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瞬间,地底的轰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,顿了一顿。
萧璟不再看脚下渗水的地面,甚至不再理会密室中苏璃和了尘焦急的目光。
他染血的五指猛地收紧,掌心伪副印冰凉的触感直刺骨髓,那内敛的搏动却与他心脏的跳动渐渐同步。
“走。”他咳出半口淤血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,“去洛水大堤。”
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苏璃还想说什么,被了尘一个眼神制止。
了尘看着萧璟背影,合十低语:“殿下是要……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。”
萧璟没回头,只一步步向外走。
每一步,都踩在渗水的地面,溅起浑浊的水花,那水腥气中混合的香火余味,让他心核裂痕处隐隐作痛,却也令那缕刚刚滋生的温润力量愈发清晰。
地底,沧溟驱动的逆流仍在咆哮,试图淹没“熔火之心”。
但萧璟知道,那不是终点。
那贪婪的河神,它的触角早已伸到了地面,伸到了它最“虔诚”的信徒中间。
洛水河畔,天工院第三水利工地。
这里早已不是工地,而是祭坛,是战场。
浊浪在宽阔的河面上翻滚,一浪高过一浪,拍打着尚未完全合拢的简易堤坝,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。
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铅灰色的厚云,低低压着,云层深处偶尔有惨白的电光窜动,映照出云端之上,那道若隐若现、完全由水汽与幽光构成的模糊轮廓。
沧溟河神的虚影,比在葬神岭外所见更加凝实,也更具压迫感。
它高高在上,漠然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人群,那模糊的面容上,似乎挂着一丝冰冷的讥诮。
而堤坝内侧,是彻底的疯狂。
数百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百姓,眼睛赤红,挥舞着锄头、木棍、甚至徒手,正在围攻工地中央那座刚刚浇筑了基座的钢铁巨物——天工院的“灵能抽水泵”。
“砸了它!砸了这妖器!”
“就是它吸了地脉灵气,惹得河神老爷发怒,才降下天灾!”
“洪婆婆说了,只有诚心祭河,献上这些铁疙瘩,河神才会息怒,才会给咱们活路!”
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、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妇,穿着打满补丁的麻衣,赤着脚,手里却高举着一尊半人高的、用粘土和木头胡乱捆扎而成的粗糙神像。
神像的面孔被油彩涂得狰狞,正是沧溟河神的模样。
洪婆婆。她嗓门尖利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煽动力。
“看看这云!看看这浪!河神老爷震怒了!”她跳着脚,唾沫横飞,“你们这些天工院的匠人,整天鼓捣这些害人的铁疙瘩,挖地三尺,引动地煞!现在好了,触怒神灵,要降下连阴雨,淹了咱们所有的田!你们赔得起吗?!”
她身后,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,眼睛通红,正试图撬动那抽水泵的灵石基座。
那基座镶嵌着数枚中品灵石,是阵法的能量节点,此刻正散发着微光,在混乱中格外扎眼。
“不能让他们拿走灵石!”一个天工院的技术员试图阻拦,却被一锄头柄扫开,踉跄倒地。
工地上,天工院的匠人和护卫并不多,更多的是闻讯赶来、被煽动起来的普通流民和周边村民。
他们或许不认识什么太子,不懂什么天工新政,但他们认得旱灾,认得洪涝,认得那云端上令人恐惧的身影,更认得洪婆婆口中那个能平息神怒的“法子”——献祭。
场面极度混乱。
叫骂声、哭喊声、工具的碰撞声、浪涛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,刺鼻的汗味、土腥味、河水的腥气弥漫空中。
就在这混乱即将彻底失控,那几个汉子的手即将碰到灵石基座的瞬间——
“嗡!”
