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的时候,贺兰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纪影鹤会包饺子,他撒娇说想吃纪影鹤亲手包的饺子,模样可怜巴巴的。
纪影鹤本来也有这个意思,不觉得麻烦,能让他们在异乡感受到些许温暖,再累也不算什么。
此刻他们蹲在片场角落人手一个饭盒,香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,厨师本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帮忙打掩护,舌头发酸拼命说吃完再哭。
几个人本来说要拿点去分给现场的工作人员。
“不用,我们那份早就吃完了,纪编剧给每个人都准备了。”
“时间有限,包不了太多,只能每人吃几个尝尝味。”
“感谢纪总,我会永远爱你的!”
“哎,有幸运硬币!”林沪苒吃着吃着就咬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玩意儿,她开心得不得了,差点扔掉饭盒直接去抱纪影鹤,“谢谢纪总,我真的超级超级爱你!”
话音刚落,贺兰知也咬到了硬币,牙齿差点给崩掉:“我也有,林沪苒你别嘚瑟!”
“每个人我都包了一枚进去,不用担心,大家都会有好运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许瑶抬头。
“家里人给我包过了,放心。”
闻言,洛羲昏莞尔一笑。
“还有几天拍摄就结束了,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,很开心能和大家有这段美好的回忆。希望告别的时候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的,千万不要拘泥于此,更别走不出来戏。”纪影鹤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段话,看似感谢,实则是在提醒洛羲昏。
当事人听出来了他话里有话,低头装作无事发生,笑容立马就收回来了。
这段时间他陪闻玉涂躺icu,丢弃曾经宝贵的弓箭,说狠话把知心朋友全都赶走,还盲着眼睛被迫接受自己的堕落,最终只能孤身一人生活。
他怕自己真的在现实中活成闻玉涂,又跳脱地担心观众不喜欢这样的表演,想法可谓是矛盾至极。
可怕的是他做不到像从前那样有力地抓着自己从中抽离,肉身欲念仿佛转瞬间就化作了水。
洛羲昏觉得自己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,崖底伸出的无数触手像是要把他拽下来而后撕裂。
他怀疑自己最近又水逆了,各种烦心事在同一时刻到来,它们压着他就像打湿了的棉被,厚重而难以挣扎,却又不得不盖着保暖。
倘若他使尽全力,可以短时间内就脱离这个环境,偏偏他使不上力,也不知是不能还是不愿。
最后几天时间,那些台词他都了然于心无需多加记忆,所以休息的时间他总是站在小院里看万物复苏,又或者在射箭场里不知疲倦地射箭。
纪影鹤觉得,这几天他好像在洛羲昏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——曾经那个孤立无援的小纪影鹤。
贺兰知看他这副模样说没被吓到是假的,他从没见过陷得如此深的洛羲昏,已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旁人旁事全然不闻不问。
可他不能在这时候敲醒洛羲昏,尽管不舍,到头也只能祈求杀青的日子快一些到来好让洛羲昏理智一些,别再真的把自己当做闻玉涂。
最后阶段,组内部分人去到威海,他们要在这拍闻玉涂跳海的镜头,也是整个电影的最后一镜。
在侯勒宁的设想中,这个片段需要拍摄很多次。
因为这种濒死之际的神情不好演,矛盾得很,既有面对死亡的本能害怕,又有饱受折磨的痛苦,更多的是即将解放的疯狂与兴奋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洛羲昏一条就过了。
闻玉涂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,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,因为没有拿上盲杖,走到一半他就被石头绊倒了。这一摔磕破了多处皮肤,每一处还都流了血,可他全都不知道,只能埋头继续向前走。
闻玉涂回忆着自己不过二十来年的人生。
他哭着,笑着,像是癫狂了一般,没有人相信他此时其实清醒得可怕。
人生好像永远都不如意,永远……
死亡让灵魂变得纯净,可人生过往岁月无法抹去,我讨厌被苦难囚禁,我也厌恶这个世上不公的一切,然而面对这些我始终无能为力。上天无需动作,我自会被折磨得精疲力尽,所以我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解脱我自己,这样,一切的苦难就都可以结束了。
海上的木桥像是一把坚韧的剑,它无惧风雨破开汹涌的海岸。
闻玉涂浅色瞳孔中所倒映的,是波涛汹涌的海岸,是反复拍打的浪潮,是再也升不起太阳的阴暗灰天。
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,他甚至不知道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。
镜头拉远,满屏只留他单薄的背影。岸边那棵树早已萧疏干枯,北风吹过,它岌岌可危。
扑通——
镜头自此不再转动。
THE END——
故事走到结局,六个月的时间尽数化为过往。
盲夏,始于迷茫秋日,终于分明春日。
奇怪,明明电影是盲目的夏天,可他们在剧组度过了深秋、严冬、春日……唯独缺了炎夏。
也是这时候纪影鹤才确定:洛羲昏是真的把自己浸在闻玉涂的人生里了。他把自己困在那个迷茫无知的夏日,分不清晨晚春夏。
坠入海中的时候,洛羲昏难得清醒了些,但他没有动作,任由自己下坠,任凭刺骨的海水吞噬身体。
等彻底清醒了他才开始往上游,上岸后他始终呆滞着不说话,于楠给他围上大衣他也无动于衷。
贺兰知吓得要命,手里握着两个暖宝宝:“不会真冻傻了吧?”
