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纯粹的轻松,纯粹的逍遥。
书房木门低矮,对如今的他而言,宛若开阔门洞。
他迈着优雅的猫步,轻盈走出书房,纵身一跃,稳稳落在院墙墙头。
晚风拂面,温柔微凉。
立于高墙之上,俯瞰脚下街巷屋舍,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铺展开来,视野辽阔,心境豁然开朗。
这种无拘无束、肆意洒脱的感觉,是做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快活。
他心头雀跃不止,顺着层层墙头,轻蹿纵跳,踏瓦而行。
青瓦微凉,贴合爪垫,安稳又踏实。
他肆意穿梭在太原城的屋舍楼宇之间,登高望远,追风逐影,自由自在,无牵无挂。
不知穿梭过几条街巷,越过几重院墙。
忽然,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子笑声,从下方幽深庭院中悠悠传来。
笑声清甜软糯,宛若山涧清泉,叮咚悦耳,瞬间勾住了他的所有注意力。
他立刻驻足墙头,俯身低头,顺着笑声望去。
下方是一座气派恢宏的官宦大院落。
庭院深深,青砖铺地,花木繁盛。秋日的庭院依旧繁花点点,彩蝶翩跹,几竿翠竹亭亭玉立,随风轻摇,景致清幽雅致,富贵逼人。
一看便是顶级高门大户的私家花园。
花园中央的花丛旁,立着一位二八年华的娇俏少女。
少女身着一袭粉白绣裙,青丝挽成温柔发髻,簪着细碎珠花,身姿窈窕,眉目如画,肌肤白皙剔透,眉眼温柔似水。
周身跟着两个身着青布衣裙的贴身丫鬟,正陪着少女追逐花间彩蝶,嬉笑打闹。
笑语盈盈,身姿灵动,温柔风月,尽收眼底。
李珩化作的雪白狸奴,瞬间看痴了。
这便是高门千金,这便是深闺佳人。
温柔貌美,气质娴雅,一举一动皆是风情,一言一行尽是温柔。
这正是他心心念念,想要朝夕相伴的闺阁美人。
狂喜再次涌上心头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,纵身一跃,从数丈高墙轻盈落地,悄无声息落入繁花庭院之中。
雪白绒毛隐在花叶之间,灵动又隐蔽。
他盯住一只翩跹飞舞的彩蝶,俯身潜行,猛然抬爪扑出。
柔软猫爪精准扣住蝶翼,轻轻按住飞舞的彩蝶。
突如其来的动静,瞬间打破了庭院的嬉闹氛围。
花丛异动,彩蝶被擒,吓得三位女子瞬间止步。
少女先是一惊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待看清花丛中钻出来的雪白狸奴时,眼底的惊慌瞬间化作浓浓的惊喜与喜爱。
她快步上前,眸光亮晶晶的,柔声轻唤:“你们快看,哪里来的小猫咪,这般好看!”
通体雪白无杂色,金瞳流光,娇憨灵动,身姿绝美,是她从未见过的绝世好看的狸奴。
身旁丫鬟连忙上前,想要伸手抓捕,将这凭空出现的漂亮猫咪抓住献给小姐。
可如今的李珩,身姿矫健,灵动至极,哪里肯任由凡人抓捕。
他轻轻侧身一跃,灵巧躲开丫鬟的手掌,纵身跳上一旁的假山石顶,居高临下,静静凝望着下方的美人。
姿态矜贵,灵动俏皮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可爱。
少女见他聪慧灵动,越发喜爱,忍不住放缓语调,温柔招手,声音软糯温柔,极尽宠溺:“小猫咪,别害怕,快下来,让我抱抱好不好。”
这一句温柔软语,轻轻落在耳畔。
李珩的心神,瞬间彻底沦陷。
他活了二十二载,寒窗苦读,独居小院,半生清冷,从未被人这般温柔相待,这般轻声哄慰。
他只是一介贫寒书生,无才名盖世,无高官厚禄,寻常女子多看他一眼已是难得,何来这般温柔缱绻的宠溺。
可如今,他只是一只猫。
就能得到绝世美人的温柔相待,轻声邀约,满心喜爱。
人心最贪温柔,最溺风月。
这一刻,所有的执念都有了归宿,所有的羡慕都成了现实。
他再也没有半分矜持,轻轻纵身一跃,从假山之上稳稳落入少女柔软温暖的怀抱。
少女的怀抱馨香柔软,暖意融融,带着闺阁女子特有的清雅花香,温柔得让人沉溺。
