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是已经痛得直翻白眼,几近晕厥,铁铉还是执拗的回答道:“香,真是太香了。”
虽然有些人,会敬佩忠义之士、铁骨铮铮之臣,但很可惜,朱棣并不是这样的人。
身为文臣的铁铉,所展现出的强大意志,尽管让武将徐辉祖都为之动容,所剩不多的同僚们更是潸然泪下,然而却愈发地触怒了残暴的朱棣。
“来人,将铁铉带下去凌迟处死!诛九族!”彻底被激怒的朱棣,嘶声咆哮道。
可当两名精壮士卒,押着已经气息奄奄的铁铉,走出几步时,朱棣又道:“慢着!暂时留下他的性命,让其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女,在教坊司接客,不死不休!”
看着铁铉被拖走后,礼部右侍郎景清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去,跪地求饶道:“王爷,臣……臣愿意归顺。”
朱棣大喜,连忙伸手将其扶起,说道:“景大人快快请起,本王日后,自会对你委以重任。”
景清躬身道:“多谢王爷,臣定当为您效犬马之劳。”
徐辉祖见状,不禁失笑道:“难怪你方才劝我莫要出头,原来是因为胆小怯懦,真是没有丝毫读书人的风骨。”
朱棣走到其面前,沉着脸问道:“你是不是以为,凭着王妃的关系,无论做什么,本王都不会取你性命?”
徐辉祖冷冷道:“你误会了,吾乃忠义之士,又怎会有做反贼的亲眷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朱棣眼中寒光一闪,右手紧紧握住了剑柄。
就在这时,张辅快步走上前来,拱手道:“王爷,忠勇伯求见。”
朱棣皱眉道:“带他过来。”
见礼过后,朱棣问道:“怎地这么快便来见本王了,可是事情已有了眉目?”
瞥了景清一眼,张升拱手道:“请王爷恕罪,臣还没有着手此事,只是听闻魏国公被擒,因此特来向您求情。”
朱棣冷冷道:“你可知道,由于徐辉祖这厮负隅顽抗,折损了我燕军多少将士?”
张升道:“在其位,谋其职。魏国公本是朝廷重臣,如若尸位素餐,人浮于事,那才是让人鄙夷唾弃。只要他今后能不与王爷为敌,您又何必定要杀之,从而影响了王爷和王妃的夫妻之情。”
虽说靖难之役开始后,徐辉祖便和长姐彻底划清了界限,但徐王妃对于自己这个弟弟,却是很有感情的,因此朱棣想起爱妻时,也不免有些犹豫,遂迟疑道:“说来容易,可他食古不化,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归顺于我?”
徐辉祖傲然道:“不错,如若附逆,毋宁死!”
朱棣见状,眼中重又泛起了杀意。
张升忙道:“诚然,想让魏国公为您效力,着实难如登天,但若是只令他不与王爷为敌,还是件十分容易的事。”
朱棣将信将疑道:“说来听听。”
张升道:“只需将魏国公幽禁于府中,不仅终身不得出府半步,而且也不得会见任何客人,便不会对王爷有丝毫威胁了。”
听闻此言,徐辉祖不由怒道:“混账!你怎可如此待我!”
权衡了一番利弊后,朱棣问道:“张升,按照你在靖难中建立的功勋,原本能获封世袭公爵,但你若是执意为这厮求情,本王就只能赏你个侯爵了,你可愿意?”
张升躬身道:“只要王爷肯开恩,莫要说是侯爵,就算没有任何赏赐,臣也是甘之如饴!”
朱棣略显失望的点了点头,挥手道:“拨派五十军士,日夜轮番看顾徐辉祖,直到将其幽禁至死。”
京师陷落,皇帝自焚的消息,很快就不胫而走,如同瘟疫一般,从应天府向四周辐射开来。
在杭州募兵的六首状元,被建文帝任命为右侍中的黄观,立即停止了手头的工作,开始筹办盛大的丧礼。
一起被派出来募兵的翰林修撰黄岩,以及翰林侍讲学士王叔英闻讯,赶忙带着刚刚招募到的几十名兵卒,前去与其汇合。
见两位同僚赶到,黄观却颇感意外,问道:“二位大人何故前来?”
黄岩黯然道:“侍中为天子筹办丧礼,我等身为人臣,岂有不来参加之理。”
王叔英也道:“正是,此乃臣子应尽之责,故而我二人听闻此事后,便星夜兼程的赶路,总算是没有来迟。”
黄观却摇了摇头,正色道:“两位大人此言差矣,正是由于身为人臣,咱们才不能承认天子已然崩逝,更不可为其举办丧事。”
王叔英奇道:“侍中此言何意?”
黄观道:“皇上乃自焚而亡,因此谁也不能证明,朱棣寻到的那具焦尸便是天子,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地厚葬了皇上和皇后,”
王叔英心中一动,问道:“侍中的意思是,我等如果坚称皇上没有驾崩,那么朱棣便无法名正言顺的登基称帝?”
黄观颔首道:“不错,只是这件事,要留给既有能力抗衡朱棣,又有资格继承皇位的藩王去做,咱们势单力薄,注定无法成事,若是现下便打出这个旗号,反倒让逆贼事先有了防备。”
听到这里,黄岩不禁感慨道:“侍中不愧是六首状元,看问题着实是鞭辟入里,只是既然如此,你为何还要大力筹办丧事呢?”
黄观苦笑道:“兄台误会了,在下准备的这场丧礼,并不是给当今天子,而是为了我的亡妻。”
与其颇有些交情的王叔英,闻言顿时大惊,连忙问道:“临出京师前,我还前去贵府叨扰,那时嫂夫人尚且身体康健,如何忽然之间便卒了,莫非是骤得急病?”
黄观道:“拙荆无恙在身,前日里我们才刚刚通过书信。”说着叹了口气,续道:“不过我十分清楚,拙荆是个有气节的人,在京师告破之际,定然已经以身殉国了,因此才加紧为她筹办丧礼。”
王叔英不禁动容道:“嫂夫人大义!”
于是三人为黄观之妻办完了丧事后,便各自散去。
换好朝服,穿戴整齐的黄观,当即赶赴罗刹矶,向东参拜后,便投江自尽;而他的妻子也果然没有辜负其信任,早在京师告破当日,就带着两个女儿在淮清桥上投江而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