曰:
当代论才子,如公复几人。
骅骝开道路,鹰隼出风尘。
行色秋将晚,交情老更亲。
天涯喜相见,披豁对吾真。
话说时至麟德二年(665年)八月十五之日,正值人间中秋佳节,洛阳城中自是人人庆喜。城中皇城桥段,天津晓月东南之处,筑有得洛阳第一楼阁,名曰——临仙阁。
时临仙阁内妓人或是戏舞,或是吹弹,或是歌唱,赚得那达官贵人、文人雅士满心欢喜。只人群之中有之一人却是高兴不来,此人幼时便是聪慧异常,六岁作诗,诗文构思巧妙,词情英迈,被父亲的好友杜易简称赞为“王氏三株树”之一;九岁时读颜师古所注《汉书》后,撰写《指瑕》十卷,指出颜师古所注错误数处;十岁后,便饱览六经,跟随曹元先后学习了《周易》、《黄帝内经》、《难经》等,对“三才六甲之事,明堂玉匮之数”有所知晓。如今十五将过,十六将至,成家立业之时,却无半点像样之功名利禄,自是高兴不起,于是来这风月场所,举杯独愁,此人不是别人,正是少年诗才——王勃。
且说这临仙阁中亦有一人,名曰——皇甫常伯,现任大唐礼部尚书。皇甫常伯见王勃愁状,便走上前去,说道:“这不是刑部尚书刘祥道刘兄所言,我大唐第一神童王勃小兄弟是也,不知为何在此独酌啊?”王勃见是礼部尚书皇甫常伯,连忙起身相迎,请皇甫常伯坐于自己身前,为其斟上葡萄美酒。
随即,王勃与皇甫常伯说尽心中不如意,道尽心中万般辛,谁知皇甫常伯听完便哈哈大笑道:“王勃小兄弟方才十六不到,如此所想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。”说完又举起盛满葡萄美酒之杯,邀请王勃共饮道:“王勃小兄弟大好年华,有美酒自当畅饮。”
两人才饮下杯中美酒,就发觉临仙阁中有些安静,定眼一看,阁中达官贵人、文人雅士、妓人舞者皆移位,似在窗边争相观看什么东西。王勃与皇甫常伯二人见状亦是移步窗前;遂即,只见夜空樱月渐变,美不胜收。
此事过去,一年之后,泰山封禅功成,刘祥道与皇甫常伯二人因功得赏,心中甚悦,相约于临仙阁中饮酒作乐。二人到之临仙阁,入了筵席,阁中老鸨即令一班女乐,筵前歌唱了一番。遂即,女乐一一退去,又见一女子筵前起舞。这女子年方十六,生得貌美,鬟青衣立,身姿婀娜,可谓绝代少有,是为临仙阁中第一花魁;因是临仙阁楼旁靠天津晓月,故文人墨客称其为“晓月娘子”。晓月娘子一边起舞一边唱道:
临高台,高台迢递绝浮埃。
瑶轩绮构何崔嵬,鸾歌凤吹清且哀。
俯瞰长安道,萋萋御沟草。
听到此处,皇甫常伯喜道:“好曲,好曲!”于是问过晓月娘子道:“此曲乃何人所做?”晓月娘子道:“此曲乃阁中常客王子安王郎所做。”皇甫常伯转向刘祥道道:“同寿兄,先前你言此人乃神童,如今我听过这曲,何止神童焉。”刘祥道道:“我只知他有才,却不知是如此大才。”皇甫常伯又问晓月娘子道:“那王子安此刻可在阁中?”晓月娘子道:“奴家不知,只前些日子他曾来了阁中,奴家与他交谈之下,觉得他才情甚好,这便向他讨了曲子。”听此一番言语皇甫常伯又想起数月前与王勃交谈之事,皇甫常伯道:“同寿兄,这少年神童数月前曾与我交谈,言语之间,皆是为仕途而愁,想来我还笑他,说来实在惭愧!”
