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| 第九章 | 始料未及的答案
岑杰沉默两息。最终,他冷冷看向李医师:“你若敢逾矩——”
李医师淡淡一笑:“岑公子放心。医者仁心。”
“——我废了你的手。”
“……医者也惜命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岑杰终究转身走了。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,我感觉院内空气都松了半寸。
直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。
“人都走了,还看呢?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,咬紧下唇,慢慢转回头。
“你究竟是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,因为我又被公主抱了。
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他耳朵后面一颗小痣。
上个问题已经不用问了。
然而如此一来就产生更多问题。
“你这是……易容吗?为什么?为什么要伪装成这样?刚才只有我们两个,为什么还要用假名字假身份骗我?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儿是吗?”
他没理会我连珠炮似的发问,抱着我踢开一间空房的门,把我放在椅子上,又转身去关门。
我站起来把他堵在门口,伸手触及他的脸。
他捉住我的手贴在脸颊上。
“不是在玩儿。我就想看看,需要多久你才能认出我。”
一听这话音我就气不打一处来——他还委屈上了?!
“你化妆成这样让我怎么认出来啊!”
“没有化妆,”他眼眶居然红了,“这就是我……原本的样子。”
我如雷轰顶,目瞪口呆地望着他。
他瘪着嘴,继续说道:“你不是说过,原先那张脸虽然帅,但虚假……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。”
我伸出另一只手,渐次抚过他的眉毛,颧骨,鼻梁,唇瓣……
“所以,你消失将近一年,是整容去了?”
真是被气笑了。如果他敢说是,我就敢给他一巴掌!
“你明知道我没剩多少时间了,还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避而不见?!你知道我决定去云州找太医之前,心里有多纠结吗?可是再纠结我都忍着不说,就是不想打扰你那边的‘重要的事’!结果你就在忙这个?!”
“不是!我……我在学医!”
始料未及的答案,一下子打散我升腾的怒气。
“一开始我想着,既然系统不能直接为你解毒,那由我间接代劳总可以吧?等我学会了医术,就能亲自为你诊断治疗。然后我还用积分兑换了生化实验仪器和试剂,中西医结合应该更有胜算。再加上,夏燕一直定期汇报你的状况,都说挺好的,所以我才一拖再拖……”
这番话让我消化了好一会儿。
“那,你刚才扯的那些,什么‘沉取有滞’、‘心脉失养’……不是胡诌的?”
“岑杰又不是傻子,要是胡诌,他能相信?”
“……可是,就算是学医,也不至于学到面目全非啊?你该不会是、拿自己的脸来练习做手术吧?”
“都说了不是整容!”李龚南也被我气笑了,“系统本来就有捏脸的功能!只是一开始我懒得弄,就用默认模板了。后来才慢慢改成现在这样!”
我忽然想起,上次见面那个雪天,他自始至终戴着口罩。
“小年那天,你来找我,全程遮住脸,难道是因为……”
“嗯,那次手滑失误,把脸弄得很奇怪。虽说外貌是可调的,但也要在物理规则允许的范围,一次不能改太多。所以有时候效果并不理想。”
虽然一切都有了解释,但我还是不能理解。
“你……何必做这种傻事?难道就因为我随口说了句‘AI合成一眼假’?”
李龚南看了我一会儿,轻轻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是,也不是……自从你这么说以后,我才发现,我已经有点忘记原本的样子了。当时我惊出一身冷汗。我在想,若非遇到了你,我是不是真的会慢慢沦陷在一个虚拟世界,最终被同化成一团数据?所以我想变回去,不只是为了让你看见,也是为了让我记得……自己是谁。”
我震惊得说不出话,只能呆呆地望着他。
“何况,我这么做了之后,还解锁一个意外的好处。”他突然笑了一声,仿佛想起一个古早段子,“你知道吗?由于物理规则,调整外貌真的会产生整容手术般的疼痛,但我大部分时间都开着痛感屏蔽所以没影响。不过呢,医书这玩意儿,有时候真是枯燥难懂。我实在读不下去的时候,就关一下痛感屏蔽,瞬间提神效果杠杠的!”
我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。鼻子酸酸的。
伸手将他抱紧:“学医的事,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回答我的是良久沉默。
“因为我,没把握。”
喑哑滞涩的嗓音,不复方才的笑意。
“医学实在是,博大精深。纵使有系统帮我整理筛选,要学的内容也太多了。而且,学习再多理论也只是纸上谈兵,总拿NPC练手也不靠谱……我不想给你虚假的希望。”
我抬头看他:“那你现在,有把握了?”
他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听说你要去云州,我就知道,不管有没有把握都不能再拖了。一定要赶在你去见太医之前回来,这样我也能见到太医,多问几句……”他的喉结滚动一下,“结果,还是晚了。”
所以,他先赶来故思县,发现我不在;接着奔赴云州,却在半途与我擦肩而过……
不知他在云州找了我多久、得知我已离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。
“没关系,你回来就好。”我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。
他把我往怀里紧了紧:“你已经见过太医了是不是?太医怎么说?”
“太医…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岑杰马上就回来了,快想个借口,这两天你先回城里暂住,等他走了你再——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岑杰住这里啊!难道你想跟他一起住吗?”
“为什么岑杰住在这里?”
“哈?”
“你们不是早就和离了,为什么是他送你回来?”
伴随着颤抖的嗓音,我感到有水滴落在耳边,凉凉的。
“既然把你送到了,他为什么不回云州,而是住进你的学校?为什么他直呼你闺名,还处处护着你?你们……破镜重圆了?”
“什么破……你误会了!”
我只来得及辩解一句,就被压住肩膀,重重抵在门板上。
李龚南的眼睛红得吓人,仿佛没听见我那句微弱的澄清,依旧气势汹汹地质问道:“之前你还骂他是渣男,如今却一口一个表哥叫得亲热!是不是见他长得好看,或是知道他有渠道联系太医,所以你生了别的心思?”
“哎呀你胡说什么呢!”我试图挣扎,毫无效果,只好提高音量大喊,“岑杰有官配的,他老婆还怀着孕,我能有什么心思!”
对方没有被安慰到,几近吼了回来:“他老婆怀着孕,他不在家陪老婆,千里迢迢过来陪你?!”
我急得百口莫辩:“不是……是!当初我也是这么骂他的,可他非要来啊!不止是他,他老婆也力劝他过来!他俩一唱一和的我拒绝不了啊!”
“啥?不是,等会儿……”
这下李龚南彻底懵逼了。
他扶额思索了两秒,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圈,试图复述:“你是说,他老婆,一个孕妇,劝自己老公,岑杰,来送你,岑杰的前妻,回乡?”
“对。”
房间陷入微妙的寂静。
“他老婆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大病?”李龚南指着自己的脑袋,迟疑地问。
我先是被逗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没有。他老婆健康得很。有病的是我。”
李龚南的手悬在空中,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太医说,我的身体看起来不错,但根基不稳。一旦毒发,就如风中危房,顷刻坍塌。”
房间再度陷入寂静。
门外传来了岑杰的声音。
“婷儿?婷儿你哪儿?”
我抽出手,擦干眼泪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