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九章 三连败之辱
那天半夜林辰回来的时候,浑身湿透,怀里抱着一个裂了壳的旧键盘。谁也没敢问。他自己也没解释,冲了个热水澡出来,陆时一已经把热粥推到他面前。粥是现热的小米粥,稠得能立住筷子——陆时一可能把一整包米都倒进去了,这人做事就是这样,要么不做,要么往死里做。
"赢下来,才对得起这把键盘。"陆时一说。
林辰喝完那碗粥,一夜没睡。第二天走进电竞馆的时候,外面开始下雨,先是毛毛雨,后来越下越大,像是有人在天上拧一块湿透了的抹布。
雨点子砸在通道的玻璃门上,噼里啪啦响。林辰站在那儿看了半天,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白花,白花花一大片,看着看着眼睛都花了。张浩从后面绕过来,手里端着两杯热水,纸杯烫得他直换手。
"辰哥,给你。"
林辰接过杯子,指尖碰到杯壁,热的,手心冰的,冰火两重天。
"你紧张吗?"张浩问。
"不紧张。"
他骗人。
他紧张。不是因为雷震,不是因为三连败——是因为他进场的时候扫了一眼观众席,第一排靠边的位置,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。那个人坐得很规矩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头微微低着,像是在看手机,又像是在发呆。他的左手腕空荡荡的,没有银色发带。发带在林辰手上,缠在绷带上面,一白一银缠在一起,像两根缠死的藤。
万一输了怎么办,那个人眼底的光会不会暗下去。林辰没见过那双眼底亮起来的样子,但他怕看到它灭。
"走吧。"他把水杯放在窗台上,水没喝,还冒着热气。他背上键盘包,拉链拉了三下才拉上,那拉链卡过一次之后就老是不顺溜,跟人一样,栽过跟头就再也没利索过。
比赛开始前BP,雷霆那边先手ban。第一ban劫,第二ban妖姬,第三ban男刀。干净利落,三个招牌,一个不留。
林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选了发条。
他不知道的是,对面雷震在笑。不是嘲讽的那种笑,是一种"果然如此"的笑。他研究过林辰的比赛录像,知道这个人英雄池就三块料——劫、妖姬、男刀。ban光这三样,林辰手里剩下的就是发条瑞兹卡牌这种团队型中单。团队型?WG哪来的团队。他们五个人才凑齐两个月,训练赛都没打够二十场。
第一局打了三分钟,雷震的佐伊单杀了林辰的发条。
不是抓,不是蹲,就正面对线。佐伊的飞星从两个小兵缝隙里穿过来,准得离谱,啪一下砸在发条脸上。林辰反应没慢,手指动了,闪现摁出去了,但摁晚了零点几秒。屏幕灰了。
First Blood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。没抖。但指尖有点凉,像是血没流到那儿。
后来的事太快了。五分半雷震游下拿双杀,七分钟配合打野反了刘飞的红buff,十分钟中路一塔没了,十八分钟大龙掉了,二十一分钟基地炸了。
Defeat。
红字蹦出来的时候,林辰没动。屏幕上那个"失败"像一根针,扎得不深,但就是疼。
刘飞把鼠标摔在桌子上。许杰把脸埋进胳膊里。吴迪摘下眼镜,慢慢擦,镜片上没灰,他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安静了十几秒。
"第二局,我选男刀。"林辰说。
没人反对。没人有更好的主意。
第二局雷震照例ban劫和妖姬,男刀放出来了。
林辰选了男刀。
四分二十秒,雷震的发条闪现进塔,大招把男刀拉回去,防御塔点了两下,发条平A收头。林辰的手指猛地一顿——他算错了。他算的是发条一套打不死他,忘了塔伤叠加,忘了自己少了一个护甲符文。排位赛里绝对不会犯的错,比赛里犯了。
六分钟越塔再死一次,八分钟0-2,对面发条3-0-1。十二分钟雷震在公屏打了一行字——"你的男刀就这?"
