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王府嫡小姐的正式宫装,外罩一件厚实的雪狐斗篷,兜帽上沾着点点未化的雪粒。小脸冻得有些发白,眼神却沉静如深潭,双手稳稳地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。
那盒子通体乌黑油亮,没有任何雕饰,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古朴气息,盒盖边缘甚至能隐约看到一层淡淡的、如同冰霜凝结的白气!
在她身侧,是一身王府侍卫打扮、低眉垂目的萧凌澈。他亦步亦趋,身形挺拔,目光看似恭敬地落在前方地面,实则眼角的余光已将殿内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叶云晚捧着木盒,一步步走向御座之前。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,落在她身上,落在她手中那个散发着幽幽寒意的盒子上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孙槐那看似平静实则锐利如刀的目光,陈东海等人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她走到殿中,在叶擎仓身侧站定,微微屈膝,声音清晰而平稳:“臣女叶云晚,奉父王之命,取来御赐珍宝‘月影琉璃樽’,献于陛下御览。”
孙槐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紫檀木盒,心中冷笑:装得倒是像!寒气?哼,只怕是里面塞了冰块故弄玄虚!
赵福说得清清楚楚,真的月影琉璃樽在他连襟林崇德手上,他们手里的那个,不过外层琉璃釉内里灌铅的假货!
那假货份量虽足,却粗劣不堪,绝无可能散发出这等天然寒玉般的冷气!叶云晚这小丫头,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伪造寒气,妄图蒙混过关!
他上前一步,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“关切”:“哦?那便请王爷与二小姐,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,启盒验看吧。也好还王爷一个清白。”
皇帝的目光也落在那盒子上,微微颔首:“准。”
叶擎仓深吸一口气,看向叶云晚。叶云晚对他微微点头,眼神沉静无波。父女二人一同上前。
叶擎苍伸出带着薄茧、骨节分明的大手,与叶云晚纤细却同样沉稳的手,一同按在了那冰冷的紫檀盒盖边缘。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盒盖被缓缓掀开——
“嗡——!”
没有刺目的光华,却仿佛有清冷的月辉瞬间流淌而出,柔和地铺满了御座前的金砖!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如同雪山之巅最纯净空气的寒意,伴随着内里流转的星芒,骤然弥漫开来!
殿内所有的烛火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一瞬!
盒中,一件美得惊心动魄的琉璃樽樽静静安卧。樽樽体呈现一种深邃变幻的墨蓝,薄如蝉翼,剔透无瑕。
最令人窒息的是樽樽身内部——无数细碎如钻的银色光点,仿佛被囚禁的星河,正在其中缓缓旋转、流淌、生灭!它们彼此追逐、碰撞、湮灭又新生,形成一片永不停歇的、璀璨而神秘的微缩宇宙!
“嘶——!”
整个紫宸殿,响起一片如同潮水般的抽气声!
陈东海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,嘴巴无意识地张大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。刘鹏远身体猛地一晃,脸色煞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孙槐脸上的悲悯、自信、还有那一丝笃定,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的面具,轰然碎裂!
他浑浊的老眼骤然收缩到极致,瞳孔中倒映着那流转的星芒,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!那枯瘦如鹰爪的手死死攥着玉笏,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爆出惨白,整个身体难以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假的!这一定是妖法!是假的!真的月影琉璃樽明明在……”孙槐内心想到。
叶擎仓看着盒中那件流淌着星辉、散发着纯净寒意的绝世奇珍,再看看孙槐那如同见了鬼般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中翻涌的怒潮瞬间化为一种大石落地的沉凝和冰冷的了然。
他猛地转身,面向御座,单膝点地,声音洪亮如同金铁交鸣,带着沙场老将的铮铮铁骨:
“陛下!御赐奇珍‘月影琉璃樽’,完好无损,奉还御览!此樽乃陛下恩赐,王府荣耀,臣叶擎仓,纵粉身碎骨,亦不敢有负圣恩!太师孙槐,听信谗言,构陷忠良,污我王府清誉,离间君臣之心,请陛下——明察!严惩!”
“请陛下明察!严惩构陷忠良之奸佞!”叶龙、叶虎同时上前,单膝跪地,声震殿宇。
满殿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,聚焦在皇帝手中那件仿佛蕴藏了一片星河的琉璃樽樽上。
皇帝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凉的樽樽身,感受着那内里星辰流转的奇异触感。他深邃的目光在那永恒的星芒上停留了许久,才缓缓抬起,扫过面无人色、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的孙槐,又掠过跪在殿中、脊背挺直的叶家父子。
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流光,掠过皇帝深潭般的眼底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仪:
“此樽……确系真品。叶卿忠心,朕已知晓。既然朕已赏赐给爱卿,或卖或当自然任凭爱卿处置,朕也就是想看看而已”皇帝语气缓和了许多。
“孙太师定是眼馋朕赏赐给叶王的宝贝,故而想要一观,叶爱卿不必当真,哈哈哈”皇帝这是在帮太师说话。
“对对,太师定时也想要这月影琉璃樽,故而希望王爷能够拿到大殿,说来还要感谢太师,如若不然我等哪有这个眼福啊”群臣附和着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阿嚏!”一声响亮的喷嚏,突兀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声音来源——正是站在叶云晚身后,那个低眉顺眼、毫不起眼的侍卫萧凌澈!他似乎被殿内浓郁的龙涎香熏得难受,慌忙跪下请罪:“小人殿前失仪!罪该万死!请陛下、王爷责罚!”他伏在地上,身体微微颤抖,显得惶恐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