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期限还没到,灰狼帮的人就又来了。
这次不是白天来的。
那天夜里,大约十一点多,唐龙已经回了屋,正坐在床上打坐。
忽然听见前院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大门上。
他睁开眼睛,穿鞋下床,轻手轻脚地走到前院。
赵青山已经站在那里了,老人披着一件外衣,手里握着一根白蜡杆,站在正厅檐下,正盯着门口。
“赵师傅。”唐龙走到他身边。
“听见了?”赵青山问。
“嗯。”
“别急着开门。”赵青山说,“先看看。”
唐龙走到大门后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
月光下,武馆门口的石阶上散落着几块碎砖头,还有几个啤酒瓶。
巷子里空无一人,几片碎玻璃映着月光,明晃晃的。
“跑了。”唐龙说。
赵青山走过来,把门打开。
门板上被砸出了几个白坑,漆皮都掉了,地上的碎玻璃碴子铺了一地,有个酒瓶上还粘着一张纸片。
唐龙捡起纸片。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个大字:
“三天后搬,不搬拆门。”
字迹潦草,但笔锋很重,像是故意用力写的。
赵青山看了一眼,把纸片揉成团,扔进墙角。
“赵师傅,报不报警?”唐龙问。
赵青山摇了摇头:“报警有什么用?这种小打小闹,顶多算治安案子。抓几个人,关几天,出来接着闹。对付这种人,要么你忍,要么你走。”
唐龙没说话。
他把地上的碎玻璃和砖头清理干净,又用扫帚把门口的细碎渣子扫到路边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赵青山说。
唐龙说:“赵师傅,您先去睡。我再站会儿。”
赵青山看着他,没有多问,转身回了后院。
唐龙一个人站在武馆门口。
巷子里很静,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被风吹得摇晃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城市的夜空灰蒙蒙的,看不见星星。
山里的夜空不是这样的,山里的夜,星星像洒在深蓝绸布上的碎银,密密麻麻。
他想,师父此刻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,抬头看着天呢?
。。。
次日一早,唐龙照旧寅时三刻起床。
练完功后,他没等王虎来,就自己出了门。他知道王虎今天上早班,所以先去了商场。
他在商场门口等了一会儿,看到王虎从员工通道出来抽烟。
王虎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唐龙,你怎么来了?这么早。”
“王哥,麻烦你帮我查个地方。”唐龙说。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城东,一个姓钱的管的拆迁工地。灰狼帮的人之前来武馆,说他们老板姓钱,在城东做生意,看上了武馆那块地。”
王虎皱起眉: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唐龙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。
王虎听完,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骂了一句:“操,这帮孙子真来了。”
“我在城里不熟,只能找你。”唐龙说。
王虎想了想:“城东姓钱的,我好像听人说过。以前开废品回收站的,后来跟了秦九爷,专门管收地皮。他手底下养了不少人,灰狼帮的名头,大半就是这个钱胖子打出来的。”
“他平时在哪?”
“有几个点。最大的一个是在城东旧货市场旁边,一个两层的小楼。门口挂着个‘兴达物业’的牌子,你去了就能看到。”王虎看着他,“唐龙,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去找他们谈。”唐龙说。
王虎脸色变了:“你疯了?那帮人不是陈志那种玩意儿。他们手底下有人有刀,急了真敢下黑手。”
“我不跟他们打。”唐龙说,“我就是去告诉他们,别再来武馆。”
王虎叹了口气:“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?”
“不听再说。”唐龙说。
王虎见他坚决,犹豫了一下,说:“这样,我今天中午下班,你等我一起去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
“不用。你去了,他们更觉得武馆好欺负。”唐龙说,“王哥,你帮我照看好赵师傅。”
王虎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: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唐龙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城东旧货市场离武馆不远。
唐龙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就看见了王虎说的那个地方。
旧货市场门口乱七八糟地堆着旧家具、旧电器,几个收旧货的人蹲在树荫下打牌。
旁边有一栋二层小楼,灰白色的墙面,门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:兴达物业。
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,两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蹲在台阶上玩手机。
唐龙走过来的时候,两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唐龙站在门口,说:“我找钱老板。”
其中一个年轻人头也不抬:“你谁啊?”
“青山武馆的唐龙。”
那年轻人又抬起头,仔细打量了唐龙一眼。这目光跟街上看热闹的不一样,带着几分警觉。
他站起来,冲里面喊了一声:“林哥,有人找钱老板。”
楼里走出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,黑T恤,金链子。
正是那天去武馆带话的人。
他看见唐龙,显然认了出来,嘴角一翘:“哟,这不是武馆那小子吗?怎么,想通了?”