一道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轰鸣,猛地从工地侧后方的土坡上传来。
混乱的人群一滞,下意识扭头望去。
只见土坡之上,不知何时,出现了两道身影。
前面一人,玄色劲装,外罩一件沾着未干涸血迹和尘土的灰色披风,脸色苍白得吓人,嘴角甚至还有未擦净的血痕,唯独一双眼睛,亮得如同寒夜星辰,扫过下方混乱的场面时,带着一种冰冷的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他身后站着一名女子,穿着天工院高级工程师的利落短褂,身材高挑,面容冷峻,手中捧着一个复杂的青铜罗盘状仪器。
萧璟。李冰儿。
“太……太子殿下?!”有匠人认出了萧璟,失声惊呼,随即被更大的声浪淹没。
“太子来了又怎样?!”洪婆婆尖叫,举起神像,“太子也得敬神!这铁疙瘩,今天必须拆!否则河神降罪,谁也担待不起!”
“拆了它!祭河!”人群再次鼓噪。
萧璟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向下压了压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却仿佛有千钧重力。
混乱的声浪竟奇迹般地降低了几分,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,带着恐惧、疑惑,还有隐藏的期盼。
“李工。”萧璟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河神聚云,欲行布雨之事,淹我田亩,毁我城基。我天工院,待客之礼不可废。”
李冰儿上前一步,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河面上翻滚的浊浪和云端那模糊虚影,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:“遵命。正好,试验一下新造的‘灵能化雨阵’,看看是它聚得快,还是我等‘请’得快。”
她手中罗盘状仪器光芒大亮,底部投射出一片复杂的光纹,瞬间烙印在她脚下岩石上。
“以此地为阵枢,三十六地脉节点,听我号令——开!”
“轰——!”
并非震耳欲聋,而是低沉浑厚的轰鸣,仿佛大地的心跳被引动。
以李冰儿脚下光纹为中心,工地周围,三十六处不起眼的角落(有的在河滩乱石中,有的在枯树根下,甚至有的就埋在围攻人群脚边的地表下),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柱!
光柱冲天而起,并非直射云霄,而是在空中交织、勾连,瞬间构成一张覆盖了工地及周边数里范围的、半透明的复杂光网!
“那是……地脉节点?你们早就埋了东西?!”洪婆婆脸色剧变。
李冰儿冷笑:“河神能借地脉涌水,我天工院,为何不能借地脉布阵?这‘化雨阵’,不抢云中之水,只行抽丝剥茧之事。”
话音刚落,光网猛地一亮!
一种奇异的、低频的嗡鸣声响彻天地,伴随着光网的波动,空气中弥漫的、那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薄水汽,开始被无形的力量拉扯、汇聚!
天空中,沧溟河神凝聚的厚重铅云,忽然不安地翻滚起来。
云层中正在酝酿的、饱含水灵之气的阴冷力量,竟被下方光网强行撕扯、抽离!
一道道淡蓝色的、肉眼可见的水汽流,如同被无形之手攫取,从云层底部被拽出,穿过光网,汇入阵法节点。
而光网的另一端,连接着远处那片干涸龟裂、已播下种子却无法出苗的旱田上空。
“淅淅沥沥……”
细密、均匀、却无比及时的雨丝,竟从那片旱田上空凭空生成,轻轻洒落!
雨丝落地,滋润龟裂的土壤,染绿干枯的幼苗。
天工院这边,依旧是干地,连水星都没沾上。
反而是远处的旱田,久旱逢甘霖!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许多原本叫嚣着要砸毁抽水泵的百姓,愣住了。
他们看看头顶依旧压抑的铅云和翻滚的浊浪,再扭头看看远处那片正在接受“天降”甘霖的农田,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。
云还在,浪还在,河神的威胁还在,可他们赖以生存的田地,却先一步得到了滋润?
“妖法!这定是妖法!迷惑人心的!”洪婆婆尖声大叫,试图挽回,“河神老爷,请降下神罚!惩罚这些亵渎者!”