少女小心翼翼托着他的身躯,指尖轻轻温柔抚摸他蓬松雪白的绒毛,眉眼弯弯,笑意温柔,满心欢喜。
“真是个乖猫咪,又好看又温顺。”
温热的指尖划过皮毛,轻柔舒缓,舒服得李珩下意识蜷缩身躯,喉咙里发出软糯细碎的呼噜声。
极致的惬意,极致的温柔,包裹了他的整个身心。
他趴在美人怀中,鼻尖萦绕着清甜香气,眼底满是满足与快活。
真好。
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。
不用读书,不用奔波,不用烦恼。
只需乖巧可爱,便能被人捧在手心,受尽宠爱,安居富贵温柔乡。
少女抱着他,缓步走回后方绣楼闺房。
这是李珩终生无法踏入的禁地,是深闺绣楼,隐秘温柔。
闺房之内,雅致精巧,雕花木床,流苏罗帐,妆台明镜,锦垫软榻,处处精致,处处温柔。
少女特意寻来最柔软的云锦绸缎,亲手为他缝制软垫,在窗边最温暖的位置,搭了一方精致小巧的猫窝。
棉软蓬松,温暖舒适,胜过人间无数床铺。
自此,李珩便以一只雪白狮子猫的身份,安居绣楼闺阁,成了这位温小姐的贴身宠猫。
日日三餐,皆是厨房特意烹制的精致肉食、软糯糕点,新鲜牛乳,从不亏待。
白日里,美人相伴,或窗边梳妆,或伏案绣花,或静坐抚琴,他便蜷在柔软窝榻之上,静静陪伴,慵懒酣睡。
闲暇之时,少女会温柔逗弄他,陪他嬉闹玩耍,轻声细语与他说话,把满心的温柔偏爱,尽数给了这只无名狸奴。
少女看着他雪白灵动的模样,心生喜爱,温柔赐名。
“你生得这般雪白好看,灵动温柔,宛若玉雪雕琢,往后便唤你小玉吧。”
小玉。
温柔婉转的名字,带着满满的宠溺与偏爱。
李珩心安理得接受这份温柔,日日沉醉在闺阁温柔风月之中,乐不思蜀。
他暗自庆幸,庆幸自己一念入幻,化作狸奴,挣脱了人间书生的万般苦楚,得了这一世温柔逍遥。
彼时的他,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温柔美好,丝毫没有察觉,这场看似完美的幻梦,早已暗藏玄机,藏着刺骨的凉薄与凶险。
温柔乡从来都是英雄冢,偏爱之下,藏着最伤人的无常人心。
安稳逍遥的日子,过了整整半月。
直到那日午后,一位世家公子的到访,彻底撕碎了所有温柔假象,让他亲眼看透了人心凉薄,看透了宠物终究只是玩物的残酷真相。
那日午后,秋阳正好,微风不燥。
府中宾客登门,是与温家世代交好的世家公子,姓顾,名景琰。
顾公子年方弱冠,容貌白净俊秀,锦衣玉带,气质温雅,家世显赫,是城中人人称道的翩翩少年。
他与温小姐自幼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早已定下婚约,是板上钉钉的金玉良缘。
公子登门拜访,侍女引路,缓步走入花园绣楼。
温小姐听闻心上人到来,瞬间羞红了脸颊,眉眼含羞,手足无措,往日的从容娴雅尽数消散。
少女怀春,满心都是心上人。
她下意识伸手抱起怀中的小玉,以此掩饰自己的羞涩局促,低头垂眸,带着几分娇羞,陪着顾公子缓步走向花园凉亭,轻声闲谈。
郎才女貌,并肩而立,画面温柔般配,宛若画中景致。
李珩窝在美人怀中,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,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的醋意。
他霸占了美人半月的温柔偏爱,早已习惯自己是唯一的宠爱。
如今突然冒出一位俊俏公子,与美人并肩私语,温柔相伴,他心底瞬间生出浓浓的不悦与嫉妒。
可这,仅仅只是开端。
谁料这位锦衣玉食的顾公子,容貌俊秀,气质风雅,骨子里却偏偏畏惧狸奴,天生怕猫。
看着温小姐怀中的雪白猫咪,他下意识脚步后撤几分,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怯意,不敢靠近半步。
细微的小动作,被心思细腻的温小姐瞬间捕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