林辰盯着那行字,瞳孔缩了一下。不是生气,是恶心。像有人把你最喜欢的东西摔在地上踩了两脚,完了还问你就这。男刀不是他最强的,但那是他会的。他拿自己会的出来跟人打,被人踩在脚底下问你就这。
十八分钟第二局结束。0比2。
再输一局,星火杯就没了。
第三局开始之前林辰去了趟洗手间。
水龙头拧开,冷水哗哗冲在手上。他把绷带拆下来,湿透了,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。他想重新缠,学着那人的手法,指根绕两圈,再一圈一圈缠到手腕,力度不大不小。但缠不好。不是手笨,是手抖。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,跟羊癫疯似的,他想让它停,但它就是不停。
"你还好吗?"
林辰一抬头,从镜子里看见陆时一站在门口。黑卫衣,左手腕空着,脸色比厕所的灯管还白,嘴唇快没血色了,像三天没吃过一顿热乎饭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,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。
"你怎么进来的?"林辰嗓子有点紧。
"选手通道保安认识我。"陆时一说得跟今天天气不错似的,"我在这家当网管之前,在这当过大半年保安。"
林辰愣了一下。然后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。战术之神,当过保安。这人为了活下来什么活都干过。他低下头继续缠绷带,越缠越乱。
陆时一走过来,伸手把他手腕拉住。手指扣在绷带边缘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缠法一圈圈拆开,重新缠。指根两圈,手腕三圈,力度正好,不松不紧。林辰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——他在前面,陆时一在后面,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小扇子似的。那双手上的茧在洗手间的白灯下看得一清二楚,指腹侧面厚厚一层,摸着跟砂纸一样,那是多少年打键盘磨出来的,磨掉的何止是皮。
"第三局选劫。"陆时一说。
"他ban了。"
"他不会。前两局他都ban了劫和妖姬,留男刀,第三局他会换,他会放劫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他想拿他的劫打你的劫。他想在全网面前证明你的劫不如他的劫。他会咬钩的。"
林辰从镜子里看他: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他是雷震。跟我打过训练赛的人。他的弱点我最清楚。"
林辰转过头。两个人脸对脸,近了,近到能看见陆时一眼底那圈青黑——不是一天熬的,是五年。
"你跟他打过?"
"五年前,他还在青训营的时候,跟战狼打过训练赛。他拿劫对线我的死歌。"陆时一声音很淡,"我单杀了他七次。"
七次。一场训练赛单杀七次。
"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想拿劫打赢我。"陆时一说,"但他打不赢我,所以他会退而求其次,打赢你。因为你是我的——"
他没说完。
林辰也没问。他伸手握住陆时一的手。那手冰凉。
"你手好凉。"林辰说。
陆时一整个人顿了一下,但没抽回去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镜子里的画面像是定格了。最后是陆时一先松开的手。
"走吧。"
第三局BP,雷霆前两手ban妖姬和男刀,第三手鼠标在劫的头像上停了大概三秒,然后移开了。ban了一个辅助。劫放出来了。
林辰选了劫。
雷震选了佐伊。
解说席上两个人都疯了:"来了来了!劫对佐伊!次级联赛最强刺客正面对决!"