仿佛回应她的呼唤,云端那模糊的河神虚影,似乎真的被激怒了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非人的、充满了暴怒意志的咆哮,直接在所有人心神中炸开!
洛水河面,一道高达十丈的滔天巨浪,如同发怒的巨龙,猛地扬起!
浪头浑浊,裹挟着大量的泥沙、断木,甚至隐约可见其中扭曲的阴影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,朝着那道尚未完工的简易堤坝,尤其是堤坝后那座钢铁抽水泵,狠狠拍下!
浪未至,狂暴的水汽和灵压已经扑面而来,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,许多流民惊叫着抱头蹲下。
“李工!”萧璟低喝。
“放心,殿下。”李冰儿眼中毫无惧色,反而闪过一丝兴奋,“第二道‘点心’,早就备好了。玄铁沉沙排——起!”
她手中罗盘光芒再变,打出一串复杂指令。
“铿!铿!铿!铿——!”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撞击声,从堤坝前方,那浑浊的河水深处猛地传来!
就在巨浪即将拍上堤坝的刹那,水面下方,一道道乌沉沉的、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构件,如同蛰伏的巨兽苏醒,破开泥沙,轰然升起!
那是由厚达半尺的玄铁板焊接、铆接而成的“排”状结构,每一块都有门板大小,底部并非平直,而是带着奇异的流线型凹槽和反向螺旋纹。
数十块这样的玄铁排,通过粗大的铁链和内部灵纹机关连接,在水下液压灵力装置的推动下,斜斜插入河床深处,层层叠叠,在堤坝前方,瞬间构成了一道近三丈高、近乎垂直的钢铁堤坝!
玄铁排表面,无数细密的灵纹次第亮起,形成一个个微型的、反向旋转的漩涡力场。
“轰——!!!”
沧溟的浪头,结结实实拍在了这道突然出现的玄铁沉沙排上!
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巨响,反而是一种沉闷、粘稠、仿佛巨力陷入泥沼的声响。
那高达十丈的狂暴浪头,在撞击到玄铁排的瞬间,其蕴含的毁灭性冲击力,竟被排面上无数反向旋转的微型漩涡力场迅速切割、分流、拆解!
浑浊的河水被强行“梳理”,巨大的动能被铁排结构和内部缓冲灵纹层层吸收、消弭。
原本应该一拍而碎、化作漫天碎石的堤坝安然无恙,只是微微震动。
而那来势汹汹的巨浪,就像一头撞上了布满无形齿轮的钢铁巨磨,被迅速地、均匀地“磨”成了漫天飞洒的、相对平缓的浪花和水雾,轰然倒卷回去,反而将后续涌来的浪头也撞得散乱不堪。
河面上,那巨大的浪头,竟在这道沉默的钢铁堤坝前,彻底消散了!
“嘶——!”
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刚刚还跪地求饶、疯狂围攻的百姓,此刻都僵住了。
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从水中升起的、布满奇异纹路的黑色铁墙,看着它轻描淡写地“吞掉”了河神的愤怒一击。
云端上,那模糊的河神虚影,似乎也凝滞了一瞬,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“化解”。
洪婆婆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手中的神像都微微颤抖。
她不能接受,更不能让这些被她煽动起来的“羔羊”脱离控制!
“神……神罚!河神老爷,降下神罚啊!”她状若疯癫,突然,猛地将左手食指塞进嘴里,狠狠一咬!
“噗!”鲜血飙射。
她竟用那染血的手指,不顾疼痛,飞快地在脚下泥泞的地面画起一个扭曲、诡异、仿佛无数蝌蚪纠缠的符文!
符文成型瞬间,一股阴冷、不祥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“以吾精血为引,焚吾残寿为薪……恭请河神老爷,降下‘幽冥鬼火’,焚此逆天之器,灭此渎神之人!”她尖声诅咒,目光怨毒地死死盯着萧璟和李冰儿。
“嗤——!”
