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升笑道:“如此最好,王爷还有要事交待,我就先去办差了,赶明儿再请柳大哥喝酒。”
可还没等柳升答话,伴随着吱呀声响,国公府的大门被推开,一身缟素的徐妙锦,便缓缓走了出来。
距离她最近的杨洪,上前行礼道:“见过徐三小姐。”
王艺珍赶忙将其拉到一旁,悄声道:“你小子怎地这么不开眼,这里有你什么事。”
柳升则不动声色的退了开去,并对自己的部下招了招手。
尽管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心绪平复了些许,张升的声音还是有些许颤抖:“妙锦,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徐妙锦淡淡道:“你我如今已无婚约,还望忠勇伯能放尊重些,莫要再如此称呼。”说着望了望府邸周遭的燕军将士,又道:“如若尔等能够退出京师,我们自然就好的很了。”
张升苦笑道:“我知道,你如今还不能接受靖难之事,所以我不会勉强。”
徐妙锦道:“我前来相见,并不是为了叙旧,只是想请教忠勇伯,徐家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,你们才能放回我大哥。”
张升闻言大惊,连忙转头问道:“是谁带走了魏国公?”
柳升快步走上前来,面色尴尬的说道:“由于我军入城后,魏国公依旧殊死抵抗,最终被擒,触怒了燕王殿下,于是便命高阳郡王,将他下狱,等候问斩了。”
此言一出,张升和徐妙锦无不变了颜色。
定了定心神后,张升赶忙安慰道:“妙……三小姐莫慌,即便豁出性命,我也定会救回魏国公。”
徐妙锦微微颔首,问道:“你有什么条件,我都可以答应。”
张升摇头道:“为你做事,我从来都没有条件。”言罢便跃上白马,匆匆离开了魏国公府。
也不知为何,望着他的背影,徐妙锦充满感激的目光中,竟然混杂了一丝失望之意。
当豪情万丈的朱棣,率领诸将来到皇宫外时,却看到一个青年官员挡在了承天门前。
朱高煦一扬手中兵刃,厉声斥道:“你是要寻死么!”
那官员没有理睬他,而是朗声问道:“请教燕王殿下,您是想要先拜谒祖陵,还是打算立即登基?”
朱高煦怒道:“多事的腐儒,本王这便送你上路!”
谁知朱棣却喝道:“高煦不得无礼!”随即便翻身下马,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,笑道:“杨荣,此番若不是你提醒,本王险些便要铸成大错。”
杨荣躬身道:“殿下过奖了,这都是臣应该做的。”
朱棣道:“很好,随本王去祭拜孝陵吧。”
原来,明朝以孝义治天下,如果打着奉天靖难旗号的朱棣,入京后连自己父母的陵墓都不去祭拜,便匆匆登基称帝,那他不孝反贼的恶名,从此就真的要遗臭万年了。
众人到得紫金山,极为隆重地祭拜了明太祖和马皇后,朱棣却并没有下山之意,而是一边朝着孝康皇帝(朱标)的东陵走去,一边转头吩咐道:“丘福,着人将那些混账带来。”
无需细说,丘福也清楚所谓的混账是哪些人,因此过不多时,便押着魏国公徐辉祖、山东布政使铁铉、工部尚书卓敬、太仆寺卿练子宁、礼部右侍郎景清、刑部左侍郎暴昭等数十名建文旧臣,返了回来。
朱棣扫了诸臣一眼,问道:“我那皇侄即位后,昏招迭出,一再更改祖制,所以本王打算,凡建文年间贬斥的官员,一律恢复职务;凡建文年间的各项改革,也全部取消;凡建文年间制定的各项法律规定,只要与太祖相悖的,皆统统废除,不知众位意下如何啊?”
暴昭朗声道:“太祖皇帝英明神武,却因当时局势动荡,立下了许多严刑峻法,当今天子圣明,即位后将其更改,如今岂能再轻易废之?再者说来,浙西一带赋税繁重,天子宽仁……”
然而,还未等他说完,朱棣便抽出佩剑,一剑将其刺死,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:“不知诸位,意下如何啊?”
眼见徐辉祖要挺身而出,站在他身边的礼部右侍郎景清,小声劝道:“魏国公忠义无双,但还望您,能够为自己的家族着想,莫要逞这一时意气。”
正所谓英雄气短,徐辉祖闻言,便缓缓退了回去,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了下来。
眼见无人反对,朱棣颇感满意,又道:“太祖在世时,亲自给本王的长兄赐谥懿文太子,可我那皇侄却擅自行事,追封其为孝康皇帝。”
说着摇了摇头,朱棣续道:“这实在是太不像话,因此本王决意,废除其孝康皇帝之名,诸位可有异议?”
