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生余波

风凌寒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，对少宸道：“你消耗太多，到时候你指地方，我来挖。”

风凌霜也说道：“那事不宜迟，我和哥先去挖坟，月熙，你照应下少宸。”

说完后，二人便快速向李寡妇的坟而去。

韩月熙扶住少宸的胳膊，少宸没有推开，因为他的腿确实走不快，两个人一瘸一拐的跟在风凌寒兄妹后面。

片刻后，少宸站在坟前，看了看四周，然后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，韩月熙扶着他，深一脚浅一脚跟着。

少宸道：“韩姑娘，如今不需要搀扶，你快去村里拿几把铁锹过来，作为挖坟之用。”

韩月熙听后，二话没说，转头就去找铁锹，她自然也清楚，虽然说是十二个时辰，但早一些解决，早安心，很快，她就带着两把铁锹过来了。

少宸仔细观察着，他走得很慢，每走几步就停下来，抬头看山势，低头看土色，当走到一片缓坡前，蹲下来，用手扒开表面的枯草和浮土，下面的泥土是黄褐色的，干燥，松软，没有异味，他又站起身，看向前方，一道矮岗横在坡地后方，不高，但连绵不断，像一道低矮的围墙，矮岗上没有缺口，风从岗上翻过来，已经被削弱了大半。

“就在这里吧。”少宸边说边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，“矮岗为案山，挡北风聚气，东南向为阳脉，早阳照棺化煞，干沟为玉带水，绕坟不冲，是藏风聚气的吉地。”

韩月熙跟着少宸身后蹲下来，看了看泥土的颜色，又闻了闻：“为什么不选高处？越高不是越好吗？”

少宸摇了下头：“高处风大，风大了散气，坟要藏风聚气，不是越高越好，矮岗不高不矮，刚好挡住北风，又不挡阳光，这个坡度朝东南，早上太阳一出来就能照到，阳气足。”

韩月熙又问道：“那旁边的冲沟有没有影响？”

少宸又指了指坡地右侧的一条干沟：“那条沟离这里有三十步远，水从沟里走，绕过了坟地，不会冲到这里，太近了不行，太远了又没有水汽，三十步刚好，不远不近。”

韩月熙没有再问，从腰间摸出那把桃木剑，在少宸画圈的位置插了四个角，圈出一个长方形。

少宸取出一张符，叠成一个三角包形状，放在长方形正中央的地面上，又从地上捡了三块石头，压在符包上，摆成一个品字形。

“新坟的位置，就这样定了。”少宸说完后，向远方的风凌寒和风凌霜做了个手势。

二人看见后，明白意思，已经到了旧坟旁边，风凌寒从腰间抽出斩鬼刀，刀尖朝下，在坟头周围划了一个圈，划出来的线入土一寸，将整个坟包圈在里面，这是为了防止挖坟时怨气外泄虽然怨气已经散了，但尸骨埋在，难免有残留。

风凌霜拿起铁锹，又扔给风凌寒一把，两人面对面站在坟的两侧，开始挖。

第一锹下去，土是松的，坟头的草根扎得不深，一锹就能挖到底，风凌寒将挖出来的土堆在北边，风凌霜堆在南边，两堆土越堆越高，挖到一尺深的时候，锹头碰到了硬物，是碎石围成的石圈，风凌寒将铁锹插进石缝，撬起一块石头，扔到一边，风凌霜也撬起一块，两人交替着，将石圈一块一块地拆开，碎石下面是一层黑色的淤泥，有一股腐臭味，他们没有停，铁锹切入淤泥，挖出一大块，甩到土堆上，终于挖到了棺材，棺木早就腐蚀破败了。

少宸和韩月熙也走了过来，少宸看了看棺中：“风大哥，凌霜，小心点，不要用锹头直接铲，改用锹尖慢慢拨。”

风凌寒将铁锹翻过来，用锹尖在轻轻拨动，拨了几下，先是露出一截白色的骨头，是胫骨，已经有些发黑，表面有裂纹，风凌霜也小心拨开了，露出了另一截胫骨，两人沿着骨头的走向，将周围的淤泥一锹一锹的清开后，尸骨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。

头骨在中间偏东的位置，侧躺着，下颌骨早就脱落，滚到了旁边，颈椎骨断成了好几截，散落在头骨周围，有几节已经找不到了，而肋骨几乎全部断裂，上肢骨和下肢骨基本完整，但指骨和趾骨少了很多，可能已经烂在了泥里。

风凌霜看着那些散落的碎骨，沉默了几息，然后她跳进坑里，蹲下，将头骨轻轻捧起来，放在旁边铺好的一张布帛上，风凌寒也跳进坑里，将散落的碎骨一块一块的捡起来，按照人体的位置摆好，他的动作很轻。

这时候，韩月熙跳下去帮忙，用指尖夹起每一块骨头，小心的放在布帛上。

少宸站在坑边，清点草席上的尸骨，头骨、脊椎、肋骨、四肢骨基本齐全，但缺失了四节指骨和两节趾骨，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，盖在尸骨上，向几人道：“可以了，起出来，送到新坟那边。”

