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龙脉震荡
书名:相师下山:龙脉不可断 作者:阳和山人 本章字数:4289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02

第九十四章 龙脉震荡

安倍晴明走后第三夜,队伍已至陇西与河西走廊交界的乌鞘岭。

乌鞘岭是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的分界,山不高,但山势陡峭,登顶之后北望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,南望是层层叠叠的黄土塬沟壑。沈长清在岭顶站了片刻,以定龙盘测了一次方位,盘面金光稳定指向西北。但他刚收了盘,脚底便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。

大地在颤。

那震颤从极深处传上来,频率极低,像一头巨兽在深眠中翻身。赵铁柱单膝跪地,以独臂按在地面上,粗重的眉毛拧紧了。"地底下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水,比水沉。像块板子在翻。"

白小蝶蹲下去,素衣针三根同时钉入地面。针尖入土三寸,三根针的尾端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微微倾斜,又在白小蝶的注视中同时回正,随即又同时一歪。

"地脉在晃。"白小蝶拔针起身,面色比平时白了一分,"幅度很小,但频率密集。下面有东西在震荡,不是自然地震——震荡有规律,三长一短,三长一短,是人为的。"

沈长清感觉到怀中的定龙盘突然烫了一下。他取出来托在掌心,盘面上的金色线痕正在以不正常的节奏明灭闪烁——七道愈合后的线痕中,第三道和第四道同时亮了两下,又同时暗下去,节奏与白小蝶说的"三长一短"完全吻合。盘面中心那三品金篆字也在震颤中模糊了一瞬,像被水打湿的墨迹边缘洇开了。

"有人在动黄河主脉。"沈长清的声音沉了下来,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乌鞘岭北麓的戈壁滩,望向东北方向——黄河从中原一路奔流而来,在此处转向北去,经兰州绕过乌鞘岭脚下,再折向西。此刻定龙盘感应到的震荡源头正在那个折弯处。"第二道符阵已经启动了,但不是在陇西矿洞——晴明说了实话。他们在河道里补了新的阵眼。黄河龙脉被截住了一截,在震荡。"

胡三爷从青骡背上翻身下来,吸着鼻子朝东北方向嗅了嗅,脸色难看极了。"腥味窜上来了。黄河水底下有东西烧起来了——龙气被点燃了。"

"点燃?"顾青衣从队伍后方挤上来,镜片在星光下反着光,"龙气是不可燃的,它是地脉中的能量流——"

"那是你们科学的说法。"胡三爷打断他,狐狸眼里一丝笑意都没有,"出马仙的说法是,龙气被冤魂缠上之后,跟人的怨气摩擦生热。怨气越多,磨得越快,热得越狠,热到一定程度就烧起来了。黄河那段古河道底下埋了多少尸体你不知道?三十万人的怨气就算被沈长清渡了一回,总有些沉在泥沙底下翻不上来的。日本人把它们翻出来了。"

沈长清没有听他们争辩。他以定龙盘覆在胸口,闭目将三品龙气从经脉中引出,沿着定龙盘的玉纹送入盘心。盘身的金光在与黄河主脉震荡发生共鸣时激烈地跳动了几下,如一颗被锤击的心脏。他感觉到一阵眩晕从后脑涌上来,胎记处在同一刻灼烫了一瞬。

"黄河——"沈长清睁开眼,握盘的手指节泛白,"黄河在叫。"

他说完这句话,脚下的乌鞘岭山体猛然一震。整座山脊在他站立的那个点上晃了约莫两息,山体表面的碎石沿着坡面簌簌滚落,山脚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声,持续了四五息才渐渐平息。

队伍里所有人都稳住身形。赵铁柱的铁枪枪尖插入了地面,以枪杆撑住了自己的体重。苏锦娘以桃木钉在脚下钉了三根,稳住阵脚。苗姑肩头的蛊虫甲壳剧烈震动着,发出高频的嗡鸣。水镜先生脚底涌出一大片湿痕,以水汽吸附地面的震动波,将冲击力分流到脚下的沙土中。

林念卿踉跄了一下,被沈长清一把抓住了手腕。她站稳之后没有松手,反手握住了他的小臂,拇指按在他腕骨内侧的脉搏上。

"你的脉。跳得太快了。"她说。

沈长清感觉到了。他经脉中的龙气正在与远处黄河主脉的震荡发生一种强制性的共鸣——他身上的祖龙本源与黄河龙脉同源,此刻黄河在震,他血脉中那缕本源也在跟着震。定龙盘上的金光在每一次地脉震荡的波峰处亮起,在波谷处暗下去,像一盏被系在风暴中的灯。

