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纪总，刚见面的时候怎么编个‘纪羲’的名字骗我啊？”洛羲昏手里掷着矿泉水瓶，两三次就成功了，他坐在拍摄教室里的桌子上，两条长腿随意地来回晃。

大家多少知道纪影鹤家里那点事，于是都戏称他一声“纪总”，好在纪影鹤对此并不反感，反正叫的也没错。

“你要想，我改名叫‘纪昏’也行。”纪影鹤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翻着手上的剧本，没什么表情，“不挺好玩的吗，毕竟你那么在意我长什么样，洛老师。”

他一提这个点洛羲昏就烦，更别提纪影鹤还喊他“老师”，他直接害臊地低下了头：“你好烦。”

贺兰知在旁边熟悉台词也不忘煽风点火：“纪总请继续，他害羞了！”

洛羲昏觉得贺兰知这个人真的很神奇，大家相处下来才没多久他就能和纪影鹤有一搭没一搭地唠上嗑，甚至可以先自己一步加上纪影鹤的私人联系方式。

“你能不能闭嘴啊贺兰知，烦得要命。”

闻玉涂和敬严临在剧本中是发小关系，纪影鹤钦定贺兰知饰演敬严临也是考虑到了他和洛羲昏的关系。

“林沪苒，贺兰知，过来走戏！”

“来了来了！”

这会儿纪影鹤在给贺兰知林沪苒讲戏，没有洛羲昏的活，他就乖乖在一旁等戏，不玩手机也不睡觉，纯发呆。

与此同时，侯勒宁在他身后拍了一下：“阿唳，发什么呆呢？”

“这不是没我的戏吗，在这里看他们拍，放松放松。”

“你刚进组的时候，不是老找我问影鹤的事吗，现在相处下来觉得人家怎么样？”侯勒宁在他身边坐下，远远地看着远方那道忙碌的身影，要不是因为纪影鹤主动揽了很多工作，自己可没闲工夫在这跟洛羲昏讲废话。

“就像进组前大家和我说的那样，他有才华有能力，对自己创作出来的作品非常上心，不论结果如何始终付出百分百的努力……性格也挺好，嗯。”洛羲昏发誓这话一点都不违心。

“他是真的称职啊，你们小年轻那话怎么说的，嘶……超越年龄的成熟，对！哈哈哈！”

洛羲昏没应他这句，只是笑笑。

“你们几个年龄都挺近的，估计能玩到一块儿去，他就是有点不爱说话，久了就好了。”

洛羲昏偏过头问纪影鹤多大了。

他只知道纪影鹤比他大，不知道准确的年龄。

“没记错的话是……九四年的，就比你大两岁不到。”侯勒宁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这段时间还好吧。”

一提这件事洛羲昏就浑身不自在，他只三言两语就避开了这个话题，侯勒宁无法。

“行了没别的意思，我要去拍摄了，你自己在这休息会儿。”

洛羲昏抬头看到不远处林沪苒正靠着贺兰知肩膀，纪影鹤就站在他们前面，三人有说有笑的。不知道说到什么好笑的了，他俩还伸出手一人抓纪影鹤一条胳膊，搞得纪影鹤哭笑不得。

林沪苒和贺兰知的缘分说来也奇怪。

几年前贺兰知、洛羲昏、刘楷辰拍了部电影，《阿单》，可那时名声更上一层楼的只有洛羲昏。后来贺兰知和林沪苒在彼此籍籍无名的时候合作了一部古装戏，没想到播出效果好得不行，双双声名鹊起，他俩和洛羲昏还是一个高中。

两人时隔两年二搭，网上讨论声已是一大片。

林沪苒知道他有喜欢的人，贺兰知也知道她性取向摇摆不定，近几年不打算谈恋爱，因而两人顺其自然发展成如今的挚友关系。他们坦坦荡荡地营业，不遮不掩地关心，嘴上说的永远是“我是你闺蜜而你是我兄弟”。

“就是！”贺兰知抖了两下肩膀，“哎哟，林沪苒你起来一下，给我肩膀靠麻了。”

“体力不行啊你，锻炼锻炼吧！”

“拒绝，我不听我不听。”

他俩这一唱一和着实把纪影鹤逗笑了。

啧，都没这么跟自己笑过。

洛羲昏垂下头，忍不住回忆起前几天的光景。

说实在话，虽然自己那天信誓旦旦说要和纪影鹤做朋友，但他们两个始终都没聊出什么有意义的东西，跟拍摄一结束就要走向散场似的。

在纪影鹤身上他能感受到独立和强大，纪影鹤还从不惧怕身边人的评价，这些品质是洛羲昏不曾拥有且无比羡慕的，所以他才会下意识靠近纪影鹤，本质是被自己没有却想拥有的东西吸引了。

