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热流狂暴而灼热,与他以往修炼过的温和内力却截然不同,更像是在他经脉荒原上点燃了一把野火,野火遇风更加躁动,愈发急速疯狂地窜动起来。同时,外界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寒意、血腥味、乃至风中那诡异的呜咽声,似乎都受到了吸引,丝丝缕缕地透过皮肤,钻入他的体内,与那热流混合在一起,变成一种更加狂暴、更加冰冷、更加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——狂暴煞气!
“呃啊——”
韩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,感觉身体仿佛要被从内部被撕裂、被撑爆,又像是被扔进了冰火交织的炼狱。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瞬间昏厥过去。
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,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,极远处那座烽燧台上的“平安火”,不知何时,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幽绿色,在狂风中妖异地跳动着一—那绝非大胤王朝的任何一种信号。
而风中那幽怨的呜咽声,似乎化作了一个清晰的、反复回荡的旋律,如同一位女子在无尽的哀伤中,拨动了琵琶的幽弦。
黑暗,冰冷,灼热。
三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如同三条恶毒的蟒蛇,在韩弋的身体里疯狂撕咬、缠斗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物丢进了一处无尽的深渊中,急速朝下坠落,又像是被扔进了锻铁的火炉,冰冷的铁锤反复敲打着他每一寸骨骼,每一次敲击都迸发出灼热的痛苦。
那枚刺入他手腕的奇异骨片,此刻仿佛活了过来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地嵌在他的皮肉里,甚至隐隐与他的腕骨粘连在一起。上面那些模糊的古老纹路,在黑暗中似乎散发着微不可见的幽光。
更为可怕的是,周遭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——战场残留的杀意、死者未散的怨念、荒原本身蕴含的诡异能量,也就是所谓的“煞气”,正受到这骨片的吸引,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。
“嗬……”韩弋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抽气声,身体蜷缩在土墙根下,剧烈地颤抖着。冷汗刚冒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,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,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。
他的意识在崩碎的边缘徘徊。
流放之路,漫长如地狱。沉重的枷锁,押解官差不耐烦的鞭子,恶劣的天气,以及沿途那些或冷漠、或鄙夷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同行的族中男丁,有年迈的父亲及叔伯,有未成年的子侄,不断有人因病、因伤、因绝望而倒下,被随意丢弃在路旁的乱葬岗,如今二三十人的韩氏男丁,仅剩下韩弋一人。
他曾试图反抗,换来的却是更残酷的殴打和镣铐的加重。他曾心存一丝幻想,期盼能有转机,等来的却只有越来越荒凉的地平线和押解官日益不耐的咒骂。
所有的骄傲、热血、对家国的忠诚,都在这一路的风沙鞭挞中,被磨蚀得千疮百孔,最终化为刻骨的冰冷和麻木。
不能死!
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炬,在即将彻底黑暗的意识中猛地亮起,韩弋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他韩家满门冤屈未雪,仇人仍在朝堂享乐,他怎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荒原角落,变成一具被煞气侵蚀的白骨?
“庞杜二贼,小爷决不放过你们!”复仇的意志压倒了痛苦,韩弋开始本能地挣扎。这并不是肉体的挣扎,而是精神的对抗。他试图去引导、去控制体内那股狂暴的煞气能量。
这过程如同徒手去抓握烧红的刀锋,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更剧烈的反噬。但渐渐地,在那枚奇异骨片持续散发的微光和温热作用下,他发现这股力量并非完全无法触碰。
它更像是一匹未被驯服的烈马,充满了野性和毁灭欲,但若能忍受住最初的狂暴,似乎…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引导可能。
他不再试图去完全控制,而是尝试着去“顺应”,去“引导”那股力量流过一些并非主要经脉的偏僻支脉。这是极其危险的赌博,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尽碎的下场。
“轰!”
一股比之前更加凶猛的能量洪流猛地冲入,韩弋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被一个粗暴的士兵推动着,这从深沉的昏迷中缓缓苏醒。
“死了没?还是活着?”那士兵手中长矛戳着韩弋胸前的铠甲。
“还没死透!”韩弋揉着额头。
“那就给老子爬起来,滚回队列!”那士兵交换着。
韩弋直起身来,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剧痛,仿佛整个人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。但比起之前那种要被撑爆撕裂的感觉,此刻的痛苦更倾向于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酸痛。
风已经小了很多,但依旧寒冷刺骨。天光微亮,黎明前的至暗时刻。
原来袭击结束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奇怪的焦糊味。土墙外,传来低低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,还有军官粗暴的大声呵斥。
韩弋艰难地动了动手指,发现那沉重的镣铐依然还在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,那枚奇异的骨片竟然消失了,只在腕骨处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、类似烙铁的复杂印记,摸上去微微凸起,还带着一丝余温。
而体内,那狂暴的煞气似乎平息了些许,并未完全消失,而是沉淀在了他的经脉和丹田深处,像一头暂时蛰伏的凶兽,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冰冷和暴戾气息。他尝试调动一下内力,却发现原本那点微薄内力几乎被煞气吞噬同化殆尽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带着强烈侵蚀性和破坏力的奇异能量——由煞气炼化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