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晚泡过温泉，洛羲昏舒舒服服睡了个觉，纪影鹤回房间后早早把计划做好，天刚亮两个人就面包垫肚子迅速启程了。

只是今天运气不太好，车才开没一会儿就开始下雪，路又滑又弯又险，洛羲昏不好再嬉皮笑脸，他把车开得很慢，而后找了个县城停打算给轮胎上防滑链。

他们的车是四驱的，防滑链想效果好得把四个轮都上了，纪影鹤不是很懂这些，只之前上网看到过别人讲，因此这会儿他就站在旁边等洛羲昏开口使唤自己帮忙。

车里有暖气，加上开车精神高度集中，洛羲昏热得不行就只穿了一件薄卫衣，室外温度冻人，他冷得时不时浑身颤抖好几下，鼻水也不停流。

纪影鹤看他把车轮往外打出来，戴手套把链子平铺在地上，捋好正反面就把它往车轮上挂。别说，动作一连串看起来还挺专业。

“我等会去启动车子，你帮我看着这个链，别让它掉下去了。”

纪影鹤半弯着腰，看防滑链快到位置就拍了两下车门，提醒他可以停车了。洛羲昏挂好档麻溜地跳下来，他蹲着继续扣防滑链，用杆把锁拧好。

突发奇想，他把上锁的杆递给纪影鹤：“玩一玩？”

纪影鹤也没拒绝，新鲜事物总归是有趣的，他听着洛羲昏的话去拧。

对方在他身后，两个人几乎是前胸贴后背，纪影鹤不自觉地屏息，极力忍住不去看他。

他们的手隔着两层手套交叠在一起，漫天飞雪下，这是唯一能从中感受到热流的东西。

他们穿得单薄，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防滑链便再次启程，沿318国道向理塘前行。

纪影鹤上车后打趣道：“你刚才操作行云流水，还挺像老司机。”

“没有，我只是个小孩啦。”洛羲昏跟他开玩笑。

此话一出，两人相视一笑。

毕竟自驾游是洛羲昏提的，他知道纪影鹤不会开车多半对这种问题一窍不通，路上遇到什么事故都只能靠自己，因此出发前他就做足了准备。

还好一路上都挺幸运的，没遇到什么大麻烦。

西南地区，即使路程不远，路况特殊，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。

400公里不到，他们傍晚才抵达理塘。

后来两人回想，这期间最幸运的莫过于他们都没有太大的高原反应，这使得旅途更加顺利。

餐馆老板一见面就为他们献上哈达：“扎西德勒！欢迎来到理塘！”

两个人高兴得很，双手合十，面带微笑地回应：“谢谢，扎西德勒！”

晚饭先上来的是当地藏民必不可少的酥油茶，口感很像奶茶，不过是咸口的，洛羲昏可兴奋。

餐馆比较小，桌子之间离得很近，洛羲昏无意间听到隔壁桌的女孩子在讲上海话，所谓“老乡见老乡，两眼泪汪汪”，他马上就把头凑过去人家那里：“阿拉也是上海宁(我也是上海人)！”

纪影鹤虽然在上海生活了很多年，但这并不影响他听不懂沪语，他干脆继续低头吃饭了。

洛羲昏跟他们当初在早餐店里见面一样，见生人都不带怕的，还能跟人家相谈甚欢，这点纪影鹤实在佩服。

“侬好侬好！噶巧啊！(你好你好！这么巧啊！)”

聊了几句后，洛羲昏笑着用普通话说：“讲普通话吧，我朋友是外地的，听不懂。”

那几个女孩很自然地切换语言：“你们要去拉萨？”

“对啊，过几天就到了。”

“啊，不在理塘多留几天吗？”

“不了，时间赶嘛，我们自驾。”洛羲昏笑意盎然，跟人家聊完后又转过头问他话，“纪总，好吃吗？”

生牦牛肉、奶渣包、羊肉砂锅……纪影鹤原以为自己会不接受它们的味道，尤其是那个羊肉，他在家吃纪珩然做的满是骚味。但此刻尝下来他觉得这些菜品味道还挺不错，一道道香味扑鼻。

“她们没认出来你？”

“认出来了，还签了几个名。”洛羲昏小声道，“不过是阿瑶和小夏的粉丝。”