闻言,洛羲昏终于有了反应,他照着贺兰知的方向轻轻踢过去一脚:“把我当成什么了,你不是不用暖宝宝吗?”
“哦,纪总给你的。”
一转头,侯勒宁面露着急,再往后一瞥,纪影鹤在远处静静地凝望他。
后者双手插兜,看不出此时是什么心情。
于是洛羲昏和侯勒宁并排走起来,一个劲说自己没事。
等他再一回头,纪影鹤已不见了踪迹。
剧组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后,一行人在北京举行了杀青仪式,洛羲昏接过一大束花,开心得合不上嘴,眼泪却暴露了他的真情。
侯勒宁用力搂住他:“阿唳这段时间不容易,辛苦了!”
洛羲昏把整张脸藏在外套下,声音颤巍巍地传出来,大家都觉得这画面足够搞笑:“没有,导演你辛苦了,工作人员全都辛苦了,这段时间我很开心,谢谢你们。”
看着对方微微肿胀的丹凤眼,纪影鹤笑着伸出手,洛羲昏上前拥抱他:“谢谢纪总,都结束了。”
“是,都结束了,恭喜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各含不同心意。
张寂终于不用再忍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事后,几位演员和编剧小小地聚了个餐。
林沪苒带了不少拍立得相纸,他们在包厢里拍得不亦乐乎,到最后就连贺兰知也笑着哭出来了。
“哎呀好烦啊,张寂都怪你,影响我泪点。”贺兰知捂住眼睛,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,“靠,太他妈狼狈了。”
张寂抱着洛羲昏不松手,眼泪还在流:“我怀念我们一起打雪仗,春节一起给小院贴春联,我舍不得你们啊……”
他俩一唱一和成功把洛羲昏逗得坏心情烟消云散,他左边安慰两下右边抱两下的,这情景还被对面的许瑶拿相机记录下来了。
再怎么不舍,他们终是要散场的。
“大家发合照的时候看能不能给我p掉。”纪影鹤叮嘱道,“不要把我照片发到网上,麻烦各位了。”
早在去年,纪影鹤出于信任就在他们面前摘下过口罩,但他在片场还是会戴着,拍照同样。
没有人猜到他口罩之下的面容已伤成如此,虽然好奇,但大家都默契地闭口不谈。
就算没有脸上的疤痕,他也不希望自己出现在公众面前,身为编剧理应永远驻足于幕后而非台前。
“我们做事,纪总你放心!”
半年时间转瞬即逝,但身上的疲惫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洗刷掉的,洛羲昏决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。
“下次我们再见,应该是电影上映的时候。”
“纪总,就算首映礼你不上台发言,也一定要在后台或者观众席看着我们啊。”
纪影鹤不怎么参加首映礼、发布会等线下活动,连颁奖典礼都很少去,基本上都是托别人帮忙领奖发言的。
“我会在观众席看着你们的,放心。”
饭店离静澜总部很近,因此纪影鹤就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,仿佛是在和这段经历做最后的告别,恰似当初他一个个发去剧本那般。
不一会儿,店门口只剩下他和洛羲昏。
“这段时间多出去散心,不要总想一些有的没的的事,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四下无人纪影鹤也不藏着掖着了,“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,闻玉涂……你该放下了,你终究不是他。”
“我如果说我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,你信吗?”洛羲昏尽显疲惫地看着他,因为刚才喝了点白酒,前者相比平常松弛不少。
侯勒宁和宋凌以前说过这话,纪影鹤点头。
洛羲昏站累了,干脆他旁边蹲下。
他仰起头问:“纪总,如果我没事找你聊天,你奉陪吗?”
