曰:
声名从此大,汩没一朝伸。
文彩承殊渥,流传必绝伦。
话说王勃入之长安,可谓春风得意,人人巴结,说媒之婆,数破家门。只王勃却是不眠之夜,仍会想起晓月娘子,朝朝暮暮,知其心思。于是无奈说媒之婆如何劝说,王勃皆以公务繁忙搪塞过去。
三年后,高句丽定,李勣、张文瓘、姜恪、卢承庆四人醉春楼相聚。四人行至醉春楼,只见醉春楼高四十余尺,有之七间。随之,四人入内,上了六层,店家即令一班女乐,筵前歌舞一番。
俄而,博士上了数坛小红槽,四人小酌数杯,卢承庆道:“子馀有一爱女,现已到婚家之时,不知诸位同僚可知谁家公子有此意愿?”姜恪玩笑道:“太子殿尚未许有太子妃,不如我予子馀说道一番。”卢承庆道:“子武说笑,小女不爱富贵,就喜些诗曲才情。”张文瓘听此道:“如此一说,稚圭倒有一人。朝散郎王子安,一表人才,诗曲甚好,亦是至今未娶,正合令爱心意。”卢承庆道:“子馀与其不熟,令爱即使有意亦是不知人家心思。”张文瓘道:“这有何难,我予子馀引见一番便是。”卢承庆道:“如此,我代小女谢过稚圭兄。”李勣道:“如此甚好,若成,我等也好讨杯喜,稚圭可是定要放在心上。”张文瓘道:“小事一桩,小事一桩。”
忽有一日,长安城内晴空万里,天空未见一丝浮云,如是滤过世间杂色一般,唯见润红娇阳瑰丽发光,为其抚媚一抹姿色。
时长安街上,张文瓘家丁骑马而过,行至朝散郎王勃府邸。家丁遂即下马于府邸下人言了身份道:“我家阿郎今日特邀府上王散郎前往卢尚书府中一聚。”说罢,家丁取出请帖又道:“这是我家阿郎请帖,请速速交予王散郎。”下人接过请帖,进厅交予王勃,王勃自言自语道:“张公邀我,为何不在自家府中,却是舍近求远,前往卢尚书府中,张公葫芦是何药?”王勃还未想到一二,门外家丁又在摧促,想起平日张文瓘于王勃各种照顾,王勃只好赶紧换上衣物,随家丁赴邀而去。
少顷,王勃来至卢承庆府邸,王勃通报里边,开门一看,宰相张文瓘正朝自己走将过来,王勃赶紧行礼道:“朝散郎王子安见过张公,应张公之邀,来此卢尚书府邸。”张文瓘听之轻拍王勃肩膀道:“子安莫要太过拘谨,就当自己府中一般,卢尚书可是爱慕子安才华已久,今日便是他想见子安一番。”至此王勃知了一二,便随张文瓘进厅,与卢承庆相见了一番,三人分宾主坐下。王勃道:“承张公与卢尚书召见,子安幸甚。”卢承庆道:“老夫爱才,虽是早闻子安之才,然却公事繁忙,一直未得引见,今日幸得稚圭引见,可谓感激不尽。”张文瓘道:“哪里,哪里。”三人聊得投趣,饮了几杯。时疏帘之后,卢承庆爱女正看过一切。
且说这卢承庆爱女,单名一个沅字。卢沅亦是早闻王勃才情甚好,今日一见见其生得玉树临风,可谓一表人才,想来正是自己一生所寻之人,于是看那王勃神情便陷。卢承庆夫人见爱女瞧这王勃目不转睛,忍之不住笑道:“平日你阿耶于你安排亲事,你总是瞧之不上,今日这门亲事女儿可是满意?”卢沅笑道:“既是阿耶安排,孩儿自当依命,无不听从!”夫人道:“我儿容貌甚美,想来真是便宜他了。”说罢,夫人便将卢娜从疏帘之后领了出来。王勃一见卢娜,容貌真与晓月姑娘十分相似,于是情不自禁将道:“晓……”然王勃转念一想,若晓月娘子有此家势,怎会落得风月场所,眼前这位小娘子断然不会是她,王勃道:“子安见小娘子甚是眼熟,莫不是哪里见过?”卢沅道:“子安哥哥所言不虚,前世此时,于此地见过。”旁边众人听此哈哈大笑,卢承庆道:“前世见过,今生理当续缘!”王勃道:“一切全凭小娘子心意。”卢沅道:“孩儿全凭阿耶做主。”
一个月后,王勃与卢沅完婚。不久,卢承庆便推举王勃至沛王府中担任修撰工作,期间以才华赢得沛王李贤欢心。然世事多变,二王便斗鸡事件,王勃可谓自断前程,于是只得携妻子卢沅出游巴蜀而去。