签名了吗？自己都没发现。纪影鹤默默喝了口酥油茶。

后来店里顾客少，老板拉了几个兄弟坐在纪影鹤旁边跟他们唱歌，店里有不少本地人跟着唱，氛围极好。

旅游的人听不懂藏语，但这是一种可贵的享受。

他俩坐在餐馆中间的位置，大家都忍不住往里凑，于是洛羲昏跟纪影鹤坐到一张长板凳上，他们在拥挤的人群中随着音乐律动。

洛羲昏一只手从后搭住纪影鹤的肩膀，就像是把他搂在怀里。纪影鹤因此侧过头去看洛羲昏，对方很享受这不可多得的热闹，那笑容是纪影鹤在荧幕上、网络上都未曾见过的欢愉。

纪影鹤坚信这一刻的洛羲昏是幸福的。

自己注视着他，从中得到的幸福同样无可比拟。

不知不觉间，他握住了肩膀上那只下垂的手，洛羲昏没有惊慌更没有诧异，他自然而然地回握住纪影鹤，两人于此越握越紧。

他们在涌动的人潮里紧紧牵住对方，在喧嚣的人间中互相依靠取暖。

最后洛羲昏把相机架好，招呼大家拍了几张合照，回民宿的路上他都捧着相机哈哈大笑。

他今晚是真的开心，因为喜欢热闹，因为享受人多的地方，这种氛围对来他说简直棒极了。

纪影鹤不喜欢热闹，但他愿意为了洛羲昏融入人群，初体验还挺好，或许是因为洛羲昏就在身边。

这家伙此刻跟喝醉了一样兴奋，纪影鹤无奈看过去，他被迫用力挺直腰板，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洛羲昏带着走斜路。

洛羲昏觉察纪影鹤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，以为他不开心：“纪总，不喜欢人多的地方？”

“算是吧，虽然热闹但总归有点累，不说我了，你开心吗？”

“开心。”洛羲昏斩钉截铁道。

“嗯，开心就好。”纪影鹤浅笑起来。

“为什么好，好在哪？”洛羲昏追问。

他挂在纪影鹤身侧，对方在路灯下居高临下地凝视自己，他就着这个姿势隔着镜片去看纪影鹤含蓄笑着的双眼。

当时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呢？应该是嬉皮笑脸的吧，反正招摇得令人讨厌，也不知道纪影鹤是怎么忍住不打自己的。

洛羲昏不知道自己是高反了还是什么，反正心跳很快浑身都燥热，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笑容。

“可能你开心了……”纪影鹤别开头，他不敢再去看洛羲昏，生怕把自己都搭进去了，“我就会开心吧。”

洛羲昏想，那我要做到天天开心。

——

第五天，两人仍旧早起赶路，转227国道向南抵达稻城亚丁——香格里拉之魂。

纪影鹤看好了上山的攻略，带着洛羲昏坐在观光车靠左的座位上，他们在途中就看到了仙乃日神山，后面转电瓶车又看到了洛绒牛场，风景美不胜收。

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5公里之长的高海拔徒步行，一路上看到很多野生小动物，它们都很喜欢贴纪影鹤，洛羲昏就站在旁边乐呵给他拍照。

“洛羲昏，咱们爬快一点吧，五色海三点就不让上了，要不后面的景色等下来了再拍？”

洛羲昏情绪价值给得很足，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的相机，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说都依他。

海拔越来越高，氧气愈发稀薄，纪影鹤的高反变得严重，他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心脏跳动得剧烈，头也跳痛得难耐。

洛羲昏及时扶住他的腰，帮他拿好氧气瓶：“慢慢来，不着急，调整好呼吸。”

过了金刚挑战线，抬头看到一长串死亡台阶，两人只能苦中作乐。他们匆匆瞥了眼对方，抱着“来都来了”的想法，埋头，继续卖力向上爬。

两个人在陡峭的台阶上紧紧握着彼此的手，洛羲昏爬得快些，这样纪影鹤就能借他的力向上登，没那么辛苦。

其实洛羲昏想过，纪影鹤要是中途说不想爬了，自己肯定不会丢他一个人在这，不会说什么“我上去看看就下来”，他会陪纪影鹤一起下山。

但纪影鹤今天卯足了劲，说什么都要到五色海。

站在稻城亚丁的最高点，他们看到的是层峦叠嶂，雪山之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植，身后是翡翠般澄澈的牛奶海，阳光直射，水面波光粼粼，像一颗颗明珠散落人间。

洛羲昏体力旺盛，登山后还有精力跑到远处近距离看圣湖，阳光照得他直皱眉，不停压低帽沿。

纪影鹤坐在高处的石头上休息，他遥遥望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背影，不禁笑了出来。

人类怎么能这么幸福呢？

洛羲昏，你跳起来真像傻子，四肢不协调。

怎么还朝我招手？我一直在看你。

一路上景色似乎都是这样，连绵的雪山、日出日落、澄澈的湖水、挂着雪的绿植……它们好似一成不变却又独一无二，怎么看都不会心生厌烦。

纪影鹤觉得自己无比满足，尽管这只是一次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旅行，可因为洛羲昏在身边，性质完全不一样了。

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
洛羲昏会在木台阶上跑到他身前引领他，会在日照金山时给他一个约定，会在人潮拥挤时紧紧搂住他，会在海拔4600米的高山上握着他的手前行。

洛羲昏，其实爱情很伟大。

它没有你想的那么虚伪，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。

它让深情之人拥有放弃所有顾虑的勇气，从此无畏攀高峰、潜深海、抵万难。

喜欢让我所向披靡，爱带我抵达新世界。

而你，致使我探寻到不一样的自己。

心脏剧烈的跳动告诉我——自己向往随心所欲的人生。而这趟旅途的起点，是你亲手交给我的。

只要不错付真心就好。

洛羲昏，回头看看我吧。

我喜欢你。

喜欢，很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