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血裹着他们狠狠砸进肉膜里的时候，马珩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撞上了一团温热又黏糊的活肉。他呛出一口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，睁开眼，视野里全是暗红色的管壁在疯狂蠕动，活像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生吞进了食道。
林骁半边身子都已经结晶化了，可右臂还是死死箍着马珩的腰，左手还紧紧攥着苏晚晴的脚踝。这人连意识都模糊了，身体的本能却还在死命执行着“保护”的指令。
“松手……你撑不住了。”马珩去掰他的手指，根本掰不动。结晶化正顺着锁骨往脖子上爬，林骁每喘一口气，胸腔里都发出像砂纸摩擦一样的破风箱声。保镖没吭声，只有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，涣散的瞳孔死盯着上方不断收缩的肉膜穹顶。
苏晚晴蜷缩在几步外，把那个物理加密器死死捂在胸口。她脖子侧面的蓝纹忽明忽暗，像接触不良的破灯泡。白璃的残识突然顺着马珩的耳道钻了进来，声音碎得像破布条：“声波……初代容器的声纹……别听那旋律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肉壁深处就飘来了哼唱声。调子还是那首温柔的摇篮曲，可歌词却是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：“锚点归位，同化重启。”马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这不是偏头痛，是口袋里的青铜圆片在疯狂震颤，跟苏晚晴脖子上的蓝纹撞出了刺耳的共鸣。他强忍着脑子里像被劈开一样的剧痛，摸出那块圆片。边缘已经熔得发软了，上面浮现出的逆十字刻痕，跟林骁左臂上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肉膜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，把他们三个往一条更窄的岔道里挤。马珩余光瞥见管壁渗出的黏液里，映出了无数张婴儿的脸——全都是苏晚晴的缩小版，闭着眼睛，嘴角却挂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笑。他猛地按住圆片贴向自己心口，那个本该熄灭的符文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疼。异能还是没恢复，但某种直觉硬生生劈开了混沌：这些婴儿舱排列的矩阵，根本就是个活体坐标系。
“林骁！”他吼了一嗓子，同时一把扯开保镖的衣领。结晶化已经盖住了半边胸膛，心跳微弱得像风里的蜡烛。马珩把滚烫的青铜圆片直接按在了结晶面上，金属碰上晶体，瞬间迸出一串蓝火花。林骁浑身剧烈一震，左臂的铭文猛地亮起，总算把往上爬的趋势压住了一瞬。
苏晚晴突然惨叫出声。肉壁上的婴儿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，三百六十度环绕的瞳孔，死死锁定了她一个人。哼唱声陡然拔高，变成了尖锐的金属刮擦音。马珩眼睁睁看着她七窍渗出蓝血，那些血珠悬浮在半空，竟然凝成了一把微型脐带剪的形状——跟投影里年轻陈九爷手里拿的那把一模一样。
“赌一把。”马珩一口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刺激着神经强行集中。他不再去管什么数据解析了，全凭直觉牵引着手指，把青铜圆片狠狠拍向最近的肉壁。圆片嵌进组织的那一瞬，整条管道剧烈痉挛起来，婴儿舱矩阵的光芒乱闪。哼唱声出现了卡顿，就像老式录音机卡了带。
白璃的残识趁机挤了进来：“干扰有效！但声源在母巢核心区——”
警告戛然而止。肉壁突然变得透明，露出了里面的结构：密密麻麻的玻璃舱嵌在生物组织里，每个舱里都泡着一个蓝液里的婴儿。基因图谱在舱壁上自动投影，所有样本的DNA螺旋末端，都标着跟苏晚晴完全一样的序列编码。
马珩的指尖陷进肉膜。某个不起眼的舱体标签闪过他的视野——“备份07号：马珩”。他胃里猛地一抽，想起了福利院火灾那晚，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育婴所门口的记忆空白。但现在根本没空深究，苏晚晴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管道深处拖，那把蓝血凝成的脐带剪，就悬在她的咽喉上方。
林骁突然暴起。结晶化的左臂抡出残影，一拳狠狠砸在肉壁上。管道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，蓝液喷溅中，露出了更深层的腔室。那里没有婴儿舱，只有一具悬浮在中央的成年女性躯体，颈侧的蓝纹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逆十字。哼唱声，正是从她微微开合的唇间溢出来的。
“初代容器真身……”马珩拽着林骁往后退，却发现保镖结晶化的左臂正不受控制地伸向那具躯体，铭文的脉动频率跟哼唱声完全同步了。苏晚晴的挣扎越来越弱，瞳孔开始泛起非人的幽光。白璃的残识在两人脑子里凄厉地尖叫：“她在用声纹重写神经链路！第七号实验体要夺舍——”
马珩扑向苏晚晴，把青铜圆片死死抵住她颈侧的蓝纹。圆片碰上皮肤的瞬间腾起一阵青烟，苏晚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。肉壁上的婴儿舱同时亮起红光，三百只小手拍打着玻璃，节奏跟哼唱声渐渐统一。马珩感觉圆片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弱——它快被声波碾碎了。
林骁的左臂突然反手扣住了马珩的手腕。结晶化的五指收拢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“老板……走……”保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，右腿猛地蹬向肉壁。裂缝扩大了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。马珩明白他的意思：与其三个人全被同化，不如牺牲一个断后。
“放屁！”马珩一脚踹在林骁的膝弯上，趁他踉跄的瞬间，把青铜圆片塞进了他结晶化的掌心里，“握紧它！这是你的清除程序开关！”
圆片嵌入晶体的瞬间，林骁左臂的铭文爆发出刺目的蓝光，竟然短暂压过了哼唱声的频率。肉壁上的婴儿舱集体静默了一瞬。
苏晚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，抡起物理加密器狠狠砸向初代容器的真身。外壳破裂的瞬间，白璃的意识碎片如潮水般涌出，暂时覆盖了声纹指令。初代容器的哼唱变成了混乱的电子杂音，悬浮的躯体剧烈抽搐起来。
“跑！”苏晚晴拽着马珩冲向裂缝。林骁殿后，结晶化的左臂横扫，将追来的肉膜触须尽数斩断。三人跌入黑暗的刹那，马珩最后回看了一眼——初代容器的唇还在翕动，但哼唱声已经变成了断续的、属于白璃的机械女声：“制造者……在脐带剪……”
坠落持续了不知多久。马珩在失重中数着林骁越来越慢的心跳，直到后背撞上某种坚硬的东西。他咳着血抬起头，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环形长廊里，墙上挂满了生锈的脐带剪，每把剪刃的内侧都刻着微型的逆十字符号。头顶百米处，肉膜正在蠕动闭合，哼唱声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。
林骁瘫倒在地，左臂的结晶化进度停在了97%，铭文像条休眠的毒蛇盘踞在肩头。苏晚晴摸索着墙壁站起来，指尖拂过一把脐带剪时，整个人突然僵住了——剪柄上刻着几个字：“新海市第一育婴所首席医师 苏澈”。
马珩撑着墙大口喘息，口袋里的青铜圆片已经冷却成了普通的金属。他看向长廊的尽头，那里有一扇青铜门，门缝里渗出的幽光，跟初代容器颈纹的颜色一模一样。白璃的残识在脑子里低声呢喃：“记忆回廊……她在这里藏了原始芯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