“我来找钱老板谈。”唐龙说。
金链子男上下扫了唐龙一眼,嗤笑一声:“你以为钱老板是谁想见就能见的?回去跟赵老头说,想谈可以,先答应搬。”
唐龙没有走。
他看着金链子男,说:“你们昨晚往武馆门口扔了碎玻璃,今晚要是再来,我不会客气。”
金链子男听了,脸上的笑容没了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站到唐龙面前,眯起眼:“你他妈一个外地来的小崽子,想翻天啊?信不信我让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?”
唐龙面色不变。
他看着对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信,但我不怕。”
金链子男脸色一滞。
“让他上来吧。”楼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,不高,但很沉。
金链子男回头看了一眼,侧身让开了路。
“算你走运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唐龙走进了那栋二层小楼。
一楼是个大厅,摆着一张茶几和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块写满字的木板,上面写着各种物业信息。
靠里有一道铁楼梯,通往二楼。唐龙踩着楼梯上去,铁板发出“咚咚”的响声。
二楼的门开着。
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低头吃着一碗面。
这人大约四十出头,圆脸,光头,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,肚子腆出来,把灰色的T恤撑得圆鼓鼓的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,看了唐龙一眼。
“坐。”他说,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。
唐龙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。
钱胖子——也就是王虎说的钱老板——吃了几口面,把碗往旁边一推,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。
他也不急着说话,先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然后才问:“你就是唐龙?”
“是。”
“听说你是个练家子。前阵子把陈志那帮小子弄得挺没面子。”钱胖子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,“还跟林警官一起查案。挺有本事。”
唐龙没有接话。
“你现在来,是想替你那个赵师傅出头?”钱胖子问。
“武馆是赵师傅的,你们让他搬,他不想搬。”唐龙说,“我来,是想请你们高抬贵手。”
钱胖子笑了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,脸上的肉堆成几道褶子,看着挺和善,但眼睛深处冷得很。
“高抬贵手?”钱胖子说,“小伙子,你知道城东这片地,我们花了多少钱才拿下来?你知道那些商户我们用了多久才谈完?现在开发商那边催得紧,就剩你们武馆一家了。你让我高抬贵手,谁给我高抬贵手啊?”
唐龙说:“你们开的条件,赵师傅不想要。城北那间仓库我去看过,没窗户,没水没电,靠着一片建筑垃圾。搬过去,武馆就等于死了。”
钱胖子笑容不变:“仓库不好啊?可以谈嘛。但条件是死的,搬是迟早的事。你要真想帮你赵师傅,不如劝劝他,别死要面子活受罪。”
唐龙说:“我不是来劝他的,我是来告诉你们,武馆不想搬。你们要是再来砸东西,我不会像昨晚一样只是扫干净。”
钱胖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收起来了。
他慢慢地抽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,然后抬起头,盯着唐龙看。
那眼神不再和善,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,终于露出了头。
“唐龙,我见过的年轻人多了。有横的,有愣的,有不知死活的。”钱胖子说,“你觉得自己练了几年功夫,就能跟我叫板?你知不知道,我要真想动你,一根手指头都不用,光是警察那边就能让你在号子里蹲上三个月。”
唐龙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“我今天心情不错,不跟你计较。”钱胖子摆了摆手,“回去吧。三天期限还没到。三天之后,赵老头要是还不肯搬,我们再聊。”
他低下头,重新端起那碗面,吃了起来。
唐龙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了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“钱老板,练武的人有句话,叫做‘忍,是有限度的’。”
说完,他下了楼。
出了小楼的大门,唐龙发现门口的年轻人多了几个。
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,有的靠在电动车旁,有的蹲在树荫下,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。金链子男站在最前面,双手抱胸,脸上带着挑衅的笑。
“这就走了?”金链子男说,“不练两手展示展示?”
唐龙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几声哄笑。
唐龙走远了几步,忽然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,很轻,但正快速接近。
他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侧,一根木棍从背后抡下来,擦着他的肩膀砸在了地上。
唐龙回头。
一个黄毛年轻人握着木棍,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,显然没料到自己突然袭击竟然打空了。
“操!”黄毛骂了一声,又抡起棍子朝唐龙头部砸来。
唐龙这次没有再躲。
他伸出左手,在半空中接住了木棍,五指一握,那根手腕粗的木棍便像是嵌进了铁钳里,黄毛抽了两下都没抽动。
黄毛瞪大双眼。
“这…这怎么可能??”