数年后,异地思家,王勃又携妻子卢沅万里迢迢返回父亲被贬之地。谁知过马当山之时,突遇风浪,不得前行,只能靠岸。
遂即,王勃见此便携妻子于当地庙里祭拜仙人。事罢,二人正欲上船之时,忽见一老丈正坐于岸边巨石之上。王勃好奇,来时不见,此时怎多一石一老丈,于是走将前去欲与老丈招呼之际,老丈道:“来人可是王子安?”王勃虽是惊讶却亦回道:“正是子安,不知老丈何处识得子安?”老丈笑道:“天下才子,谁人不识王子安。”老丈又道:“明天便是重阳佳节,阎公重修滕王阁楼工成,正欲大宴宾客,集文人雅士作文序事。子安若能前往赴宴,作一文章,定能青史留名!”王勃听此笑得:“老丈说笑,滕王阁楼离此六七百里,子安明日如何赶到?”老丈道:“子安有意,老朽便助你一阵清风,使你明日便到洪都。子安看是如何?”王勃听此不禁疑惑道:“拜问老丈是何神仙?”老丈笑而不言,只轻轻一推,将王勃与卢沅二人推上船去。
二人上船,那船便向洪都飞去,随之听见那老丈道:“吾即中源水君,适来山上之庙,便是吾之香火……”。王勃回向岸边望去,岸上老丈与石皆是不在。
王勃与卢沅入舱休息。次日醒来,二人已经至滕王阁楼江边处。细看舱内,此宴请帖亦在一旁,于是二人持帖赴宴。
滕王阁楼,台座两级,成明三暗七之式,高五丈六尺,南北因城以为庑,夹以二亭;南溯大江之雄曰“压江”,北擅西山之秀曰“挹翠”。
时滕王阁内,阎伯屿道:“阿耶今日已邀众才子前来,到时子章将所背文章书写出来,名声必噪天下。”吴子章道:“子章谢过阿耶,子章断然不负阿耶之意。”
不时,众人入席,走了客套,阎伯屿道:“滕王阁楼,几经被毁。伯屿不舍,故而重建,今工成,特邀众才子作文序事,以兴阁楼。”说罢,阎伯屿命人取出纸笔,放于众才子跟前。
众才子知其意图,故假意谦让推辞不写,然王勃不知所以,欣然命笔,一气呵成,作之《滕王阁序》。序曰:
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。星分翼轸,地接衡庐。襟三江而带五湖,控蛮荆而引瓯越。物华天宝,龙光射牛斗之墟;人杰地灵,徐孺下陈蕃之榻。雄州雾列,俊采星驰。台隍枕夷夏之交,宾主尽东南之美。都督阎公之雅望,棨戟遥临;宇文新州之懿范,襜帷暂驻。十旬休假,胜友如云;千里逢迎,高朋满座。腾蛟起凤,孟学士之词宗;紫电青霜,王将军之武库。家君作宰,路出名区;童子何知,躬逢胜饯。
时维九月,序属三秋。潦水尽而寒潭清,烟光凝而暮山紫。俨骖騑于上路,访风景于崇阿;临帝子之长洲,得天人之旧馆。层峦耸翠,上出重霄;飞阁流丹,下临无地。鹤汀凫渚,穷岛屿之萦回;桂殿兰宫,即冈峦之体势。
披绣闼,俯雕甍,山原旷其盈视,川泽纡其骇瞩。闾阎扑地,钟鸣鼎食之家;舸舰弥津,青雀黄龙之舳。云销雨霁,彩彻区明。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渔舟唱晚,响穷彭蠡之滨;雁阵惊寒,声断衡阳之浦。
遥襟甫畅,逸兴遄飞。爽籁发而清风生,纤歌凝而白云遏。睢园绿竹,气凌彭泽之樽;邺水朱华,光照临川之笔。四美具,二难并。穷睇眄于中天,极娱游于暇日。天高地迥,觉宇宙之无穷;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。望长安于日下,目吴会于云间。地势极而南溟深,天柱高而北辰远。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?萍水相逢,尽是他乡之客。怀帝阍而不见,奉宣室以何年?