风凌寒将布帛的四角卷起来，像提包袱一样提在手里，里面的骨头容易滑落，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风凌霜和韩月熙跟在他旁边，用手托着草席的底部，防止骨头从缝隙中掉出来。

少宸走在最前面，带着他们走到到位置，一阵忙碌后，一个三尺深，方方正正的新坟便被挖掘出来了，又坑底铺了一层干石灰。

风凌寒将布帛轻轻放进坑里，将尸骨的头骨朝北，面朝东南，和锁金村的方向一致，风凌霜将那些散落的碎骨一块一块的摆回正确的位置，韩月熙用从旧坟那边带过来的泥土填在骨头之间的缝隙里，把空缺的地方补上。

少宸从怀中取出一张符，叠成一个小包，放在尸骨的胸口位置，然后双手合十，念了一段引路咒。

念完后，他说道：“可以填土了。”

风凌寒和风凌霜开始填土，一锹一锹的黄土盖在尸骨上，盖在白布上，盖在符包上，填到一半时，少宸让停，他让韩月熙弄来一块青石板，立在坑头作为墓碑，石板上没有刻字，他用朱砂在石板上写了四个字：“李氏之墓”。字迹端正，朱砂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。

填完土，堆起一个两尺高的坟头，韩月熙在坟前烧了三刀纸钱，纸灰被风吹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飘向北山方向，她又在坟前倒了一杯酒，酒洒在地上，渗进土里。

少宸站在坟前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松树，松树安静地立在山坡上，树冠不再倾斜，树干上的凹坑里积了一摊清水。

锁金村的三鬼起煞局，至此总算破解了。

韩月熙深吸一口气：“总算解决了。”

风凌霜也是露出调皮的笑意，她同韩月熙打趣道：“我早想跟你说了，你那把桃木剑是真的丑啊，嘿嘿！”

韩月熙闻言，小嘴一撅，和风凌霜斗气嘴来，二人谁也不让谁...

可风凌寒却没半分轻松，他走到少宸身边，沉声道：“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”

“风大哥，怎么了？”少宸连忙追问着。

“前两次在打谷场、河边除煞时，我就隐约不对劲，这不是煞的怨气，是锁金村的空气里，总飘着一股化不开的滞涩感，像被什么蒙住了感知，模模糊糊抓不住。”风凌寒眉头紧锁，“这种感觉一直缠着我，直到现在也没散。”

风凌霜脸色一变：“哥，你是说这局还没彻底了结？”

“说不上来。”风凌寒轻咬下唇，“不是煞的问题，更像...像村里藏着什么没挖透的东西。”

少宸面色一紧，他最信风凌寒的感知力，忙追问：“有没有具体的方向？”

韩月熙也凑过来，皱眉道：“难道还有遗漏的煞？”

“不是煞。”风凌寒摇着头，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，“这几日大家都忙着破局，没心思留意，但我夜里在村里转，总觉得整个村子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滞涩。”

“滞涩？”少宸眉头紧锁的看向风凌寒。

“对，这不是阴煞的寒气，是沉在土地里的闷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，连风都透不过来。”

少宸沉吟片刻：“这滞涩感的源头，会不会村里还有其他事？或是说还有未被察觉的阴邪根源？”

“目前不知道，我只感觉藏得太深。”

风凌霜和韩月熙也是面面相觑，但她们知道，事情可能要复杂了。

少宸结合风凌寒说的这些，思考了一会：“眼下没实质性线索，我们先回刘家院子商议，正好看看那口一直纹丝不动的棺材，如今煞局破了，能不能抬动了。”

风凌寒点了点头：“也是，先回去看看吧。”

一行人朝刘家院子走去，陈老栓听到动静后，从家中走出来，一个劲的向几人道谢。

刘家院子门口，刘大柱站在那里，双手垂在身侧，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生动了许多，不再是那种慢半拍的迟钝，而是正常的、带着期待和紧张的神情，当他看到少宸等人走过来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然后深深鞠了一躬，腰弯得很低，半天没有直起来。

少宸向他道：“不必如此，再找人抬一次棺材试试。”

刘大柱直起身，眼眶发红，用力点了点头，他转身跑出院门，去找村里抬棺的那八个青壮年。

棺材还是老样子，风凌寒走上前，用手摸了摸棺材底部和长凳的接触面，又推了推棺材的侧面，棺材虽然没有动，但也没有之前那种沉重感，他直起身：“有松动，但还需要人抬才知道，我还是先去村里再看看，看看能不能摸到那股滞涩感的源头。”

少宸点了点头，向风凌霜和韩月熙道：“你们先歇着，等刘大柱叫人过来，我看看棺材。”

风凌霜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墩上坐下，将紫鞭解下来放在膝盖上，韩月熙在她旁边坐下，从布袋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手抄本，翻到太乙救苦符的那一页，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膝盖上比划。

少宸绕着棺材走了一圈，用手按了按棺材的四个角，又用脚踩了踩长凳下面的地面，他蹲下身，将耳朵贴在棺材侧面，闭眼听了几息，没有任何异样，他又走出院门，取出罗盘后托平，看了看指针，指针稳定的指向南方，没有偏转，没有晃动，周围的一切看来都已经恢复了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