三分钟两人中路对拼,劫WEQ连招全中佐伊,佐伊的飞星也砸回来,各掉半血,各自后撤。四分钟佐伊捡了个闪现,QR闪Q,飞星从兵缝里钻出来砸在劫身上,点燃平A,林辰交闪逃生,血皮。被迫回城,亏两波线,补刀落五个,经验落半级。
六分钟佐伊游走上路抓死许杰,林辰推完线下河道,雷震已经回来了。两人在河道碰面,佐伊丢催眠气泡,林辰W影分身躲开,雷震预判他落点往左后方甩的飞星——啪,中。劫血掉到三分之一。
妈的。林辰咬牙。他操作没输,但雷震永远比他快一拍。下棋一样,他刚想下一步,雷震已经想了下两步。这就是三年职业和两个月的差距,写在脸上的差距,你用天赋填不上的坑。
十二分钟雷震中路单杀林辰。佐伊的催眠气泡在劫W落地瞬间命中。陆时一在台下看到这儿,眼睛眯了一下。雷震预判的不是操作,是习惯。他看过林辰所有劫的第一视角,知道林辰什么时候按W,知道他按完W习惯往哪闪。左后方。雷震把气泡往左后方丢的时候林辰还没按W呢,但雷震知道他会按。
这不是操作。这是读心。
劫倒了。
屏幕灰了。
0比3。三连败。八强。完蛋。
林辰赛后没哭。他面无表情收拾键盘,拉上背包拉链——拉链又卡了一下,他使劲拽了两下才拽上。站起来,转身,往外走。张浩在后面喊辰哥你去哪,他没回头。
走廊尽头是死路,他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。走廊灯是声控的,他一安静灯就灭了,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。雨声透过墙壁闷闷地传进来,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他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他没哭,但他在抖。浑身抖。赢了是天才输了是废物,他赢了那么多局没人记得,输了一次所有人都说看吧我就说他是废物。热搜上挂着"WG三连败""林辰废物""劫被佐伊单杀",评论区一页一页翻过去,每一条都是一刀,刀刀不致命,密密麻麻。
"林辰的劫就这?""建议退役。"
他想起陆时一说"你不是废物"。但全世界都在说他是废物。他不知道该信谁。
灯突然亮了。有人走过来。脚步轻,左脚比右脚轻那么一点,又是个不想让人听见自己走路的人。林辰抬头,陆时一站在面前,低着头看他,白炽灯把那张脸照得明是明暗是暗,眉骨高,鼻梁直。
"你在这。"陆时一说。
"不想回去。"林辰嗓子哑得厉害,"回去他们要说安慰人的话,不想听。"
陆时一没说话,在他旁边坐下来了。肩膀隔了十公分,再多就靠到对面墙了,这走廊就这么窄。他手搁膝盖上,左手腕空的,银色发带在林辰手上缠着。他看着对面的白墙,脸上没表情。
俩人谁也没说话。雨声透进来,闷闷的,像只有低音的歌。灯灭了,陆时一就用手指敲一下墙,哒,亮了。过会儿又灭,再敲一下。他敲得很轻,像怕吵着谁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林辰开口了:"你是不是挺失望的。"
陆时一转头看他。
"三局都输了。"林辰说,"你教我那么多,还是输了。"
陆时一看他看了好一会儿:"你输了吗?单杀榜第一是你,KDA第一是你,伤害转化率第一是你。你输了比赛,没输对线。"
"比赛是五个人的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重了点,"你一个人carry不了四路崩。"
林辰咬嘴唇,干裂的口子又裂开,血丝渗出来咸的。
"他们说我是废物。"
"你不是。"
"他们说你应该去教别人。"
陆时一沉默了三秒,五秒,十秒。灯灭了。
黑暗中他的声音很低很稳:"你不是浪费时间。"
灯亮了。林辰转头看他,陆时一还在看对面的白墙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已经放在林辰手旁边了,小指几乎碰着,差一点。林辰看着那只手,全是茧,左手腕空的。他忽然特想握一下,但没握,手缩回去搁自己膝盖上了。
"陆时一。"
"嗯。"
"谢了。"
"不用。"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陆时一站起来伸手:"走吧,该回了。"
林辰握住那只手站起来。凉的。两只都是凉的,但握在一起慢慢就温了。分开的时候陆时一下意识摸了一下左手腕,摸了个空。他手指顿了一下,收进口袋。口袋里有一张纸条,写着"如果被发现就跑"。他顿了顿,把纸条捏皱了。捏得很用力,指关节都白了。
林辰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张浩正红着眼眶收拾东西。
"辰哥,他们说——"张浩声音打颤,"说让咱们拆队。"
"谁说的?"