一旁晓月娘子见此亦道:“那王郎亦是常与奴家说道此事,奴家觉他才华横溢,而我大唐爱才,只是不解为何无人举荐。”皇甫常伯笑道:“因是千里之马,故在待一伯乐矣。”皇甫常伯又向刘祥道道:“同寿兄,如此神人,你我一同向至尊举荐一番如何?”刘祥道道:“不瞒旷之兄,我先前与你说起他时,便有此意,怎奈不见知音,而我亦不知他有如此大才,今日一知,定与旷之兄同向至尊举荐一番。”皇甫常伯举起酒杯,敬之刘祥道一杯道:“如此,明日你我同向至尊举荐一番。”
次日五更时分,高宗升殿,百官朝见完毕,皇甫常伯奏道:“禀陛下,臣昨日与刘尚书临仙阁中饮酒,期间聊起那少年神童王勃,都觉此人才华横溢。时临仙阁中恰有伶人传唱其曲,可见其才华过人。臣与刘尚书商议,特向陛下举荐此人,以佑我大唐江山社稷。”高宗道:“如此,两位爱卿出题去考他一考,若真有大才,便着他前来见朕。”刘祥道与皇甫常伯二人领圣喻,遂即退出朝去。退出朝后二人商议之下,决定择日使人前去将王勃先宴于刘祥道府中,出题考试一番。
一日,王勃正准备前往临仙阁之时,忽见一小内侍走之进来,说道:“王郎可在,外面刑部刘尚书差来家丁,说要请王郎前去付宴,名帖在此。”那王勃接过名帖一看,喜道:“前段时间,得了刘尚书些许赏识,此次莫不是有替我谋个一官半职之意!”于是王勃对那小内侍说道:“你却去与那对他家丁说,承刘尚书相请,少顷便来。”如此,小内如实回复家丁。
遂即,只见王勃头束一顶玉冠,身穿襕袍,腰系玉带,足上乌靴,手持一把折扇,走将出去,乘了一匹五花马,来至府前,通报里边。
王勃进了府邸,相见了一番,分宾主坐下。王勃道:“承刘尚书召见,此乃子安之幸。”刘祥道道:“子安年纪轻轻,却是才华横溢,那仙阁中伶人人人皆唱君曲。老夫爱才,特备水酒一杯,邀君光临,聊伸一饯。”王勃道:“岂敢有劳刘尚书费心。”于是两人饮了一杯,刘祥道指了王勃身后疏帘道:“子安且看那是谁人?”王勃回头一看,皇甫常伯走将出来,王勃惊道:“皇甫尚书亦在此处,真乃子安大幸。”皇甫常伯道:“先前我与你在临仙阁中未尽之兴,今日定要聊个不醉不归。”
皇甫常伯登席,三人又饮数杯,刘祥道道:“不瞒子安,前些日子,我与旷之兄已在至尊面前举荐你一番,至尊有旨特令我二人向你考试一番,这也是我二人叫你前来之意。”王勃听此,连忙向刘祥道与皇甫常伯二人行拜礼道:“多谢二位尚书举荐之恩,子安感激不尽。若日后后二位尚书有求,子安愿为犬马之劳。”皇甫常伯道:“我二人也只能帮你到此,往后之事,全凭子安个人造化。”
说罢,刘祥道与皇甫常伯二人将王勃领去书房,刘祥道道:“我与旷之兄商议,题为无题,划为‘天宫’。”王勃听之,将那砚中之墨磨开,提笔片刻间,便纸上写下:
臣闻鹏霄上廓,琼都开紫帝之庭;鳌纪下清,珍野辟黄灵之馆。
兼山配极,照鸾阙於霞标;荐水涵元,湛骊宫於雾壑。斯则神徵语怪,功潜鸟迹之初;理涉非经,道昧鹑居之始。
授凤书而稽碧落,仙构罕存;按龟而质黄图,金模间起。粤若风移处闇,层巢恢火运之机;业洎向明,上栋括河图之奥。
三阶布政,咏匪日于灵台;百堵陈诗,颂斯干于考室。亦有黄轩瞰月,谯门颓九洛之功;璿闼排烟,牧野构三河之酷。
御燕台而临北极,缺王度于祈招;列云阁而拒南山,陨皇谟于轵道。然则卑宫丧礼,采椽轻四海之尊;丰屋延灾,柏梁非万乘之有。
虽因时立事,奢俭殊流,而宏道在人,兴亡迭运。
灵光末造,不窥九室之荣;景福宏规,犹拥三方之衅。
瞻风旧史,逮曹马而无讥;观迹故墟,历周隋而未得。
自我唐太陵迁构,均五方于鹤几之前;中野凝图,调六气于虬床之下。坐圭台而清俯仰,晷纬齐明;临鼎邑而重威灵,风雷合响。
得元功于大壮,其在兹乎?