唐龙手腕一拧,黄毛只觉虎口剧痛,木棍脱手飞了出去,在空中转了两圈,“啪”地落在几米外的地上。
“你——”黄毛还没来得及说话,唐龙的右手已经探到了他的脖子上。
不是掐,只是抵住了。
三根手指,搭在黄毛咽喉两侧的大筋上。
唐龙没有用力,但黄毛的脸色瞬间就白了。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气管,不是疼,但比疼更可怕。
他张大了嘴,想叫叫不出来。
“我说了。”唐龙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黄毛一个人能听见,“忍,是有限度的。”
他松开了手。
黄毛踉跄着退后几步,捂着脖子蹲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周围几个原本想围上来的年轻人,看见这一幕,都愣在了原地。
金链子男站在后面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唐龙扫了他一眼,转过身,走了。
这一次,没有人再追上来。
回到武馆,已经是下午。
赵青山正坐在正厅里喝茶。
见唐龙回来,他只抬了抬眼皮:“去城东了?”
“去了。”
“谈得怎么样?”
“没谈拢。”唐龙在赵青山对面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赵青山笑了:“谈不拢是正常的,他们那种人,要的就是你的地方。跟他说什么都没用。倒是你,没吃亏吧?”
“没有。”唐龙说。
赵青山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这天傍晚,王虎来了。
一进门就拉住唐龙,上上下下看了一遍:“你真去钱胖子那儿了?没伤着哪吧?”
“没有。”唐龙说。
“你疯了啊。那地方是灰狼帮的窝,一个人过去,要出了事怎么办?”王虎的语气又急又气,“下次再有这种事,你必须叫上我。我好歹当过兵,打不了他们一群人,跑还是能跑。”
唐龙心里一暖,说道:“好。”
王虎这才缓了脸色,在院子里坐下来,又点了一根烟。
他抽了几口,忽然压低了声音:“唐龙,我跟你讲个事。今天下午,我在商场看见林若雪了。”
唐龙看着他。
“她带着几个人,把刘永福叫到办公室问话。我看刘胖子出来的时候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”王虎说,“这案子估计快查到他头上了。”
唐龙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心里也想,林若雪那天说“还需要更硬的证据”,如今既然直接找刘永福问话,说明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。
“如果刘永福倒了,那钱胖子那边……”王虎欲言又止。
“他们是一根绳上的。”唐龙说。
王虎点点头:“所以我们更得小心。商场丢货那事儿,说大不大说小不小,但如果真是灰狼帮干的,他们不会只干这一票。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。”
唐龙没有接话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夕阳已经把西边的天染成了暗红色,几朵云像被火烧着一样。
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翻过来,露出了灰白色的背面。
“王哥,你说这世道,为什么总有人要用拳头说话?”唐龙问。
王虎愣了一下,随即道:“因为有些人,你跟他讲道理,他当你是孙子。你给他一拳,他反而叫你爷爷。”
唐龙听了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师父说,练武的人,拳是最后用的。”他缓缓道。
王虎抽了口烟,说:“你师父说的是对的。但那是他那个年代。现在的人,尤其是灰狼帮这些人,你不亮拳,他们永远觉得你好欺负。”
唐龙苦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深夜,武馆门口又有了动静。
这次比昨晚更大。
唐龙还没睡,正坐在桌前看那本《武学概论》。
他忽然听见外面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他放下书,快步走到前院,发现大门已经从外面被人推开了。
月光下,三个人站在院子里。
这三个人跟昨晚扔砖头的不一样。他们穿着深色衣服,手里各拎着一根铁管。
站在最前面的那个,个高,剃着板寸,眼角有一道疤。
他看见唐龙,也不慌,反而笑了一下:“唐龙?钱老板让我来给你捎个信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明天的期限,别忘了。”板寸男用铁管敲了敲地面,“你白天不是挺横吗?现在给你个机会,你跪下道个歉,我们就走。不然……”
他没说完,旁边的两个人已经散开,一左一右,把唐龙围在了中间。
唐龙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,赵青山也出来了。
老人手里提着那根白蜡杆,靠在月亮门旁,看着这边。
“赵师傅,您不用动。”唐龙说。
赵青山“嗯”了一声,果然没动。
他知道唐龙要动手了。
这个年轻人从来到武馆开始,还没真正出过一次手。
赵青山也想知道,这个十年不下山的后生,到底有多大成色。
板寸男见唐龙不吭声,以为他怕了,朝地上吐了口唾沫:“怂了?白天不是挺牛逼吗?还他妈‘忍是有限度的’,我今天就看看你的限度在哪!”