不过……纪影鹤似乎没有要和他亲近的意思，他也不敢贸然窥探纪影鹤的过去。

原以为他对谁都这样，可贺兰知和林沪苒跟他聊得开怀大笑，就像真的交心的朋友那样。

洛羲昏隔着一扇窗户凝望教室里的纪影鹤，觉得心烦他便把视线挪到窗外，眯起眼去看那一束刺眼的白光以及在余光里摇曳不停的银杏树。

秋天到了。

丹顶鹤要迁徙了。

——

10月，《悬殊》在热门影视平台播出，作为主演的洛羲昏协调好在《盲夏》剧组的工作，参加了北京的见面会。

说来也怪，《悬殊》这部剧的热度在网上一直居高不下，但它播出的时间相对来说没那么友好。洛羲昏刚好在《盲夏》剧组里不能频繁外出，赖言榆这段时间也基本上都是国外的资源。

因此《悬殊》的线下活动少之又少，两位主演除了这场见面会，剧播期间可能都见不到面了。

剧粉对此骂声一片，但这种档期问题不论哪一方都无可奈何，两人只能在微博频繁互动以补偿剧粉。

只可惜剧粉们并不知道，这俩人一次又一次的互动其实都是真情实感。

洛羲昏猛然回神，意识到自己刚才望着窗外的群鸟出了神，他疲惫地闭上眼休息。

赖言榆在候场室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他，她高高兴兴递过去一瓶糖，五彩缤纷的：“洛羲昏，好久不见，想我了吗？”

组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关系不简单，见此情景纷纷开始起哄，一个两个碎嘴的都问赖言榆怎么糖果没有自己的份。

“我说你俩还没在一起呢？杀青到现在半年多了，打算要拖到什么时候啊，别暧昧上瘾喔。”也不知道是谁酸溜溜地嘴了一句。

话音刚落，赖言榆默不作声地看向洛羲昏。

她在期待自己给出答案。

洛羲昏坐在梳妆台前注视着镜中赖言榆的眼睛，他好像是在思考什么，全然没有回应的意思。

那眼神太复杂了，赖言榆读不懂，从认识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这样神秘，别人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么，饶是关系亲密了不少这事实也不会被改变。

“他这段时间进组拍戏了，比较忙，我俩只能偶尔聊个天，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嘛，不着急。”最后还是她先开的口。

“嗯。”

见面会准备开始，一行人鱼贯而入地走出门，赖言榆在踏出门的前一刻被洛羲昏握住了手腕，两人因此排在了队伍的末尾处。

洛羲昏靠在她身后，放低音量：“言榆，这段时间和你相处下来我挺开心的，不工作了闲下来了脑子里也总想着你，这都是真心话。我们的工作比较特殊，可能在一起了也没什么时间能陪伴彼此，恋爱能否长久、恋情会不会曝光……我觉得这些都是确认关系前要说清楚的。”

“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，更不是一个主动的人，没有安全感、做事大大咧咧、对感情没心没肺……这些都是我的缺点我不否认，跟我在一起可能我给不了你什么，对不起。”

赖言榆紧张地屏住呼吸，她装冷静说：“所以，你的意思是……你不想和我谈这个恋爱？”

“恰恰相反，如果你觉得时机成熟，我们今天就在一起吧……怎么样？”

赖言榆故作镇定回头，直勾勾地盯着洛羲昏的眼睛：“你不主动没关系，我这个人挺激进的，咱俩刚好互补。未来的日子……希望我能影响你，然后改变你，让你变得越来越好吧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，同时牵紧了对方的手。

因为台下亲密的问答他们心情好了不少，后来在台上他们总是忍不住往对方那边看，有什么好笑的第一反应也是躲到对方身边，就差弄点粉红色泡泡营造浪漫氛围了。

“各位老师好，我想提问洛羲昏老师，请问您在演绎曲亦哲这个人物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，然后您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？”

闻言，洛羲昏举起话筒，娓娓道来：“他身上非常自然的随性还有面对过往的满不在乎，消极的情绪到达阈值从而爆发，这些都是我本人在现实中不曾有过的经历，所以在演绎曲亦哲的时候，我总是会担心自己的表现力和感染力不够，同时也非常害怕没有向大家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。”

“在我的认知里，他是一个比较矛盾的人吧。内心渴望有人真正认可自己，但又会因为之前的经历害怕失败，因此他不愿接受任何来自别人的评价。一夜之间从巅峰掉落谷底，还被最信任的伙伴背叛，这种感觉很不好受，它就像一根针扎在你心里，你拔不掉也没法忽略，特别压抑。还好后来有小太阳许之晴，也就是我们小赖老师饰演的角色，她带他走出阴影，帮他重获新生。”

