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带着紫檀木盒,迅速离开了充斥着贪婪和霉味的荣宝斋,重新投入朔州城刺骨的雪夜寒风中。
掌柜的看着二人走远,连夜收拾行李,找赵福汇合去了,赵福说这一桩买卖能给他一万两!
回到王府后,叶云晚连夜去见了老祖母,希望她看到月影琉璃樽后能够安心。
老祖母拿起月影琉璃樽后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“重量不对,这是假的!你们被赵福骗了!”
“怎么可能?”萧凌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,他猛地凑近,几乎把脸贴到樽壁上。
叶云晚的脸色在烛光下瞬间褪尽了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,在她脑中炸开!老祖母猛地抬手,狠狠将琉璃樽砸向坚硬的红木桌角!
“哐当——咔嚓——!”
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!淡青色的琉璃碎片如同冰雹般四溅飞散!
在那些碎裂的断口处,露出的并非晶莹剔透的琉璃质地,而是粗糙、灰白、带着细小气泡的——石胎!
“这根本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西域琉璃!这只是一件粗劣的、内里灌了铅加重、外层用劣质琉璃釉包裹伪装的——假货!”老祖母生气的说
说完,气氛有些沉闷,他们离开了福寿堂回到了听雨轩。
“真没想到赵福竟然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欺骗咱们,他不想活了吗?下一次解药别给他了!”
“这也说明赵福已经彻底倒向了太师。莫非太师有月魂散的解药吗?”叶云晚思考着
“九万两!整整九万两雪花银!就他妈换来这么一堆破烂石头?!”他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腥味。眼前闪过胖掌柜那谄媚又贪婪的嘴脸,恨不能立刻冲回西市,将那间黑店砸个稀巴烂!
叶云晚僵立在桌边,烛火将她失魂落魄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,不住摇曳。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,只剩下冰雪般的惨白。
指尖冰凉,微微颤抖着,仿佛还残留着触碰那假货时虚假的温润感。她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片,脑海中却是赵福在雪夜中痛苦痉挛、涕泪横流哀求解药的模样。
月影琉璃樽到底在哪里?
……
腊月廿三的朔州行宫,虽是临时改建,却也朱甍碧瓦,灯火煌煌。紫宸殿内,龙涎香的暖意融融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冰棱。
皇帝高踞御座,明黄常服衬得面色温润,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深潭般的沉静,目光扫过殿下群臣,最终落在最前列那道玄色蟒袍的身影上——镇北王叶擎仓。
“爱卿戍边劳苦,此番又蒙风霜,朕心甚慰。”皇帝的声音不高,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,如同寒冰上覆了一层薄纱,“值此新岁,朔州军民同沐天恩,亦是佳话。”
“陛下隆恩浩荡,臣等粉身难报。”叶擎仓躬身,声音沉稳如山岳,不卑不亢。
他身后两侧,叶龙一身玄青武服,腰悬“镇岳”,垂目肃立,宛如出鞘前的古剑;叶虎则穿着簇新的火红箭袖,少年意气难掩,眼神锐利地扫过对面太师孙槐那张如同风干橘皮的老脸。
孙槐手持白玉笏板,须发皆白,此刻堆起一脸褶子,笑得如同庙里的弥勒佛:“陛下体恤,真乃圣君仁心。王爷与两位公子为国戍边,披荆斩棘,劳苦功高,老臣亦是感佩万分。值此佳节,朔州有此盛事,实乃边关军民之福啊!”
一番看似和煦的寒暄开场,暖阁内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。然而,这层薄薄的暖意,在孙槐下一句话落下时,瞬间被冻结、撕裂!
“只是……”孙槐话锋陡然一转,那浑浊的老眼掠过一丝精芒,像淬了毒的针尖,“老臣听闻此番漠北战事,我军……似有阻滞?不知王爷可否为陛下解惑?也好让朝野上下,知晓我边军将士浴血之功,体谅其中艰辛?”他声音恳切,仿佛真是一片公心。
空气骤然凝固。暖炉里炭火噼啪的声响被无限放大,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。殿内所有目光,齐刷刷聚焦在叶擎仓身上。皇帝端着茶盏的手指,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。
叶擎仓缓缓抬起头,迎着孙槐那看似关切实则逼问的目光,眼底深处是沉淀了风沙的沉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“回禀陛下,太师所闻不虚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,“漠北一战,我军确遭挫折。臣……有负圣恩。”
“哦?”皇帝放下茶盏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爱卿细说。”
“其一,天时不利。”叶擎仓目光沉稳,“臣此番出兵,本意趁漠北秋高马肥、胡骑分散牧马之际,直捣王庭。然军情有变,待大军开拔,漠北已入深秋。草原寒流骤至,朔风如刀,滴水成冰。我军多为步卒,甲胄难御此等酷寒,冻伤减员日增,战力折损严重。胡骑却自幼生于苦寒,此乃彼之长,我之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兵部尚书刘鹏远:“其二,粮秣器械,迟滞短缺。漠北路途遥远,转运艰难。所供军粮,时有霉变掺杂,器械补充亦不及时。尤其后期,箭矢甲胄,多有粗劣者,不堪重用。” 话语平静,却字字如石,砸得刘鹏远脸色微变,下意识低头避开那锐利的目光。
“其三……”叶擎仓的声音陡然沉下,带着金铁交鸣的冷意,“军中或有奸佞作祟,动摇军心!大军压境之际,后军竟生哗变,虽弹压及时,未酿成大祸,却已迟滞战机,动摇根本!若非此变,纵有天时不利,粮械短缺,我军亦未必不能克竟全功!”
“哗——!”
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!军中哗变!这罪名一旦坐实,牵连不知凡几!更是动摇国本的泼天巨案!
“叶擎仓!你休得血口喷人!”孙槐身后,一个身着绯袍、面皮白净的中年官员猛地踏前一步,正是户部侍郎陈东海!
他脸色涨红,指着叶擎仓,声音尖利:“粮秣供应,户部殚精竭虑!何来霉变掺杂?分明是你领军无方,推诿塞责!至于哗变?更是无稽之谈!可有实据?莫不是你叶王治军不严,约束无方,致使军纪涣散,才酿此恶果?如今竟敢攀诬朝廷,其心可诛!”
陈东海言辞激烈,唾沫横飞,将矛头直指叶擎仓统兵无能和推卸责任。
“陈侍郎!”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!叶虎再也按捺不住,火红的箭袖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“我父王浴血沙场,岂容你在此狺狺狂吠!粮秣霉变,乃我亲眼所见!兵士食用后上吐下泻者不知凡几!你户部拨付的粮草,运到前线,麻袋里掺的是沙子!是沙金!是喂牲口的粗糠!这难道也是我父王捏造不成?!”
他声音洪亮,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,震得陈东海脸色发白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黄口小儿!休得放肆!”兵部尚书刘鹏远也沉着脸站了出来,他须发灰白,面容刻板,此刻板着脸,官威十足,“军械之事,兵部自有章程,拨付皆按制而行!漠北路遥,转运损耗在所难免,岂能一概而论?至于哗变……哼!空口无凭!叶少将军,莫非你叶家军是纸糊的?些许流言蜚语就能动摇军心?还是说……有人刻意纵容,养寇自重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