水镜先生快步走到岭顶边缘,面朝东北方向盘膝坐下,铜镜扣在膝上,双手覆镜面。他闭眼入定,铜镜中的水光以他为中心向东北方向延展出去,如一条从山岭上垂下的青灰色水带,沿着地面渗入土层深处。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,面色剧变。

"黄河在泄漏。主脉被断了一道口子,龙气正在以每条时辰一成的速度泄走。按照这个速度,再有十四个时辰,黄河主脉储存的龙气会泄掉六成以上。六成——祖龙脉那边断了粮,昆仑地底的九层妖塔会自行闭合。"

水镜先生站起来,铜镜在他掌中微微发抖。"必须在十四个时辰内找到那道裂口堵上。否则安倍晴明不需要等我们到昆仑——祖龙脉会自己陷入沉睡,阵都不用他布了。"

沈长清握紧了定龙盘。盘面上的金光在震荡中持续跳动,三品境界在这股震荡中如同站在一艘正在摇晃的船上。他感觉到经脉中的龙气正在被远方的震荡牵引着往外涌——不是他在运功,而是黄河主脉在"喊"他身上的同源龙气去补那道缺口,像一只流血的巨兽在通过血脉召唤离它最近的血亲。

"念卿。"他转向林念卿,语速很快,"你记。我现在以定龙盘为引,把黄河主脉的震荡波接入盘面。顾青衣你来测——盘面金光明灭的间隔和次数,对应黄河裂口的位置和深度。"

顾青衣从背囊中翻出炭条和石板,单膝跪地,石板横在膝上。他的目光紧盯着沈长清掌中的定龙盘,炭条已经悬在了石板表面上方半寸处。

沈长清将定龙盘托高至眉齐。他以三品龙气灌入盘心,盘面金光从稳定流转变为明灭跳动。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道金色的涟漪从盘沿扩散出去,如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激起的同心圆波纹。顾青衣的炭条在石板上飞速移动,以短横线记录明灭间隔。

"第一次亮,两息——第一次暗,半息——第二次亮,三息半——第二次暗,半息——第三次亮,两息——暗半息——第四次亮,一息——暗半息——"顾青衣的嘴唇快速念着,炭条在石板上的短横线排成了一列密密的波形,"间隔规律:长短长短长短短短。这是三进制——不是一个点,是三个点串联成的一条线。"

他猛地抬头,炭条指着东北方向。"黄河主脉上出现了三处裂口,位置从兰州以北开始向下游方向排列,三处间隔相等。不是自然泄露,是日本人用符阵钻了三口井,同时往外抽。"

沈长清放下定龙盘。他听见顾青衣说的"三口井"三个字的时候,胎记处忽然猛地一缩,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把。那种感觉与安倍晴明"缚"字言灵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很像,但更钝、更沉——像有一只巨大的手从他后背胎记处伸进去,攥住了他脊椎深处那条祖龙本源,往外拽了一寸。

他闷哼了一声,单手撑住了身边的岩壁。林念卿的手从他小臂上移到了他后肩,隔着衣料按在胎记附近的位置。

"它也在抽你身上的。"林念卿的声音沙哑,但异常冷静,"日本人那三口井不是只抽黄河——它们感应到了你身上的同源龙气,在隔着好几百里同时抽你。"

沈长清点头。他已经感觉到了——经脉中的龙气正在以不自然的流速向胎记处回流,又被人从胎记处向外抽走。像一条河被人从源头处开了三根吸管,水往三个方向同时被吸走。三品龙气虽然浑厚,但被这样同时抽走,经脉中很快便开始出现一种空乏的酸涩感。

胡三爷冲上来,从怀中取出鹿皮囊倒了一撮朱砂狐火粉在掌心,以两掌合拢搓热,然后一掌拍在了沈长清的后背胎记位置。狐火粉的热力隔着衣料渗入皮肤,与胎记处那股被抽走的力道撞在一起——胡三爷闷哼一声,掌心的狐火粉在接触沈长清后背的瞬间滋滋作响,像热油泼进了冰水。