刘祥道与皇甫常伯二人一旁读了,皆是赞美之词,待王勃将文章作完,皇甫常伯道:“不知此文且作何题?”王勃道:“子安欲将其称作《乾元殿颂》。”皇甫常伯道:“好,好一篇《乾元殿颂》。”刘祥道将那《乾元殿颂》存在书房,又领二人前厅饮了一夜的酒。
又一日,刘祥道取了文章,别了府邸,专等高宗升殿。刘祥道奏道:“蒙陛下差试王勃,昨日臣与皇甫尚书以题试之,那王勃做此《乾元殿颂》,臣与皇甫尚书皆觉此文词美义壮,写得甚好,特盛于陛下。”高宗接过文章,看了片刻,遂即龙颜大悦,惊叹不已,说道:“奇才,奇才,真乃大唐奇才!如此,明日着他前来见朕。”
退朝之后,皇甫常伯差人将前番的说话向王勃道了一遍,嘱咐他做些准备,以便明日见驾。
次日,宫中金吾卫来到,将王勃带去了皇城神都苑,时神都苑内春风浩荡,花草盛开,高宗、武后正在逗弄李令月。程文昱道:“禀陛下、皇后,臣已将王勃带到。”王勃即行拜礼道:“微臣参见皇上、皇后、小公主。”高宗放下逗弄李令月之事,说道:“朕昨日阅了你那《乾元殿颂》,字里行间,仕进之意甚明,只是不知,朕若让你进仕,于国你有何良策?”王勃道:“陛下置微臣于何位,微臣便有何策。”高宗听之心喜,望之一眼武后,武后回了眼色,高宗便道:“如此,朕便封你为朝散郎,视察我大唐学子科考之事。”王勃心里虽是有所准备,然年方十六,一切来得突然,便傻立原地,不知所措,程文昱见此,旁边轻敲王勃道:“王郎还不谢恩,此幽素科试已是多年未有人过,只因太难,如今陛下使你过了,快快谢此大恩。”王勃这才反应过来,谢恩道:“臣谢陛下、皇后殿下天恩。”
遂即,又见远处裴居道飞驰而来,见了高宗、武后即道:“禀陛下、皇后殿下,京师张政事急信。”高宗拿过信件,拆出一看,上面写道:
高句丽有变,臣不能处,望陛下早回京师。
高宗瞬间严肃起来,一边将信递于身旁武后一边说道:“王勃,不日朕将返回京师,你且做准备随驾京师。”
王勃离之皇城,即往临仙阁中于晓月娘子道喜,晓月娘子道:“如此,奴家恭喜王郎。奴家心想若是能与王郎朝夕相处定是美妙之事。愿王郎早日寻得一良家娘子,携手共看人间繁华。”王勃听此,先是不觉愣了一下,然后道:“子安谢过晓月娘子吉言,只是不知此去何年再见,还望晓月娘子往后多多保重。”说罢,王勃下楼离去。
晓月娘子终是心中难安,于是起身向那窗前走将而去,夕阳之下,晓月娘子望过王勃离去背影,心起别样滋味,心中暗道:“或许,此乃最后一面,往后余生只能在梦里相见。他日你与那人结为连理,可否会有一刻想起年少不得志时与我在这楼中朝朝暮暮......罢了,随缘而去矣!”
晓月娘子想至此处,虽是未有泪流,却觉灵魂只于刹那之间心房之处被人取之一份,心也随之 如石化一般,瞬间喘将不过气来, 差点摔倒在地,幸得此时阁中老鸨路过。老鸨扶住晓月娘子,不由叹之一句道:“何不言与他知?你每日于这临仙阁中唱他曲子,只愿能有一达官贵人助他一助;如今他已入仕途,你何不言了心中之声?”晓月娘子道:“我身在风月场所,而他不同,本非一路之人,刹那相逢,已是足矣。”老鸨听此叹道:“年少或是如此!”说罢,老鸨便将晓月娘子扶回闺房。此情此景,真教是:
多少年月压金线,是为他人作嫁衣。
往后余生不相见,执手人间又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