"教练组。"刘飞靠墙闷声说,"来了两个星火杯赛事方的人,说WG打到这不错了,但想往下走得换人。说你一个人带不动,得换个有经验的来带。"
许杰趴桌上没抬头,声音闷在胳膊里:"说让你留队,我们走。"
林辰牙咬紧了。什么教练组建议,这是有人逼他拆队。逼他把张浩刘飞许杰吴迪全踢了,逼他向那些人低头。
"人呢?"
"二楼会议室,等你。"吴迪戴上眼镜看他,"辰哥,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没意见。"
张浩猛抬头:"辰哥你不能踢我们!一起进来的!"
林辰看着张浩通红的眼眶,刘飞攥紧的拳头,许杰埋着的后脑勺,吴迪微微发抖的手指。
深吸一口气:"我去一趟。"
二楼会议室门半开着。林辰推门进去,里面坐俩人,一个穿深蓝西装头发梳得锃亮,一个助理拿笔记本低头记什么。
"林辰,坐。"西装男笑得很职业。
林辰没坐。
"你们谁?"
"星火杯选手发展顾问,姓王。"
"你想说什么?"
王顾问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搁桌上:"林辰,你有天赋。但WG这配置你看得见,三连败不全是你的事,但再这么打你职业生涯就毁了。我们建议你留队重组,给你找更有经验的队友。现在这批队员我们妥善安排。"
"怎么安排?"
"转会别的队伍,或者退役。"
退役。这俩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飘飘的。张浩才十七岁,会哭,会在训练室等他回来,在这人嘴里就一件货物。
"退役费多少?"林辰声音很平。
王顾问愣了:"什么?"
"你让他们退役,给多少钱?"
"林辰,这不是钱的事——"
"就是钱的事。"林辰打断他,"他们十七八岁不打电竞能干嘛?回老家进厂?你让他们退役,你管他们一辈子?"
王顾问表情变了,一种你怎么不按剧本来的烦躁:"我是为你好——"
"我没问你是不是为我好。"林辰声音忽然大了点,"我问你,我队友怎么办?"
"你冷静点——"
"我很冷静。"林辰声音又平了,"最后一个问题,这建议,战狼的人让你说的吗?"
王顾问脸色变了。
会议室静了几秒。
"我不会拆队。"林辰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钉进空气里,"WG就这五个人。赢了一起赢,输了一起输。你觉得我们是废物,那就废物到底。废物也有资格打比赛。"
王顾问嘴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林辰转身推门。
门外走廊站着一个人。黑卫衣,左手腕空的,手机握在手里,屏幕亮着,录音波形一跳一跳的。陆时一靠在墙上,头微微低着,听见门响就抬起来了。
"刚才那段我录音了。"他把手机晃了一下,"明天标题我给你写个大的。"
林辰愣了。屏幕显示三分四十七秒,从他进会议室到现在一秒不差。这人一直站在外面,从一开始就站在外面。
"你——"林辰嗓子发紧,"一直站这?"
"嗯。"
"录音了?"
"嗯。"
"要发出去?"
"明天。"
"标题写什么?"
陆时一低头看了眼手机,嘴角动了一下:"'一场三连败,让我看清了电竞圈最脏的交易。'"
林辰呼吸停了一拍。这标题一发,整个电竞圈地都得震三震。战狼,星火杯,教练组,全得被拖下水。
"你不能发。"林辰说。
"为什么?"
