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而，四条黑蛇喜欢每日从眼窝里探出蛇头，蛇信子同时嘶鸣，音调高低不同合在一起如同磨刀霍霍的不同力度，正在检测今日到绥靖神社的参拜者数量。
松冈羊肉的喉咙同样已经发不出人声，声带早烂了，只有铠甲振动出的嗡嗡声，就像蜜蜂在铁罐里扑腾。他倒是可以感受到天皇诞生日时的气氛，彼时东倭驻华使馆也曾举办诞辰活动。
他还在笑，右半边脸的肌肉扯动枯骨，发出羊皮纸撕裂的脆响。四条黑蛇跟着应和，嘶嘶声汇成一片。他命令黑雾全部涌出，这次不是一缕一缕地爬，而是整团整团地喷出去，从胸口细缝中井喷般涌出，穿透石板，涌进每一个参拜者的口鼻。
他感觉尝到了更浓稠的气运。那些参拜者瞳孔里的光被他吸走了一部分，从此看任何历史资料都隔着一层纱。他们越来越容易忘记东倭战败的事实，越来越频繁地在梦中回到昭和年代。
中东倭邦交正常化相关的《中东倭联合声明》是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官方文件。绥靖神社供奉着14名二战甲级战犯，是东倭军国主义对外发动侵略战争的精神工具和象征，其内部游就馆等场所确实存在美化侵略、歪曲历史的内容。
不知道学校的历史老师与退休的外交官，在面对这些内容的时候，是否会感觉到一阵胸闷？
松冈羊肉的黑雾无孔不入，凡是进过神社的人，气运都被咬掉一口。人们在慢慢改变，轻则失眠、烦躁、莫名愤怒，重则认知扭曲、历史记忆模糊、对邻国生出莫须有的敌意。
可没人知道源头在哪里，只觉得某些声音似乎越来越大。
东倭政治右倾化是学界普遍认可的事实。自民党及部分政客在修宪、安保政策、历史认识等方面呈现明显右倾化特征，如安倍晋三执政期间强行通过新安保法案、参拜绥靖神社，岸田文雄政府延续相关保守理念等。学界对东倭社会是否已整体右倾化存在不同认知，有学者从政治右倾化对社会的影响、民众偏好伪装、外部因素等角度展开分析，研究维度涵盖经济、地缘政治、人口结构、媒体环境等相关领域。
他正悠闲的躺在棺牌中，四条黑蛇忽然告诉他正在修墙。
台风没有将绥靖神社的墙刮倒，却在旅游者路过门口啐了一口唾沫和说了一句“不就是战犯的家吗？”的时候，外墙就缺了一角。唾沫滴在石板上，渗下来一滴微咸的液体，落在他额角，比地狱的硫磺还烫。额角凸包猛地一缩，角尖缩了回去。他愤怒地蠕动黑雾去找那个人，可是那个人只是个过路的，没进过正殿也没鞠过躬，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气运可吸。黑雾缠上他的脚踝，却像水泼在石头上，滑溜溜地流走了，甚至还会反噬自身。
现在施工队来了，电钻嗡嗡震着土层，碎石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。
松冈羊肉的魕质只想开始蔓延。他不再满足于神社的参拜者，而是将触角伸向整个东倭列岛，乃至整个世界，亦如当初东倭通过特务机构渗透到世界各个国家，为了实现他们侵略全世界的野心一样，他也想要再次炮制。
每一个在课堂上高唱“君之代”的孩子，每一个在工厂里加班到深夜的工人，每一个在田里弯腰插秧的农民，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汲取气运。他们的生命力变成松冈羊肉的舒适区，让他们变得麻木、顺从、狂热。
“生命线。”这句话变成了一种咒语，在每一个东倭人的脑海中回响。他们相信，没有满洲，东倭就会灭亡；他们相信，占领华北是“自卫”；他们相信，战争是“圣战”。
松冈羊肉在神社的阴影中微笑。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半透明的胶质，像一团巨大的、蠕动的脓包，表面浮现着无数张脸，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的脸，那些被他汲取气运的活人的脸。
以后要波及每一个到绥靖神社的参拜者。
“你们都是我的养料。”他低语，“你们都是我的生命线。”
他想要出去。
他右手攀出了灵牌，在绥靖神社游荡，又想再出绥靖神社的大门，便再用右手去扶着大门，枯枝般的指节顶着杉木，指甲仅剩的两个，在木板上刻出两道浅痕。他出不去，只能在大门口站着看外面的世界。那么多年了，他一寸一寸地往上渗，仿着水通过滤纸的模样，每次汲取气运就升高一毫，却依旧出不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