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杭州府,进入绍兴地界后,张升等人便时常会遇到,大批向内陆迁徙的百姓。
见迎面来了一队,有许多护卫在侧的富户,张升便勒住了马,转头使了个眼色。
杨洪登时会意,上前将其拦住,朗声道:“我家大人乃是天子钦封的惠安侯,叫你家老爷出来相见。”
那富户闻言,赶忙勒令马夫停车,随后便随着杨洪,来到了张升面前,恭谨地行礼道:“小人许世茂,参见侯爷。”
张升微微颔首,问道:“寻常百姓也就罢了,为何连你这样有护卫的大户人家,也要抛家舍业的离开绍兴?”
许世茂哭丧着脸道:“侯爷有所不知,倭寇们最喜欢劫掠的,便是小人这样的富户,这些护卫又哪里对付得了大队倭寇?”
张升皱眉道:“以你的身家,想必应当住在州府里吧,难道倭寇,已经开始攻城略地了吗?”
许世茂摇头道:“那倒没有,不过倭寇们行事,向来神出鬼没,往往一家人,白日里还好端端的,一夜过后就满门惨死,财产也不知所踪,因此在倭患平定前,小人实在是不敢在绍兴待了。”
听了这话,张升不由与杨洪对望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之色。
打发走了许世茂后,杨洪愤然道:“倭寇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,在州府内作恶,那就说明,当地必有他们的内应!这些该死的汉奸!”
张升颔首道:“不错,这些没有底线的恶贼,比之倭寇还要可恨,等我捉到他们,绝不宽恕!”
于是众人继续向东行去,这日来到绍兴城郊,但见往日繁华热闹的集市,已是空无一人,周遭的房屋更是十室九空,只留下了少数行动不便的孤寡老人,和一些带着幼子的寡妇。
张升叹了口气,道:“王姑娘,劳烦你将咱们带来的干粮,去分发给他们,再给每家留下几贯宝钞。”
然而,还未等王艺珍折返,远处就传来了蹄声阵阵,众人回首看时,只见一队人马,正疾驰而来。
到得近前,为首之人翻身下马,行礼道:“侯爷前来平倭,下官有失远迎,还乞恕罪。”
张升问道:“足下是?”
那人答道:“下官乃绍兴知府许世昌。”
张升心中一动,问道:“不知富户许世茂,与你是何关系?”
许世昌忙道:“那是下官的堂兄,莫非侯爷认得他?”
张升道:“算是有一面之缘。”随即便将方才偶遇许世茂之事,简略说了。
许世昌无奈道:“不瞒侯爷说,由于倭寇肆虐,如今的绍兴府,已是人心惶惶,也难怪堂兄会因为害怕而选择逃离。”
张升皱眉道:“据我所知,倭寇只有千八百人,就算指望不上卫所官兵,州府也有不少衙役捕快,再算上县一级的典史差役,起码也能数倍于倭寇,为何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?”
许世昌叹道:“侯爷有所不知,衙役们虽然年富力强,但却是世袭制,不过是以此为生,只为混口饭吃,又岂会拼着性命,去和训练有素的倭寇搏命?因此就算聚集了百十人,也不过是乌合之众。”
言及与此,许世昌撸起了左边的袖子,露出了一道没有愈合多久的伤疤,苦笑道:“不久前,听闻有二三十个倭寇,在三江所劫掠,下官就召集了绍兴府的捕快前去围剿,可尽管人数比对方多了两倍有余,在死了两个人后,余者便撇下了下官,四散逃窜。”
张升感慨道:“许知府虽是文官,但却有直面倭寇的勇气,单只这份胆色,就已足够令人敬佩了,好在天可怜见,保佑你平安归来。”
许世昌伸手朝身后一引,道:“多亏了这位仇师爷,当年曾学过些粗浅功夫,这才舍命救回了下官。”
站在其身后的中年男子,赶忙行礼道:“小人仇清,参见侯爷。”
张升打量了其片刻,见其面容清癯,颌下留着两撇胡须,样貌与寻常的师爷并无不同,只是身形要魁梧许多,遂笑着称赞道:“忠心护主,勇气可嘉。”
许世昌道:“下官已在城中备下薄酒,为侯爷接风洗尘,还望您定要赏光。”
抬头看了看天色,张升道:“时辰尚早,且先不忙着用饭,可否劳烦许知府,随我去临山卫瞧瞧?”
许世昌忙道:“自然可以,侯爷请。”
众人一路快马加鞭的来到临山卫,只见卫所外巡逻的官兵,不是须发皆白,就是骨瘦如柴,让人不忍直视。
得到消息后,临山卫指挥使高云,匆忙迎了出来,行礼道:“末将见过侯爷!”