"好家伙!"胡三爷把手抽回来,掌心通红一片,像被烫过,"那三口井的吸力隔了这么远还这么凶。你要是再晚半个时辰察觉,你经脉里的龙气能被抽走两成。"

沈长清站直了身子。他经脉中的空乏感正在被三品龙气的自生机制缓慢补充——但补充的速度赶不上被抽走的速度。他看了一眼定龙盘,盘面金光明灭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,像一盏被风吹着的油灯。

"来不及绕路了。"沈长清说,他转向西北方向的戈壁滩,玉门关还在乌鞘岭西北三百里之外,"黄河在漏,我在被抽。等走到玉门关再下疏勒河拔第三道阵,太慢了。我得先回头把黄河那三口井堵上。"

赵铁柱的独臂猛地攥紧了铁枪杆:"回头?俺们走了好几天的路,再回头——"

"回头三百里。"沈长清打断他,声音平稳但透着决断,"堵上三口井,不到一天的事。堵上之后龙气不回抽了,我们再折回乌鞘岭继续西进,耽误一天半的工夫。但如果不堵,等到了玉门我身上的龙气已经被抽掉了两成,疏勒河地下的符阵靠剩下八成,不一定破得了。"

他说完,以定龙盘在掌中转了一圈,盘面金光在震荡中始终没有熄灭过。"我一个人的龙气够堵三口井。但需要你们在场护阵。三口井的位置在水下,我下去之后地面上必须有人守阵眼,防止日本人补封。"

白小蝶收回了素衣针,看向东北方向。夜色中乌鞘岭以北的戈壁滩一片漆黑,看不见黄河折弯处的影子,但她胸前的白素衣遗物的针囊微微亮了一下,像在回应什么。

"走。"她说,率先迈步朝东北方向下了山岭,"我以九宫针阵守一口井的地面阵眼。你下去拔钉,我来镇。"

水镜先生紧随其后,赤脚踩过碎石,脚掌落地无声。"我下水控流。三口井都浸在河水底下,没有我分水你闭气撑不了那么久。"

赵铁柱把铁枪往肩上一扛,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"俺守另一口。拳砸地脉,阳刚血气镇邪祟。水底下的事俺帮不上,岸上的俺还能扛两下。"

苏锦娘从袖中抽出十八根桃木钉,以指甲在钉尾各划了一道暗记。"三口井,每口井岸上至少需要两道守阵防线。我来布外围。"

苗姑把肩头的蛊虫放了下去,蛊虫六足落地,尾钩朝东北方向高高翘起。"我的蛊在地下走,比你们在地面上快。三口井的井壁是什么材质,什么结构,我的蛊到了就能传回来。"

顾青衣蹲在石板前飞速计算着距离、时间、流速的联动数据,头也不抬地说:"以队伍当前平均脚程,黎明前能到第一个裂口处。如果星象指引没有偏差。"

沈长清走在队伍最前面,林念卿在他身侧并肩而行。他将定龙盘收入怀中,盘面在衣料下持续地震动着,如怀揣着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。他感觉到后背胎记处那股被抽的力道正在逐渐增强——三口井正在加速运转,黄河龙气在加快泄露,他血脉中的祖龙本源也在同步加速流失。

他抬手按住左胸,隔着衣料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。那心跳比平常快了将近一倍,像一只在笼中拼命扑腾的鸟。

"你压得住吗?"林念卿问,嗓音在夜风中轻而沙哑,"如果压不住——"

"压得住。"沈长清说,没有回头,"三品了。"

他脚下加快了步子。乌鞘岭北麓的坡道在夜色中向下延伸,尽头处隐约有一条比夜空更暗的带子正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——那是黄河折向北去的河面。河面上有三处不起眼的漩涡正在河心缓慢旋转,像三只嵌在水面中的眼睛,睁着,盯着岸上正在赶来的这支队伍。

而隔着三百里的玉门关外,疏勒河古河道的地下水面上,一个白色狩衣的人影正坐在一块被风蚀的砂岩上,闭目听着地底传来的细微声响。他听到了黄河方向的震动和抽吸声,唇角微微上扬了那么一丝。

"钥匙在回头。"他轻声说,像在跟一块石头说话,"比我想象中更懂得先止血再走路。很好。等你到玉门的时候,经脉里的龙气还能剩多少?"

他睁开淡金色的眼睛,望着东南方向,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在戈壁的冷风中停留了两三息,然后被风吹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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