练子宁冷笑一声,问道:“自始皇帝建立秦朝起,便追封其父庄襄王为太上皇,后来的汉高祖刘邦、魏文帝曹丕皆是如此,即便我朝太祖登基后,也将父亲追封为了明仁祖,下官斗胆请教王爷,天子追封孝康皇帝之事,究竟是没有遵循常例,还是违背了祖制?”
这番有理有据、掷地有声的言语,登时将朱棣问的哑口无言。
练子宁却依旧不肯罢休,正义凛然的说道:“你说自己奉天靖难,现下却又如何逼死了天子?由此不难看出,你就是个篡权谋位、大逆不道的反贼!”
恼羞成怒的朱棣,斥道:“休要妖言惑众!擅自更改太祖所赐的谥号,便是大不敬之罪!”言罢也不等对方答话,便上前捏住了练子宁的双颊,强行插入长剑,将他的舌头生生割了下来。
可练子宁甚是刚强,等到朱棣退开后,竟然忍着剧痛,用手蘸了嘴里的鲜血,在地上写下了逆贼二字。
朱棣怒极反笑,又挥剑砍下了其双手,问道:“我看你还如何写下去?”
见其如此残暴蛮横,众臣顿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,纷纷抬起头来,对着朱棣怒目而视。
可朱棣却浑不在意的取出帕子,擦了擦长剑上的鲜血,唤道:“火真。”
火真赶忙躬身道:“臣在。”
朱棣淡淡道:“练子宁不敬太祖,犯了大不敬之罪,传本王命令,将其带下去活着肢解,练氏满门,全部诛杀。”
听到这里,徐辉祖再也按捺不住,抢着问道:“燕王,你这样做,未免太过残暴了吧?”
朱棣“哦”了一声,笑道:“亏得魏国公提醒,本王虽然一时恼怒,但也着实不该如此行事。”
可就在徐辉祖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,朱棣笑容一敛,又道:“再加上一条,练子宁故乡中,但凡与练家有半点关联之人,男子发配戍边,女子统统打入教坊司。”
火真忙道:“是,臣这便去办!”
尽管已气得全身发抖,然而想起家中的妻儿妹妹,徐辉祖还是没有再多言。
朱棣道:“既然诸位都认同本王的做法,那就说明,建文帝不守祖制、不敬先帝,已然不配为君,所以本王打算,废除建文年号,此前的四年,改为洪武三十二至洪武三十五年,如何?”
此言一出,群臣瞬间炸开了锅。
工部尚书卓敬怒斥道:“君是君,臣是臣,如何能够以下犯上,以臣废君!”
户部左侍郎陈迪附和道:“不错!如此无君无父、大逆不道之举,又与畜生有何分别!”
朱棣当然不会忍下这口气,当即也不多言,上前便结果了二人性命,冷冷道:“传令下去,卓敬、陈迪,夷三族。”
然而话音方落,茅大芳、毛泰、郭任、丁志方等一众官员,竟然皆不惧生死,对着朱棣便是破口大骂。
手持长剑,杀红了眼的朱棣,一边大开杀戒,一边嘶声喊道:“夷三族,全部夷三族!”
“形如疯犬,色厉内荏!”先前默不作声的铁铉,忽然开口讥讽道。
满身是血,好似从地狱出来的朱棣,凝视着对方,甚是不解的问道:“你们这些腐儒,为什么就不怕死呢?”
铁铉正色道:“吾等乃忠义之士,死何惧哉?反倒是你,越是杀人,越能让我等看到你内心深处,因为谋逆篡位而生出的恐惧!朱棣,你注定会遗臭万年。”说着便闭上了眼睛,慨然赴死,面上的神情,更是充满讥讽之意。
被人窥破心事的朱棣,登时恼羞成怒,缓缓地举起了手中,由于杀人太多,已经有些卷刃的长剑。
不料,朱高煦却道:“父王且慢。”
朱棣皱眉道:“难道你想为铁铉求情?”
朱高煦冷笑道:“自然不是,这厮自诩忠义之士,却说父王遗臭万年,那儿臣着实想知道,他的肉是不是香的?”说着便走上前去,用匕首割下了铁铉的左耳。
剧痛之下,刚强的铁铉却没有哼出一声,只是咬紧了牙关,狠狠地瞪着对方。
朱高煦撬开其嘴,将耳朵强塞了进去,问道:“味道香么?”
铁铉忍着疼痛,嚼碎了自己的耳朵,和着血吞了下去,反问道:“忠臣孝子之肉,怎么会不香呢?”
朱高煦冷笑一声,又挥刀割下了铁铉的鼻子,塞进了其口中,问道:“真的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