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阶段,百花齐放·内地台湾篇
第一章,千禧盛世
当时间跨过二〇〇〇年的节点,一个崭新的时代缓缓拉开帷幕。刚刚走完的二十五年岁月里,内地的文艺创作一步步挣脱桎梏,从试探性的萌芽走到繁花盛放,留下了一段独属于一代人的文娱记忆。而进入千禧十年之后,整个华语文化场域迎来了一场双向涌动的浪潮,内地与中国台湾地区的文艺创作沿着各自的轨迹生长,又借着越来越通畅的传播渠道彼此交汇、互相影响,共同织就了这十年热闹喧嚣的文化图景。
时代的物质基础,成为这一场文娱浪潮最坚实的底色。九十年代末到千禧之初,国内居民的日常生活水平正在稳步提升,衣食住行之外,精神层面的消遣开始成为寻常家庭当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。曾经的黑白电视机慢慢彻底退出寻常人家,彩色电视成为家家户户的标配,有线电视网络向着乡镇、村落不断延伸,可供选择的电视频道越来越多。放在八十年代,一个家庭能够收到的频道寥寥数个,每天的节目时间表都是固定不变的,观众几乎没有挑选内容的余地;到了二〇〇〇年之后,各地的地方电视台拥有了更加宽裕的时段,有机会引进、排播各式各样的影视作品,荧幕之上的内容选择一下子丰富起来。放学归家的孩童、下班闲暇的成年人,终于可以在数十个频道之间来回切换,寻找自己喜欢的节目,这种选择权,是前一代人很难拥有的体验。
VCD、DVD影碟机大范围普及,街头巷尾的音像店、租碟小店遍地开花,磁带、光盘成为文化传播十分重要的载体。在每一座城市的老街巷里,几乎都能够找到一家门面不大的音像铺子,货架层层叠叠摆满了音乐磁带、影视光碟。放学之后的少年三五成群钻进店里,指尖一排排划过外壳色彩各异的碟片,仔细挑选想要租回家观看的影视剧,或是买下一盘心心念念许久的专辑。租碟的价格十分低廉,几块钱便可以把一部影视作品带回家,到了约定的时日再归还店铺,这是千禧年间独有的休闲方式。在这十年的后半程,互联网开始悄悄走进普通人的生活,最早期的网吧慢慢在城市当中铺开,MP3播放器慢慢流行开来,小小的机身里面可以储存数十首歌曲,不再需要随身携带一摞磁带。信息传递的方式正在发生一场悄无声息的变革,文娱内容的传播路径,也随之悄然改变。只不过在千禧时代的前半段,网络尚且只是少数人的新鲜事物,大众获取文艺作品的主要渠道,依旧还是电视、光碟与磁带。
在内地本土,文艺行业正处在新旧交替的特殊阶段。曾经陪伴几代人的老牌创作者与艺人依旧活跃在荧幕与舞台之上,延续着过往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创作风格,讲述家国大义、市井烟火、人间悲欢。这些经历过岁月沉淀的创作者,带着独有的时代情怀,他们笔下的故事厚重扎实,自带一股质朴的力量。与此同时,一批又一批新生代创作者、演员、歌手慢慢站上舞台,开始用属于他们的视角观察生活,书写新时代普通人的故事。年轻的创作者成长于更加开放的环境,见识过更加多元的文化,他们想要表达的情绪、想要讲述的故事,和老一辈的创作者有着明显的区分,两种创作风格并行存在,共同丰富着内地的文艺版图。
电视剧的题材边界不断拓宽,厚重恢弘的年代正剧、充满烟火气息的家庭伦理故事、扣人心弦的刑侦悬疑剧集轮番登场。荧幕之上,既有回望过往岁月、讲述时代沉浮的长篇故事,描摹几代人在大时代当中的挣扎与坚守;也有聚焦当代普通家庭日常的剧集,把婆媳矛盾、子女教育、邻里往来这些现实当中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的琐事搬上屏幕,很容易勾起观众内心深处的共鸣。刑侦题材更是迎来了一段高光时期,故事扎根真实的社会现实,剧情节奏紧凑,正邪之间的博弈牵动着无数观众的心弦,每到剧集播出的时段,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屏幕前,都坐着追看剧情的一家人。
本土电影产业持续摸索前行,贺岁片的模式走向成熟,商业影片与文艺影片并行发展。九十年代开启的贺岁电影,在千禧年间渐渐成为每年年末大众心中一份固定的期待,轻松诙谐的故事,适合阖家一同观赏,每一年的贺岁档上映,都能够引发全民范围的讨论。与此同时,还有一批深耕艺术表达的导演,沉下心拍摄文艺向的影片,去挖掘社会深处普通人的生存状态,这些作品也许很难拿到极高的票房,却拥有着长久的艺术生命力。
