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羲昏从三亚回来后直奔贺兰知家,后者为他准备的迷烂酒水他全都带走了,用纸箱好好装着。
也不知道贺兰知这家伙去哪了,洛羲昏找他要酒的时候他说输密码直接进门就行。
洛羲昏后面看了眼日期才反应过来,估计是在广州看夏以南演唱会呢,这小子。
这段时间没有安排行程,他和黎嵐打了声招呼,决定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以调整心态。
洛羲昏的住宅有两层,一楼沙发的旁边是落地窗,不管什么时候窗帘总是关上的,整个房子因此灰暗暗的,却又没有漆黑到看不清的程度。
贺兰知经常说他这样对眼睛不好,可洛羲昏左耳进右耳出,只敷衍了事。连洛隐蕴说话都不管用,洛羲昏依旧只做表面功夫。
他在沙发那块铺了一层厚地毯,因此总喜欢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愣神,然后渐渐睡去。
[623]纪总你下楼就好,我在你工作室门口,那辆银色的车是我的
纪影鹤把窗帘挑开一条缝,瞥了一眼楼下的车。
[Crane]看到了,稍等。
原本已经踏出了门,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,他把桌子上的醒酒糖塞进包里,穿了件深咖色风衣就匆匆下了楼。
“纪总,时隔一周又见面了啊,帅啊。”
“咱俩之间还要这样拍马屁?”
贺兰知笑着摇头,随后车辆驶上高架桥向中心城区去。
“我都不知道能找谁帮忙,大家都没空,有你在真是太好了。”
离开北京后,纪影鹤一边参与《盲夏》影片的剪辑,一边在工作室创作新的剧本。
今天刚吃完午饭他就收到了贺兰知的信息,对方说洛羲昏这些日子每天都泡在家里,出不来戏也不肯联系别人,只会喝酒消愁,如今整个人身上满是酒味烟味。
期间贺兰知去过他家几次,开导了许久都没太大作用,第二天洛羲昏就又蔫了,他就想着多来一个人劝是一个。
半小时不到两人就站在洛羲昏家门口了。
他家只能用钥匙开门,贺兰知出门急就没把钥匙给带来,因此他打了个电话让洛羲昏起来开门。
咔哒——
门只开了一条很小的缝,洛羲昏头都没抬就直接往回走,头发跟鸟窝似的乱七八糟。
“直接进来就好,不用换鞋。”贺兰知带着纪影鹤往里走。
果不其然,一进屋就闻到了早已弥漫开的酒味。
屋里的窗户一扇也没开,外边的冷风根本透不进来,相较之下屋内竟然还挺暖和,就是闷了些。
跟在洛羲昏身后,纪影鹤看他慢慢走向沙发,他整个人像是没有支点,摇晃的身影散漫又孤傲。
他卫衣配短裤还赤着脚,也是这会儿纪影鹤才发现他右脚踝上缠有两圈红绳,估计是家里长辈给他戴来挡灾辟邪的。
“你怎么又不穿鞋!”贺兰知对此真是操碎了心,他忙碌着把一楼的窗户全打开了。
洛羲昏没应,一头栽倒在沙发上,迷迷糊糊间他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纪影鹤,只是他脸上依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,跟情绪麻木了一样。
“纪编剧。”
纪影鹤回了他一声,同时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开始环顾屋内的陈设。
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酒味,谷香四溢整个空间,却和洛羲昏身上散开的酒味略微有些不同。
应该是香水干扰了酒水原本的气味吧。
纪影鹤俯身去看地毯上的空酒瓶,粗略数了一下大概三四瓶,桌子上还有一瓶,罗纳河谷瓶里的酒剩有一半,估计是刚打开的。
“这么能喝。”他忍不住打趣。
洛羲昏抬腰,把压在身下的毛毯扯出来盖,然后笑着去看纪影鹤:“纪总,别取笑我了……你怎么会在这,来上海干吗?”
“人家和工作室都在上海,想什么呢,你有那么高贵值人家一张机票专程过来看吗?”贺兰知路过顺便踢了他一脚,“今天把纪总带来呢,是想陪你聊聊天,让你放松放松。”
“哎哟,谢谢你们。”洛羲昏翻了个身背对他们,无力感慨,“抽刀断水水更流啊……”
纪影鹤能明显感觉到他语速慢了很多,和刚开机那会儿说话跟机关枪似的洛羲昏截然不同,看到他有这么大的变化,纪影鹤说不在乎是假的。
“都到借酒消愁的地步了?”
纪影鹤这会儿觉得热,于是把风衣脱下来放到沙发靠背上了。
洛羲昏沉默着转回身,再一次看过去。
纪影鹤里面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,是那种很有弹性的面料,宽肩窄腰的身材被勾勒得恰到好处。他为此搭配了一条银色项链,链底的蛇坠在天突穴的位置,上面的钻石在日光下微闪着光。
纪影鹤在片场从没穿得这么闷骚过,几眼下来,洛羲昏竟然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工作时间不喝酒,这次半年没碰,到家就忍不住了。”
“迷烂,喜欢苦味酒?”