张升点了点头,道:“高指挥使不必多礼,带我等入内瞧瞧吧。”
应声称是后,高云便引着众人进入了卫所,只见里面的兵员素质,大多还不如方才巡逻的官兵,而且还有不少人的身上都挂着彩。
张升叹道:“我知道,此地青壮的士卒,当年都被建庶人抽调去了京师,也难为你们了。”
高云拱手道:“多谢侯爷体恤,末将并不怕那些倭寇,但不瞒您说,靠着这些兵,根本就没有任何取胜的指望。”
许世昌皱眉道:“高指挥使慎言,圣上派侯爷前来,便是要取得大捷,肃清倭患的。”
张升却手一摆,道:“无妨,高指挥使说的没错,我又不是神仙,带着这些老弱病残,是绝对打不赢倭寇的,还需另想法子……”
然而,还未等他说完,一个老兵就疾步走上前来,禀道:“指挥使大人,在清风村方向,发现了倭寇的行踪!”
高云问道:“有多少人?”
那老兵答道:“怕是不下四五十人。”
本来已经拔刀出鞘的高云,闻言却有些迟疑起来,沉吟道:“竟有这许多人,看来是成股的倭寇……这样,你速速到附近的余姚,让刘佥事发兵,随我一同围剿倭寇!”
张升却连忙说道:“且慢!余姚至此数十里,等到一来一回,就算倭寇没跑,百姓只怕也尽数遭了毒手,你这里还有多少可战之兵?”
高云面色尴尬的说道:“除去战死的和重伤的,能勉强上阵之人,已只剩下两三百了,而且侯爷方才也已看到,这些战力低下的老弱病残,是绝对打不赢几十个倭寇的,贸然前去,恐有全军覆没之虞。”
张升道:“无妨,我等燕军将领,也会随同出战,我倒要看看,那些倭寇是不是有着三头六臂。”
此言一出,绍兴的两位文武官员皆大惊,高云忙道:“侯爷身份尊贵,出征之事,就交给末将吧。”
许世昌也道:“正是,如果侯爷有什么差池,下官又如何向朝廷交代。”
张升手一摆,正色道:“皇上派我前来,便是要剿灭倭寇,肃清海防,留在后方躲避,又如何能够成事,不必多言,速速赶赴清风村!”
焦土仍在蒸腾着血腥气,祠堂前的石狮子歪着脑袋,嘴里咬着半幅绣着并蒂莲的裙裾,正是昨日新娘子的嫁衣。井台边横七竖八摞着尸体,年轻的母亲至死,还在护着怀中的襁褓,只是里面的婴孩早已没了气息,小脸被火燎得焦黑,唯有脖颈处的银锁在血污中泛着光亮。
可这仅有的些许光亮,还是被一名倭寇发现,用贪婪的手掌猛地拽下,收入了自己的怀中。
经过一番猛烈的冲刺后,这伙倭寇的首领山本海斗,心满意足地提上了裤子,这才惋惜的望了一眼,身下已经昏死过去的孕妇,埋怨道:“小次郎你这个混蛋,今天总算是遇到个好看点的女人,还被你给打晕了。”
那小次郎陪笑道:“大人请息怒,我一不小心,下手便重了些。”
山本海斗抽出武士刀,指着孕妇隆起的腹部,不怀好意的笑了笑,问道:“你且猜猜看,这里面的孩子是男是女?”
小次郎心中一惊,忙道:“这个,小的确实不会看,而且明军的探子,刚刚好像发现了咱们,既然大人已快活过了,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。”
山本海斗不屑地撇了撇嘴,道:“发现了又如何,那些不堪一击的卫所官兵,知道这里有五十名勇士,怕是躲避还来不及。”随即又道:“听京都的稳婆说,尖儿圆女,看这女人的肚子圆圆的,想必是个女孩。”
小次郎点了点头,强笑道:“应该是……”
可他的话还未说完,就被一声凄惨的尖叫所打断,因为山本海斗的倭刀,已狠狠地插入了孕妇的肚子中,这名昏迷的可怜女子,瞬间就被最残酷无比的方式所唤醒。
可山本海斗看到对方的惨状,以及不断涌出的鲜血后,非但没有丝毫恻隐之心,反倒愈发的兴奋起来,倭刀猛地向下一划,就剖开了孕妇的肚子……
三具尸体被铁钩穿喉,倒吊在村口老槐树上,随风摇曳时,残缺的内脏便顺着裤管滴答坠落,在树根处积成暗红的水洼,两个倭寇正各自拿着石头,在小血池中打着水漂。
其中一人丢出的石头,在血水中连打了数下,正要自鸣得意时,一支利箭便从斜刺里飞来,正中其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