嗟乎!时运不齐,命途多舛。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。屈贾谊于长沙,非无圣主;窜梁鸿于海曲,岂乏明时?所赖君子见机,达人知命。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?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酌贪泉而觉爽,处涸辙以犹欢。北海虽赊,扶摇可接;东隅已逝,桑榆非晚。孟尝高洁,空余报国之情;阮籍猖狂,岂效穷途之哭!
勃,三尺微命,一介书生。无路请缨,等终军之弱冠;有怀投笔,慕宗悫之长风。舍簪笏于百龄,奉晨昏于万里。非谢家之宝树,接孟氏之芳邻。他日趋庭,叨陪鲤对;今兹捧袂,喜托龙门。杨意不逢,抚凌云而自惜;钟期既遇,奏流水以何惭?
呜乎!胜地不常,盛筵难再;兰亭已矣,梓泽丘墟。临别赠言,幸承恩于伟饯;登高作赋,是所望于群公。敢竭鄙怀,恭疏短引;一言均赋,四韵俱成。
众人正交口称赞之时,吴子章心起嫉妒,心中暗道:“本是我名扬天下之时,竟被这王子安抢去风光,着实可气,不予他些颜色,怎是能行为!”想至此处,吴子章突然高声叫道:“此乃旧文,子章读之久亦!将先儒遗文,伪言自己新作,当以盗论!”阎伯屿惊道:“何以知之?”吴子章道:“若是不信,子章可当众背诵。”说罢,吴子章当便于众人面前,朗朗而诵,从头到尾,竟无一字差错。
念毕,席间众才子失色,阎伯屿亦疑,吴子章心中暗自窃喜道:“幸得我自幼记忆惊人,有过目不忘之能”。谁知卢沅听罢,却是不慌不忙道:“吴阿郎过目成诵,奴家着实佩服!奴家斗胆,请问吴阿郎所言先儒旧文,后面可有诗无?”吴子章道:“无诗!”卢沅再三问之,吴子章皆说无诗。卢沅道:“如此,再使奴家郎君续作一诗便知盗论与否。”于是王勃拂纸如飞,有如宿构。续曰:
请洒潘江,各倾陆海云尔:
滕王高阁临江渚,佩玉鸣鸾罢歌舞。
画栋朝飞南浦云,珠帘暮卷西山雨。
闲云潭影日悠悠,物换星移几度秋。
阁中帝子今何在?槛外长江□自流。
写毕,王勃便与妻子卢沅不待辞别,匆匆离席下楼,直奔江边而去。
阎伯屿看过,正要溢美之时,却见诗中空了一字,心生不解,不知何字。一众才子看过道:“若按诗文之势,定是个‘水’字。”又一才子听此道:“此言差矣,是个‘独’字。”阎伯屿听过都觉全是胡猜,非王勃原意,于是,阎伯命家丁追出阁去。
家丁领命,取了快马,遂即飞驰追上。在一岸旁登船处,家丁追上。家丁言了情况,卢沅道:“奴家郎君一字值千金,非千金不能告之。”家丁道:“事关重大,鄙人不能作主,鄙人告知主人,请主人定夺,还望二位在此候之一番。”王勃卢沅二人自是同意,家丁便骑马赶回禀于阎伯屿,阎伯屿听后心中暗道:“此乃明敲本官矣,可气,可气!”然又转念一想道:“罢了,谁让本官爱才,一切如他所愿,亦使本官落个礼贤下士之名。”于是命人备好纹银千两,亲率众才子赶往。
王勃接过银子故作惊讶道:“何劳阎公下问,子安岂敢空字?”众人听过不知其意,一才子道:“如此,那所空之处该当何解?”王勃笑道:“空者,空也。阁中帝子今何在?槛外长江空自流。”众才子听过一致称妙,阎伯屿亦道:“一字千金,不愧为当今奇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