洛羲昏点头。
贺兰知耸耸肩说:“这么多年他只喝这一款,毒唯来的。不过我get不到,味道一言难尽。”
“我不喜欢甜味,恰好迷烂是苦的。”
贺兰知和洛羲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纪影鹤就在旁边听,不一会儿前者投来求助的眼神,纪影鹤这才开口。
只不过他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。
“你是不是和赖言榆在一起了?”
哎哟我的天……真是一个祖宗一个皇上。
贺兰知坐直身体,捂着脸,全身写满绝望。
这边有个怎么说都说不听的,那边还有个消息滞后专戳人痛处的,他怎么活得就这么难呢?
此话一出,洛羲昏呆愣地眨着眼,纪影鹤也莫名其妙地盯着他,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搞笑的无知,气氛瞬间尴尬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不知道?”
洛羲昏心说:不应该啊,这群人不天天在片场调侃我的爱情吗?不,曾经的爱情。我还发过朋友圈官宣啊,怎么可能纪影鹤不知道?我们不是还一起跨年了吗!
等真正深入思考,洛羲昏很快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:每一次谈到赖言榆,纪影鹤无一例外都不在场。
官宣的朋友圈是两人冷战期间发的,他当时闹脾气就屏蔽了纪影鹤,一直到分手都没想起放出来给他看,跨年那一次人家也在小屋里烤饼干。
……真是巧啊。
这下不仅是贺兰知,洛羲昏也坐直身体,扶额苦笑:“纪总,我俩在一起都是半年前的事了,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?”
纪影鹤倒是不会藏着掖着,很认真地回答他:“不是,我早知道了。”
贺兰知和洛羲昏同时松了口气,心道:那就行。
结果纪影鹤杀了个回马枪。
“杀青那天看你上她车我猜出来的。”
言毕,客厅鸦雀无声,刚松了口气的两人胸口又堵住了。
行个屁!
洛羲昏绝望地想:你还不如说你现在才知道呢。
贺兰知这回非常无望,他不停地拨弄头发,凌乱程度没一会儿就堪比洛羲昏了。
“我俩是谈过恋爱,但是在杀青那天,也就是你看到我上她车的那天,我们就和平分手了,我现在呢处于单身状态。”
“所以你是为情所困?”
“还好。”洛羲昏滑到地毯上,面朝纪影鹤,“这段时间身体很累,精神也是,可能消耗太多精力了吧。”
看他还要倒酒,两个人同时上去阻拦。
纪影鹤从包里拿出醒酒糖。
“我不吃。”看到纪影鹤递过来的东西,洛羲昏一下就躲开了,他还以为是什么腻乎乎的糖果。
“醒酒的。”
“……那行吧。”
最后洛羲昏嘴里塞着醒酒糖,腿上盖着毯子,趴在桌子上听纪影鹤说话。
他盯着纪影鹤的手指出神,那手指纤细、白皙,搭在沙发扶手上正没有节奏地反复敲打着。
倏地视线往上,他注视起那双低垂的桃花眼。
“跟我讲讲你的烦恼,我试着对症下药。”
“其实难受不是因为分手,那毕竟是我们的共同决定,谈之前也都知道不能长久,分了她高兴我也高兴。”纪影鹤不否认自己有点听懵了,洛羲昏和赖言榆这他妈什么恋爱观,“心烦是因为……明明看透了爱情的本质选择不相信爱情,我却总是抱着侥幸心理,会不会这次就能找到真爱,会不会这一次她就是对的人了呢?”
贺兰知也跟着坐到地毯上,缓缓道:“有些家里的缘故吧,家里人常年不在家从小缺乏安全感,不相信爱情却又极度渴望被爱,总之挺矛盾一个人。”
洛羲昏背靠沙发,手默默握成拳托着下巴。
“不是不相信爱情,是一直没有遇到真正懂你的人吧。”纪影鹤垂下眼看他,语气冷淡,“你想要的不是出于新鲜感的爱,而是自愿把所有都交由你的信任,我说的没错吧?”
不相信爱情却又极度渴望被爱,抱着侥幸心理谈的恋爱就像一次次验证,失败后他的心态永远是:看吧,我都说了爱情不能长久。
“是,不过经历了这么多段感情,我不打算再尝试了,随遇而安吧。”洛羲昏从果盘里翻出个橘子,果肉外的白丝被他剥得一干二净,他把橘子递到纪影鹤眼前,“吃吗?”
纪影鹤不吃,他干脆掰了一半分给贺兰知。
“杀青宴一结束你就回上海了吗,这几天在干什么?”