那用鲜血画就的符文中心,一点幽绿色的火苗猛地窜起,如同毒蛇吐信,瞬间膨胀成一团人头大小的幽绿火球!
火球无声燃烧,散发出的不是热量,而是彻骨的阴寒和一种腐蚀灵魂的恶意,直扑向站在最前方、刚刚因目睹铁堤神威而愣神的阿水!
“小心!”有匠人惊呼。
阿水瞳孔骤缩,想要躲闪却已不及,那幽绿火球速度极快!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。”
一声轻鸣,如同玉石轻击。
萧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阿水侧前方,依旧苍白,甚至有些摇晃,但他只是抬起右手,对着那呼啸而来的幽绿火球,屈指,一弹。
没有光华万丈,没有风云变色。
只有一缕极其微弱、却纯粹到令人心灵震颤的淡金色光芒,自他指尖飞出。
那光芒中,仿佛蕴含着无数人祈愿安宁、渴望光明的微弱意念,却又被绝对的秩序与意志牢牢统合,化作一面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,轻飘飘地迎上了幽绿火球。
两者相遇。
没有爆炸,没有对冲。
那看起来邪异无比的幽绿火球,在接触到淡金色光晕的瞬间,如同雪花落入沸水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随即迅速消融、湮灭,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。
那阴冷不祥的气息也被涤荡一空。
洪婆婆如遭雷击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踉跄后退,脸上血色尽褪,只剩下骇然。
萧璟收回手,指尖那缕淡金光芒隐没。
他目光平静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,落在几乎瘫软的洪婆婆身上。
“燃烧信徒寿元,提取精魄,混合怨煞之气,化作这‘幽冥鬼火’。中者神魂灼伤,轻则大病,重则痴呆,施术者亦要折损阳寿,道基永损。这便是你口中,河神的‘慈悲’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字字如冰锥,刺破着狂热与迷信的外壳。
洪婆婆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
萧璟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惊呆的流民、村民,扫过他们手中简陋的武器和脚下被践踏的工地,最后落回洪婆婆那狰狞的神像上。
“神若庇佑,当赐风调雨顺,而非驱水淹城,聚浪毁堤,更不需信徒自残寿元,施展这等损人害己的邪术。”他声音渐冷,“这,不是庇佑,是掠夺。不是神恩,是胁迫。不是信仰,是……枷锁。”
他抬手,指向那道沉默矗立、纹丝不动的玄铁沉沙排,又指向远处那片在雨中焕发生机的旱田。
“天工院所造之物,不求香火供奉,不纳信徒寿元。它只做一事:用钢铁,用灵纹,用人之智慧与双手,与天地争利,与灾祸抗衡,护我家园,养我百姓。雨,可以调;浪,可以挡;地,可以润。无需向虚无缥缈、索取无度的存在跪拜乞求!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站到了阿水身边。
阿水浑身一颤,看着萧璟,又看看手中那尊毫无反应、只余粘土冰凉的泥像。
“阿水,”萧璟的声音放缓了些,“告诉我,此刻,你需要的是这泥塑的‘神’,还是这能挡浪、能引雨的‘铁’?”