纪影鹤沉默了几秒钟:“有空会陪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言毕,一辆捷豹XKR-S停在两人面前,洛羲昏知道这是谁的车,然而他不为所动。
副驾驶车窗摇下,赖言榆从驾驶座上探过身来,她拉下墨镜笑得无比高兴:“影鹤哥,好久不见,想我了吗?”
纪影鹤是怎么做到跟每个女孩子都处得和好朋友一样的?似乎谁都依赖他,还依赖得有些暧昧。
洛羲昏抱着腿一言不发。
“想,还怕你忘了我呢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赖言榆失笑,“可惜今天我有正事要做,改天找机会请你吃饭。”
她曾经是纪影鹤选定的女主,某种意义上,纪影鹤的剧本是捧红赖言榆的媒介,她当初拿下这辆车也多少有纪影鹤的功劳在。
“洛羲昏,上车。”
纪影鹤有些意外,他发着懵转头看向洛羲昏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洛羲昏起身拍了拍纪影鹤的肩膀,笑道:“纪总,你也好好休息,我们过段时间见。”
而后洛羲昏坐上了赖言榆的副驾,车窗摇上,跑车的身影汇入车流,最后消失在纪影鹤的视线里。
两个人肯定知道这附近有狗仔,可能明天洛羲昏和赖言榆就会齐名登顶热搜,可他们无所畏惧。
自己和洛羲昏之间一直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,可惜玻璃太过通透,以至于他始终没有意识到这点。
双臂垂落身侧,纪影鹤有些无语。
与此同时,纪影雁来到他的身边,前者觉得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然而什么也没发现。
于是他把头转回来去看纪影鹤的表情,诧异地问:“哎,请问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吗?”
纪影鹤瞅了他一眼,平静地摇头。
“看出来你心情不好了,跟我还藏什么?”纪影雁搂住他,顺带抬手揉了他脑袋,“想吃什么尽管说,哥哥带你去。”
——
洛羲昏只在北京待了一晚,第二天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三亚了,罕见地没有任何人陪同。
他突然只想一个人找片清澈的海欣赏,只要能让烦躁的心情好些干什么他都乐意。
黎嵐知道他需要一段时间出戏,因此什么也没说,她顺便给于楠批了假,让她也好好休息。
话说回来,这还是洛羲昏头一回来三亚。
他在沙滩上坐了整个下午。
一抹斜阳缓缓而下,上天只用一支画笔就把天空晕染开来,蓝紫色衔接橙红色顺承,整片天空不一会儿就变得美轮美奂,叫人根本挪不开眼。
北京三月还是冷的,可同一时期,三亚的体感温度于他而言刚好合适,晚风吹过惬意得很。
洛羲昏还挺满意自己身上的花衬衫,来海边好像很多人都会买,也算是入乡随俗了吧。
他尝试不去想那些难过的事,可大脑压根不受控制,令人厌烦,他只能茫然地凝视蔚蓝大海。
昨天,赖言榆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六环转,洛羲昏全程望着窗外一言不发。
赖言榆知道两个人不合适,和洛羲昏在一起她只能短暂地快乐不能永远幸福,她不是那个可以改变洛羲昏的人,那个位置也不属于她。
可真到了该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,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了。记忆如电影放映般一幕幕呈现在脑海中,身体逼迫她回忆洛羲昏对她的好,习惯推着她怀念两个人之间的美好。
可洛羲昏永远只会沉默,只会等着她回答。
“洛羲昏,我们不合适,我想要的你没有给我,我也不懂你究竟想要什么。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样,你不开口说话,我也不愿问。”
洛羲昏点头,出声提醒道:“别带着情绪开车,停路边,我跟你好好聊。”
于是赖言榆随便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,昏暗得很。
“还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,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是一个喜欢表达的人,后来你也给我打过预防针。我以为我可以一直主动下去,我甚至抱有侥幸心理觉得……你跟我在一起了就会在我的影响下变得主动起来,可结果不是这样的。”赖言榆摇头,垂下眼睫去看方向盘,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我知道性格这种东西天生下来基本就定了,旁人很难去改变,何况我们才认识一年多一点。在这段感情里,不管是我还是你都没有错,只是我不想再坚持下去了,洛羲昏,我们就到这吧。但是答应你的那天,我是真的开心,我也知道我们或许走不到最后。”