"你会被——"
"我不怕。"陆时一打断他,声音不重但特别笃定,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,"我等了五年。今天就今天吧。"
林辰看着他眼睛。那里面有种他没见过的东西,不是恨,不是火,是一种终于可以了的踏实感。像憋了整整一口气,现在终于可以呼出来了。
"可是——"
"没有可是。"陆时一手机放口袋,走到林辰面前,两个人都快脸贴脸了,"你刚才说了,赢了一起赢输了一起输。我听着呢。"
林辰嘴张了张,想说那是跟我队友说的,但看着那双眼睛说不出口。
陆时一绕过他推门进去。王顾问还没走。
"王顾问。"陆时一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整个安静了。
王顾问抬头看他,脸色一变——不是惊讶,是见了鬼那种害怕。
"你——你是——"
"我是陆时一。"他把帽衫帽子拉下来,整张脸露出来,"五年前被你们搞下去的陆时一。"
王顾问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"我刚才外面录了段音。"陆时一手机又拿出来晃了晃,"你让林辰拆队,逼他队友退役,谁指使的你自己清楚。明天这段上热搜。你今晚可以想好怎么解释,也可以直接给赵峰打电话告诉他,五年前的事我没忘。"
手机放口袋,转身走。皮鞋踩地上咚咚咚三声,稳稳的。
王顾问坐着没动。助理笔记本掉地上了。
林辰站在门口看着陆时一走进走廊尽头的光里。那个人后背挺得笔直,左手腕空空荡荡。五年了,被风吹了五年还没折断的一棵树。
他追了上去。
走廊尽头安全出口,陆时一站在门前面,手放把手上没拧。他低着头,碎发遮了半张脸。
林辰走到他身后,差一步。
"陆时一。"
"嗯。"
"你害怕吗?"
陆时一没答。
"你一个人扛了五年。证据攒够了,计划也做好了。"林辰声音在走廊里弹来弹去,"但你从来没发出去过。因为你怕。怕发了没人信,怕发了还是你一个人。"
陆时一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。
"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"林辰往前走了一步,一步到位,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味,"你录音里也录到我了。我说赢了一起赢输了一起输。那话是对我队友说的,也是对你说的。"
陆时一猛转头。俩人脸距不到十厘米。他眼眶是红的,但没泪,泪早就干了,只剩底下那片红。
"不怕被我连累?"
"不怕。"
"不怕被人骂?"
"不怕。"
"不怕——"
"我说了不怕。"林辰声音忽然大了,大得走廊灯全亮了,"你等了五年,我等你五分钟怎么了?"
陆时一没说话。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插口袋,摸到那张捏皱的纸条,掏出来,当着林辰的面慢慢撕了。纸片落一地。
"不跑了。"他说。
林辰嘴角动了动。
"明天标题到底怎么写?"
陆时一嘴角也动了一下:"'一场三连败让我看清了电竞圈最脏的交易。顺便还看清了一个人。'"
"什么人?"
他没答。推开门走进雨里。雨小了点,雨丝落在黑卫衣上亮晶晶的。走了两步停住,没回头。
"一个在路灯下等了我三年的人。"
林辰站在门口,雨水从屋檐滴下来,砸在荧光绿队服上。一滴,两滴,三滴,跟心跳似的。
三年。他在路灯下等了三年,他知道。这人什么都知道。
林辰站在雨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。低头看手腕上的绷带和银色发带,缠在一起一白一银,分不开了。
他把发带重新系了系,对着那个方向说了句话。声音轻,雨声大,大概没人听见。
但风听见了,路灯也听见了。
"陆时一,我等你回来。"
路灯闪了一下。像是在说他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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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完
下章预告:第十章《摔键盘的真相》
八进四最后一场决胜局前夜,林辰不告而别消失三小时。凌晨三点他抱着一个裂开的键盘回到基地,浑身湿透。陆时一逼问才知道他三年前在青训藏了一把键盘在对方基地仓库里,上面有对方经理的指纹。当年他未成年参加的那场表演赛,战绩就是被人拿这把键盘改的。两人连夜把证据匿名交给电竞记者沈念。沈念连夜发文"未成年禁赛起底:英雄不该睡在旧仓库里"。周明哲看到这条推送,第一次在赵峰面前露出了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