他抡起铁管,照着唐龙的肩膀就砸了下来。
唐龙侧身一闪,铁管贴着他的衣襟落下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小串火星。
唐龙脚下一滑,整个人已经贴到了板寸男面前。
他右手从下往上一撩,用手背在板寸男握铁管的手腕上敲了一下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板寸男只觉手腕一麻,铁管“当啷”掉在了地上。
唐龙没有停手,他右脚轻轻一勾,板寸男整个人就朝后倒了下去。
唐龙没让他脑袋着地,只在他的后背上推了一把,他便重重地摔在了一堆散开的砖头上。
另外两人见状,同时扑了上来。一个抡铁管横扫唐龙腿部,另一个举起铁管朝唐龙头顶砸下。
唐龙矮身躲过头顶一棍,同时提起左腿,用小腿外侧磕在横扫来的铁管上。
那铁管“嗡”的一声被弹开,震得那人虎口出血。
唐龙顺势一个侧踹,正中那人小腹,那人闷哼一声,整个人向后飞出两步,捂着肚子跪倒在地。
最后一个人见势不妙,转身想跑。
唐龙一步跨出,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后领,然后猛地往回一扯,那人就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鸡,双脚腾空,被唐龙摔在了院子里。
整个过程,前后不过十几秒。
太快了。
三个人倒在地上,铁管散落一地,板寸男挣扎着爬起来,刚想说什么,唐龙走了过去,蹲下来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回去告诉钱老板。”唐龙说,“武馆的门,不是谁都能推开的。”
板寸男嘴唇哆嗦着,想放狠话,但看着唐龙那双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点点头,撑起身子,踉跄着跑了出去。另外两人也互相搀扶着逃出了门。
赵青山走了过来,他看了看地上的铁管,又看了看唐龙,说:“你下手很有分寸。”
“他们不是十恶不赦的人,只是听命行事。”唐龙说。
“可你放他们回去,钱胖子不会善罢甘休。”赵青山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唐龙把地上的铁管捡起来,放到墙边,“所以我想请赵师傅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明天期限一到,他们肯定会再来。这次来的,就不只是这几个人了。”唐龙说,“您跟王虎说一声,让他别过来,我一个人应付。”
赵青山摇了摇头:“你一个外地来的,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。王虎虽然没什么大本事,但胜在知根知底。让他知道,总比你一个人强。”
唐龙沉默了一下,点头道:“那您让王哥明天上午来,但别进武馆。在巷子口等着,如果警察来了,他帮着说个话。”
赵青山答应了。
夜又恢复了寂静。
唐龙把门重新关好,又检查了一遍门闩。
然后他站在院子里,面朝大门,缓缓摆开了三体式。
他站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,赵青山起来的时候,看见唐龙还站在院子里。
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,但他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,纹丝不动。
“来了吗?”赵青山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唐龙说。
他收了桩,活动了一下筋骨,又去打了桶井水洗了把脸。
然后他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走到前院,把兵器架上的白蜡杆拿在手里掂了掂,又放回去。
最后他只拿了一样东西——赵青山平时练铁线拳用的一对铁环。
那铁环不大,套在手腕上刚刚好,唐龙把铁环套好,活动了一下手腕,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。
“你用这个?”赵青山问。
“他们人多,空手挡不住铁管,有这个东西在手上,骨头不容易伤。”唐龙说道。
赵青山点点头,这孩子,不只是功夫好,头脑也清醒。
上午十点,巷口响起了汽车声。
唐龙站在武馆大门口。
赵青山坐在正厅里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两人都望着大门的方向。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这一次,钱胖子亲自来了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,金链子男、板寸男都在。
他们手里没有铁管,但腰间都别着东西。唐龙扫了一眼,有短棍,有折叠刀,还有两把劈柴用的斧子。
钱胖子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,扣子敞到胸口,脖子上挂着那串佛珠。
他的脸上没有笑容,只是平静地看着唐龙。
“唐龙。”钱胖子说,“最后问一次,搬不搬?”
唐龙说:“不搬。”
钱胖子没有说话。
他侧过头,对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。
十几个人鱼贯而入。
唐龙往后退了两步,站在院子中央。
他的双脚没有动,但重心已经沉了下去。
“赵师傅,您坐好。”唐龙说。
赵青山端着茶杯,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,说:“我坐好了。”
唐龙微微一笑。
然后他动了。
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