没有想象中的争吵,没有设想中的争执,有的只是平静的分别,就像当初她所说的那样。
“我没有给你你想要的东西,也因为自己的性格让你在这段感情中受伤了,是我的问题,所以……”
洛羲昏话还没说完,赖言榆就打断他了:“洛羲昏,我说了这不怪你,你没错,更没有对不起我。我这个人做事拎得很清,对就是对错就是错,你事先告诉了我你的不足,选择权也给了我,是我答应的你,对此我永远不会后悔。谢谢你陪伴我度过这四个月,谢谢你和我一起留下这些美好回忆,拥有过短暂的幸福这就足够了。”
洛羲昏用力闭了下眼睛。
“你和我都想走到这里就结束关系,所以听我的,好聚好散,咱俩没必要摘得那么干净。”
这种时候她还是笑着和洛羲昏对视,眼睛仍旧乌黑发亮,就像两人初见时那样。
“我们是和平分手,不论未来是否相见此刻都要笑着说再见啊。”
洛羲昏笑着点头,被她的大度惊到:“是。”
那晚洛羲昏和赖言榆聊了很多,他们将对方视作知己而不是恋人,他们把心中的不顺和怨恨全都发泄出来了,最后两人齐刷刷笑倒在椅背上。
下车的时候,洛羲昏站在驾驶位车窗外,他浅笑着问她希望下一任是什么样的人。
她到现在还是猜不透洛羲昏在想什么,他的眼神晦暗不清,眼里没什么光亮点缀,看得人莫名心慌,偏偏当事人还笑得坦荡。
她说希望对方能支持自己所有的决定,能够不加掩饰把所有爱给她。
于是洛羲昏边走边回头说:“赖言榆,祝你未来找到一个支持你所有的决定,能够不加掩饰把所有爱给你的男朋友!”
赖言榆想也没想,直接扒着车窗朝他挥手:“你也是,洛羲昏!你一定要找到一个能真正陪你成长的人!”
犹豫片刻,赖言榆还是在他即将消失的时候喊住了他,她下车狂奔着追上去:“洛羲昏,和你说个事!我一直以为去年十一月我找你那天,你说你太累了是在敷衍我,是你不想理我。后来我问贺兰知,他跟我说你那会儿好几天没睡,拍的都是大夜戏,后来还生病了,对不起,那时错怪你了。”
洛羲昏一直是个很好的人,他的喜欢真诚又深切,可他的爱从来都是无声的。
后来赖言榆见到纪影鹤,也是这么跟他说的。
“没事,都过去了,觉得愧疚要不你来抱抱我?”
赖言榆知道,他是想要一个体面的散场。
当然愿意。
最后,她把为洛羲昏而改的微信名换掉,取消洛羲昏微信的置顶,删去亲昵的备注和朋友圈,扔掉车上所有的情侣挂件。
没有很难受,相反,心里挺开心的。
她觉得遇到洛羲昏,算是给自己上了一课:不爱了就是不爱了,再怎么适合也不能强求。
假若重来一次,她还是会选择认识洛羲昏。
洛羲昏同理。
哗啦——
思绪被海浪带回,洛羲昏颤了一下,手里的手机同时振动了两下。
[623]跨年那天我就猜到你和言榆会分手了,但没想到这么快,有时候看你们两个拖着对方,我一个旁观者都挺累的。这下两个人都轻松了,还没有负担,挺好的
[阿唳]贺兰知,我昨天突然产生了要孤独终老的想法,你说我是不是命里就没有爱情线啊?
[623]想什么呢,有缘有分的人不管再怎么困难都会来到你身边的。别想太多,好好放松,顺其自然就行,哥哥我一直在你身边
[阿唳]好恶心,但是谢了,在干什么?
[623]本来在睡觉,但为了解决你的情感问题,我一直在和自己的困意battle,感动吗?
[阿唳]嗯嗯嗯,很感动
[623]我过两天去加州,到时候给你带点迷烂回来,别不高兴
[阿唳]成
洛羲昏再次抬起头,海水如丝绸般席卷而来,海浪一层包裹着一层,最后妥协似的离开了沙滩,只留一片潮湿。
他起身走到湿沙地上,弯下腰,捡起树枝随意画了一个笑脸,然后用手机拍照留念。
浪潮再次席卷,离开时,将他的笑脸一并带走。
带不走的,是心底油然而生的愉悦,更是不可撼动的抑郁。
爱情是什么?于洛羲昏而言没有确切的答案。
他好像一直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摸索,跌跌撞撞却从不放弃。
明明嘴上说爱情不重要,心里却总是期盼它圆全。
他觉得这条路快要走到头了,可还是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避风港,更找不到依靠和归宿。
没有人陪他踏遍万水千山,没有人吻上他晨昏蒙影时的身姿,没有人越过洋流拂去他的泪水,没有人破开晨昏线拥抱他的残躯。
既然一切都虚无缥缈,那他就不让自己身处空中楼阁中,所有的所有,到最后归于现实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