阿水看看萧璟,看看那高耸的、刚刚挡住了毁灭巨浪的玄铁墙,再看看远处雨中青翠的田苗,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粗糙的泥像。
泥像空洞的眼眶似乎也在回望着他,带着无声的索取。
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,信仰与现实的巨大冲突让他面容扭曲。
但最终,那亲眼所见的铁墙神威、及时雨露,压过了对未知神罚的恐惧,压过了洪婆婆多年的灌输。
“哐当。”
泥像从他手中滑落,掉在沾满泥泞和碎石的地上,摔成几瓣。
阿水猛地弯腰,捡起身边地上一把被人丢弃的铁锨,双手握紧,指节发白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河面和那碎裂的泥像,朝着工地,朝着那钢铁抽水泵的方向,迈出了第一步。
很沉重,却异常坚定。
他的动作,仿佛一个信号。
那些僵立、茫然、恐惧的流民中,陆续有人松开了手中的木棍、锄头,有人丢掉了捡来的石块。
几个年轻汉子看了看阿水,又看了看萧璟,犹豫了一下,也转身,默默走向被破坏的工地边缘,开始收拾散落的工具。
信仰的堤坝,一旦出现裂痕,崩溃只在顷刻。
洪婆婆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,口中喃喃:“完了……都完了……河神老爷……不会放过……”
萧璟看着这一幕,眼中并无多少喜色,只有沉重的疲惫和冰冷的凝重。
沧溟河神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——
“轰隆隆隆——!!!”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、都要恐怖的巨响,从洛水河心猛地传来!
那不是浪涛的声音,更像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哀鸣!
河心处,一个直径超过数十丈的、漆黑如墨的巨大漩涡,毫无征兆地形成!
漩涡缓缓旋转,中心深不见底,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,连附近的水流、甚至光线都被扭曲、吞噬!
紧接着,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漩涡中心,难以言喻的巨物轮廓,正缓缓浮现。
那首先探出的,是一只覆盖着暗沉、湿滑、仿佛由无数纠结水草和怨魂凝成的……巨手!
巨手五指如钩,每一根都有房梁粗细,轻易地抓住了河床,将下方的岩石捏得粉碎!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冰冷、古老、充满了贪婪与暴怒的恐怖威压,如同实质的海啸,从那漩涡中心轰然爆发,瞬间席卷了整个河岸!
“咔嚓!咔嚓!”
距离河岸较近的几台灵能照明塔,外壳瞬间爬满冰霜,随即灵能管道过载,轰然爆炸!
工地上摆放的工具、未固定的金属构件,被无形的力量卷起,叮当作响地飞向漩涡方向。
许多修为稍低的匠人和护卫,闷哼一声,直接软倒在地,七窍渗出血丝!
民众刚刚升起的些许勇气和希望,在这绝对力量和直面恐惧的冲击下,瞬间冰消瓦解。
惊恐的尖叫取代了一切,人们连滚爬爬地向后逃窜,甚至比之前更加恐慌。
“它……它出来了……”苏璃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,扶着萧璟,脸色惨白如纸,手中的监测仪发出尖锐的、代表能量等级彻底爆表的疯狂警报。
萧璟挺直脊梁,嘴角又有鲜血溢出,但他死死盯着那漩涡,盯着那正在缓缓爬出的、难以名状的庞大阴影。
李冰儿咬牙,疯狂操作手中的罗盘,试图重新激活玄铁沉沙排和化雨阵,但所有阵法灵纹的光芒都在剧烈闪烁、明灭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漩涡中的存在,正在彻底挣脱束缚。
更多的躯体轮廓显现。
除了那巨大的手臂,还有仿佛由黑色玄冰与蠕动阴影构成的、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胸膛轮廓……仅仅是冰山一角,其散发的威压已经让天地变色,洛水倒流,方圆十里的灵气变得狂暴而混乱。
沧溟河神,不再满足于虚影和操控。
它的本体,正强行撕裂某种屏障,要真身降临此间!
那巨大阴影的上半身,已然浮出漩涡表面。
它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那颗由无尽黑暗、水流与扭曲怨念聚合而成的、模糊而庞大的头颅。
空洞的、仿佛蕴含着两片微型深海的“眼眶”,穿透了混乱的战场,穿透了惊恐的人群,穿透了那道沉默的玄铁墙,牢牢锁定了堤坝上,那个渺小却挺直的身影——萧璟。
一个宏大、冰冷、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意念,轰然压下:
“蝼蚁……安敢……窥视神权?!”
萧璟抹去嘴角血迹,迎着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“目光”,缓缓地,将手按在了怀中伪副印搏动的位置。
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