电视综艺也走出了原本晚会独大的格局,各式各样全新形态的栏目接连推出。早些年,大众能够看到的电视娱乐节目大多是节庆晚会,内容庄重正式,娱乐属性相对薄弱。千禧之后,各式各样的访谈节目、百姓舞台类综艺陆续登上荧幕,给普通老百姓提供了展示自我的平台。而后来席卷全国的选秀浪潮,也正在时代的土壤之中积蓄力量,只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,便会掀起一场全民参与的狂欢。
流行乐坛同样迎来新的变化,传统抒情歌曲依旧拥有大量听众,根植于本土生活的原创音乐不断生长,听众的审美越来越多元。抒情、民谣、摇滚,不同曲风的音乐都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听众,音乐不再只是晚会舞台上面的专属内容,它流淌在大街小巷的店铺音响,流淌在年轻人随身听的耳机当中。少年儿童的精神世界也被不断丰富,国产动画的创作迎来一段蓬勃发展的时期,无数动画作品填满了孩子们放学之后的闲暇时光,成为一代人难以忘怀的童年印记。内地的文娱正在以一种内生的力量稳步成长,顺着时代的脚步,向着更开阔的方向前行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段,海峡另一端的文艺创作,也走出了一条极具自身特色的发展道路。依托长期积累的行业经验,当地的文娱产业形成了一套成熟完整的工业化创作模式,不同的赛道齐头并进,迸发出极强的向外传播的能量。面向中年观众、描摹乡土家族日常的长篇剧集拥有稳固的创作根基,用绵长舒缓的叙事诉说市井人情。这类剧集的叙事节奏并不追求快节奏的冲突,愿意花费数十集的篇幅,慢慢讲述一个家族几十年之间的兴衰起落,里面的家长里短、人情世故,很容易抓住中年观众的心。
一种专门面向年轻群体的全新剧集类型悄然诞生,并且迅速掀起巨大的风潮,成为这一个时代最鲜明的文化符号。在此之前,华语荧幕当中很少有专门以青少年的成长、青春爱恋作为核心主线的作品,偶像剧的出现填补了这一块空白,它精准捕捉到了少年人对于浪漫、对于理想的向往,用充满梦幻色彩的故事,击中了无数年轻观众的内心。本土电影创作者也在商业收益与艺术表达之间不断探寻平衡,产出了风格各异的影片。流行乐坛更是迎来人才井喷的黄金阶段,大量风格迥异的音乐人先后登上舞台,不断尝试曲风的革新,各式各样的音乐作品顺着各种传播媒介流入内地,走入无数年轻人的随身听当中。
两地的文艺作品,有着同根同源的文化内核,对于亲情、道义、理想、爱情的理解有着天然的共鸣,这也为作品的跨地域传播打下了深厚的基础。千禧年之前,两地的文化交流相对有限,彼此的作品大多只能通过非正式的渠道零星流传,很难形成大范围的风潮。进入二〇〇〇年之后,传播的壁垒被一点点打破,来自台湾地区的影视剧、音乐作品源源不断传入内地,在年轻群体当中掀起一阵又一阵热潮,而内地本土产出的文艺内容,也在不断成长,以独有的厚重感留住属于自己的受众。两种不同气质的文娱潮流并行向前,时而各自生长,时而彼此碰撞,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一代听众与观众的审美。
那个年代的人们对待文娱消遣的心态,和当下截然不同。没有随时可以点开观看的网络资源,没有短视频带来的碎片化快感,人们的期待需要慢慢等候。追一部剧,便要守着电视固定的播出时间,掐准时分守在屏幕前面,生怕错过一集的剧情,一旦错过了播出时段,想要再看到这一集,就只能去到音像店寻找对应的光碟。喜欢一首歌曲,就要反复播放磁带、光盘,一字一句记下歌词,甚至会拿出专门的笔记本,一笔一划抄写自己喜爱的歌词。这份等待当中生出的期待,让每一段荧幕故事、每一段旋律,都在心底留下更深的印记。无论是内地荧幕上的家国烟火,还是远渡而来的青春浪漫,都成为八零后、九零后青春岁月当中,无法抹去的印记。
这十年的浪潮,从来都不是单一方向的涌入,而是一场双向的迸发。两种风格的文艺创作,共同拼凑出千禧年华语文娱最鲜活的模样。往后的篇章之中,会先细细回望来自海峡另一端的文艺风潮,再将目光收回,去看见内地文娱在这十年之间一步一步走过的成长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