“我很感谢曲亦哲，因为他，我接触到了不一样的生活。然后我要感谢的是组里每位幕后老师和工作人员，他们的任务比我们辛苦太多，因为所有人力往一处使，最终才有了如今完美的《悬殊》。最后感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，希望未来追剧的日子对你们而言是一段美好的记忆。”

言毕，洛羲昏下意识看向赖言榆，对方笑着鼓掌，朝他竖起两个大拇指。

见面会很快进行到娱乐环节，洛羲昏接过剧粉为他和赖言榆准备的道具，大大方方在舞台上制造笑点，营业得前所未有的积极。

不出意料，他和赖言榆的cp词条飞速冲上了热搜前几名。

「众所周知，人在大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看向自己喜欢的人！亦吻定晴99！沉榆洛雁99！」

「参考洛羲昏以前的恋爱经历，一看他这个眼神就知道彻底陷进去了，唉，只能祝福咯。」

「嗑沉榆洛雁的最近真的很幸福，根本不用自己找物料，糖点随手一翻到处都是啊哈哈哈哈！」

「对他俩合作的这部剧无感，反倒很期待侯导的新电影，洛羲昏你谈恋爱之后千万别作死……不然我会骂你一辈子的！」

见面会离场的时候，洛羲昏走得很慢，他一边回答粉丝的问题一边礼貌地收下她们的手写信，于楠则跟在旁边把事先准备好的零食和礼物发下去。

“洛羲昏，天冷了不要贪凉，照顾好自己！”

“洛羲昏好好拍戏，别听网上的疯言疯语！”

洛羲昏并没有把背影留给她们，这是他一贯的作风，他一边招手一边鞠躬，到最后才不舍地离开了舞台。

从寂寂无名走到现在，粉丝的每一封手写信、每一份礼物他都珍藏着。自我怀疑的时候，洛羲昏总喜欢把自己浸在粉丝真挚的文字中，她们在自己身上找到前进动力的同时，自己也从中获得了慰藉，没有什么比双向奔赴更让人安心的了。

回到后台，赖言榆特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等他，洛羲昏处理好手上的工作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。

“言榆，我不太会主动表达喜欢，你也知道网上是怎么说我的……如果这段关系让你觉得困扰，让你受影响了，都是我的错，不好意思。”

赖言榆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，语气抱怨：“都在一起了还说这种话吗？祝我们未来顺顺利利，无论如何，有限的时间里我们两个开心就好。”

赖言榆笑起来很好看，明媚、开朗，她至始至终都是这样，洛羲昏看得莫名恍惚。

此刻她站在灯光下，眼睛到嘴唇都亮晶晶的，然而洛羲昏身处的位置没有被灯光照到，他整个人埋藏于黑暗中，从远处看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半晌，洛羲昏点了两下头，看她的眼神自此也多了一丝笑意。

“好，那就祝我们顺顺利利，不论结果如何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两个人在幽闭的角落里紧紧拥在一起，笑声朗朗。

［Crane］在干什么？

［Crane］什么时候回组里，有事跟你商量。

活动在身，剧组今天没排洛羲昏的戏也没计划补他的镜头，这会突然喊人回去肯定是有要紧事。

洛羲昏看了眼消息，匆匆回过去几个字就把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，他低头亲了下赖言榆的嘴唇，随后把头埋进她肩窝里，笑容可掬。

“男朋友，你高兴吗？”

“当然高兴。”

“洛羲昏，我这个人非常直接，喜欢就是喜欢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，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，不喜欢就一定要分开。”赖言榆郑重地说下去，“我先把话说得难听点，如果未来分开了，我们一定要好聚好散。”

洛羲昏笑道：“刚在一起就说这个？”

赖言榆往他胳膊上招呼了一拳：“我没在跟你开玩笑。”等洛羲昏正色她才继续说，“我们都是很好的人，只是可能在未来……你和我更适合彼此成就，而不是倚靠彼此取暖。”

洛羲昏抱着她闭上眼，糊弄着说自己知道了。

其实赖言榆也不相信爱情能长久，这点洛羲昏知道。他们知根知底，相处得不像恋人，反而更像暴风雪来临时紧紧抱在一起的同路人，当下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取暖也只是为了活命。

那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在一起呢？赖言榆不知道，洛羲昏更不知道。

但喜欢又不是学术研究，随便吧，他不是那种谈恋爱奔着结婚去的人，耍流氓就耍流氓咯。

有这样一段美好的日子足矣，他们谁也不多求。

［阿唳］刚处理完正事，半个小时后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