“在工作室写剧本。”
洛羲昏惊叹:“这么敬业。”
“高消费城市,不多赚点钱混不下去。”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语气,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。
但不论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,他说这种话都是三个人中最不能相信的,光静澜划分给他的财产每年税后起码五百万,哪还需要做卑微打工人?因此洛羲昏和贺兰知只是一笑而过。
三人畅谈许久,也算是短暂地让洛羲昏忘掉了痛苦。到饭点时洛羲昏让他们两个留下来吃饭,原本拿起手机都准备点外卖了,纪影鹤却提出自己动手做。
于是洛羲昏和贺兰知两个幼稚鬼就一左一右干扰他,同时也不忘帮忙打下手,厨房里笑声一片。
“纪总,怎么手这么巧,能写能干的?”
“以前来上海读大学,不习惯住宿舍就交申请在外面租了套房子,自己慢慢学会的做饭。”
洛羲昏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北京人,刚才又以为他是上海人,可现在这么一听,结论又得推翻了:“纪总,你是哪里人啊?”
“安徽,马鞍山的。”
应该是贺兰知说了句“带我们体验体验当地的洗浴文化呀”,纪影鹤愣了一瞬便笑得直不起腰,他握着锅铲的手不停在抖,另外两个人也都一前一后笑趴下了。
“你们有机会去我就给你们当导游,行吧?”
贺兰知吃完饭就赶回公司了,离开时他不舍地抱住了纪影鹤,还对洛羲昏苦口婆心地劝。
两个人洛羲昏吵不过,一个人他还不行吗?
贺兰知前脚刚走洛羲昏后脚就暴露本性,他追着纪影鹤跑满整个一楼,被对方用枕头砸也不愿意停下脚步,猫捉老鼠一般无聊,没一会儿他就从后抓住了纪影鹤,两个人皆是开怀大笑。
洛羲昏觉得,这个时刻自己探寻到了纪影鹤从不外露的童真——原来看似难以接近的他也会陪着朋友嘻笑打闹,也会不加掩饰自己的快乐,也会有稚气未脱的一面,他不是永远一副冰山模样。
两人疲惫地并排坐到沙发上,洛羲昏用腿压住纪影鹤,说什么也要让他尝一口迷烂。
纪影鹤摇头,手背抵着嘴:“不喝,是朋友就不灌酒。”
洛羲昏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钟,恍然大悟说:“咱是朋友啊,可我不是什么好人,就喜欢这样。你酒量可以吧,酒精过敏吗?”
纪影鹤说不过敏。
“那行,你尝一小口就好。”
实在斗不过他,纪影鹤接过酒杯浅尝了一口。
果然如贺兰知所说味道一言难尽,嘴里像是嚼了好几口橘子皮一样干涩,舌头上的苦味经久不散,喉咙深处更是被烈火点燃,难受得不行。
唉,你是什么受虐狂吗? 纪影鹤抿起嘴蹙眉看他,笃定自己不会尝试第二次了。
洛羲昏坏笑着别开他的手,接着毫不犹豫地把玻璃杯轻轻抵在纪影鹤脸侧,冰凉的杯壁就这么触着他的伤疤,竟莫名有些舒服。
深蓝酒水夹杂着玻璃微微折射的碎光,光照呈现在右脸上,阴影尽数笼罩了疤痕。
纪影鹤觉得,这感觉就像很久以前冰凉的药膏在哭喊声中涂抹上脸颊,治愈却也同时刺痛着伤口。
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,那一刻大脑空荡荡的,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阻止他挣扎。
两人对视,罪魁祸首眼底尽是笑意。
洛羲昏跟身边朋友都是这么相处的,此刻没有一点不适应,整个人笑得痞里痞气。
不知是在笑两人的幼稚,还是在笑纪影鹤的茫然,或许两者都有。
“你有没有用过祛疤药膏什么的?”洛羲昏将杯里最后几口酒喝下,抽开压着他的腿,终于肯往旁边挪了。
纪影鹤还僵在原地,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。
“这是用过的结果,能恢复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好了。”
洛羲昏松开纪影鹤的手靠到沙发上,他已经有些困了:“需要的话,我送你个好用的药膏呗?”
纪影鹤转过头,一副无奈的表情,仿佛在说: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就别操心我的事了。
“好吧,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用的药膏,就当我刚才在安慰你吧,以后会补偿你的。”
“不说我了,你这段时间真没出过家门?”
他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,可此时对上纪影鹤的眼神,有些渺茫的事物好像转瞬间就被改变了。
洛羲昏突然变得满口谎话,他反过来带有心机地引诱纪影鹤做荒唐的决策。
“没有,一直在上海。怎么,想跟我出去啊?”
纪影鹤不答反问:“你呢,你想出去吗?”
洛羲昏把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淡然一笑,撑着脑袋和纪影鹤对视。
“未来两个月什么行程都没安排,十八岁就能从上海自驾到新疆,纪总,想去哪呀?”
纪影鹤还是那样:“你想去哪?”
洛羲昏回想起前段时间刷到的旅游攻略。
“九寨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