朱允炆不禁失笑道:“你为何去不得?”
茹瑺神色紧张的说道:“臣……臣……臣……”接连说了三次,才急中生智道:“臣恨那燕庶人入骨,早就立下誓言,要与叛贼势不两立,因此绝对去不得,否则若是一时按捺不住火气,直斥其非,可就坏了朝廷的大事了!”
见其如此,群臣连忙掐手指的掐手指,拧大腿的拧大腿,生怕自己不慎露出笑意。
而不住摇头的建文帝,则更是大失所望,问道:“杨卿,这就是你给朕推荐的人选?”
谁知杨荣却点了点头,道:“正是,请皇上恕臣直言,臣方才所提议的三位人选,不是对叛军屡战屡败,便是……谨小慎微,可正所谓‘汝之蜜糖,彼之砒霜’,对于燕逆而言,这三位却是十分讨喜之人,反而能就此,看出朝廷的和谈之意。”
方孝孺皱眉道:“胡闹,这不是等同于儿戏么?”
杨荣道:“方大人此言差矣,因为此次和谈,朝廷并不是当真要求个结果,只要能成功拖住燕逆,为援军争取到时间,便已是最大的成功了。”
解缙也道:“不错,民间有句俗语,叫做无论黑猫白猫,能捉住耗子便是好猫……”言及与此,忙拱手道:“茹大人,下官只是举个例子,对您绝无半分冒犯之意。”
茹瑺强笑道:“好说,好说。”
解缙道了谢,这才继续说道:“前日里庆成郡主,不仅无功而返,还触怒了燕逆,让郡主转告陛下,不可再派与他交好之人,因此谷王殿下和两位大人,实在是出使敌营的最佳人选。”
朱允炆微微颔首,问道:“茹卿,你可愿为朝廷,暂时压下自己的火气,心平气和的去同燕庶人议和?”
尽管有着万般不愿,到此情形,茹瑺也知道不可再拒绝,遂苦着脸说道:“为了朝廷,微臣就算赴汤蹈火,也定当在所不辞!”
燕军帅帐内,丘福禀道:“王爷,朝廷派来的使臣到了。”
朱棣道:“带进来。”随即便离开沙盘,回到居中的椅子上,大喇喇地坐了。
须臾过后,朝廷使团便被引了进来,谷王朱橞拱手道:“见过王兄,您别来无恙。”
朱棣道:“十九弟此行,该不会是来同我叙旧的吧?”
朱橞忙道:“不不,小弟是奉天子之命,前来与王兄商谈议和之事的。”
听闻此言,朱棣顿时沉下脸来,冷冷道:“堂姐难道没有将我的话,转告给皇帝么?他怎地又派了本王的兄弟前来议和。”
朱橞心道:你赶赴北平就藩时,我还不会走路,咱们连面都没见过几次,又如何能算是你所说的故交好友?可这位胆小的谷王殿下,当然不敢如此言说,因此只得陪着笑脸说道:“王兄说的极是,不过小弟此来,可不是仅打算凭着兄弟情分,就妄图说服您退兵的。”
朱棣这才“哦”了一声,道:“姑且说来听听。”
朱橞道:“先前朝廷给出的条件,确实不够体现诚意,也难怪王兄会感到不快,所以皇上已经同意,今后与王兄划江而治。”
朱棣皱眉道:“划江而治,长江么?”
朱橞道:“正是,长江以南,继续归属朝廷,而长江以北,日后统统交由王兄管辖,只要……只要……”
见对方非但没有露出喜色,反而还更加不快,谷王便没有敢再说下去。
朱棣却追问道:“只要什么?”
朱橞只好硬着头皮说道:“只要王兄不称帝,继续以藩王身份自居,朝廷便再无任何条件了。”
冷笑一声后,朱棣指了指站在后边的两人,问道:“那这二人,又是来做什么的?”
茹瑺忙道:“回禀王爷,下官是为了同您商议,那些没有毗邻长江的区域,应当如何划分归属。”
李景隆则面色尴尬地说道:“自下官统兵时,朝廷在山东境内,为了同殿下作战,就部署了许多兵马,下官是想与您商讨,该怎样让这些将士,顺利撤回南方的。”
朱棣却依然不置可否,转头问道:“张升,你怎么看?”
张升拱手道:“回王爷的话,臣听闻,齐泰、黄子澄名为被贬,实则正在广德和苏州募兵,而最近又有一批官员,秘密离开了京师,想来也是到临近州府召集勤王之师。”说着转头望向了几位使臣,又道:“因此臣觉得,他们想要和谈是假,意图拖延我军,等待援兵是真。”
朱棣颔首道:“不错,先帝起于布衣,一路披荆斩棘,历经千辛万苦,方才开创了大明江山,这些妄言裂土之人,实在是大逆不道,罪该万死!”说着手一挥,喝道:“来人,都给本王,拉下去砍了!”
谷王等人大骇,无不变了颜色,纷纷惊慌失措的跪了下去。
求生欲最强的茹瑺,慌忙解释道:“王爷饶命!划江而治,绝非下官本意,我等也是被朝廷逼着前来的啊!”
张升劝道:“王爷且请息怒,臣也以为,凭着他们三人,还想不出这些主意来。况且两军交战不斩来使,恳请王爷留下他们性命,以免损伤您的仁德之名。”
岂料朱棣听了这话,却立时更加恼怒:“两军交战,不斩来使?当初我派人去淮安府时,梅殷那厮又是怎么做的!”
灵璧降将韩贵,被梅殷割去鼻子和耳朵之事,早就世人皆知,因此谷王朱橞吓得眼前一黑,就此晕了过去;茹瑺更是在惊恐之际,任由一股暖流,顺着其大腿流淌,慢慢湿润了地面……
李景隆稍好一些,尽管身子不住发抖,却还能勉强说出话来:“王爷息……息怒,我虽然不知天高地厚,曾领兵与您为敌,但并未损伤燕军,反而还送了许多兵马粮草给您……”
这番话果然有效,朱棣不禁哂然一笑,道:“不错,要是这么说,靖难第一功臣不是张升,而是你曹国公啊。”
李景隆甚是窘迫的笑了笑,一时之间,也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