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上人畏惧猫咪,她立刻心生疼惜,所有对猫咪的偏爱,瞬间让位给了眼前的少年郎君。
她毫不犹豫抬手,将怀中的小玉轻轻放在青石地面之上,温柔的语气瞬间染上几分疏离淡漠。
“小玉,乖,你去别处玩耍,莫要惊扰客人。”
一句轻语,一句推开。
简简单单几个字,瞬间让李珩心底的温柔暖意,凉了大半。
他愣住原地,浑身雪白的绒毛都仿佛僵住了。
半个月的朝夕相伴,半个月的温柔宠溺,半个月的偏爱呵护。
他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珍宝,是小姐心尖上的偏爱。
原来从头到尾,他都只是个随时可以被推开、可以被舍弃的玩物。
公子在前,他便成了多余的累赘,成了需要被驱赶的阻碍。
心底的醋意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,填满了整个心胸。
他不甘心。
他舍不得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柔。
他更无法接受,自己会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外人,轻易取代,轻易舍弃。
普通人受了委屈,尚且可以争辩哭诉,可他如今只是一只不会言语的狸奴。
万般情绪,无从诉说,无处宣泄。
愤怒,委屈,不甘,酸涩,尽数积压心底。
他偏要违逆人心。
小姐让他去一旁玩耍,他偏不走。
小小的身躯在两人脚边不停打转,来回穿梭,死死黏在小姐身侧,不肯离开半步。
不仅不走,他还微微弓起脊背,对着顾公子的方向,发出低沉警惕的哈气声。
软糯可爱的模样尽数褪去,只剩下满满的戒备与敌意。
顾公子本就怕猫,见猫咪这般凶悍模样,越发惶恐不安,连连躲闪,脸色都微微发白。
这般模样,彻底触动了温小姐的底线。
心上人受了惊吓,比她自己受委屈还要难受。
这一刻,往日所有的温柔偏爱,瞬间荡然无存。
她眼底的笑意褪去,温柔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不耐与冷意。
她不再柔声哄慰,不再满眼宠溺,转头对着身旁待命的丫鬟,语气清冷干脆,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把这只猫抱下去,关进柴房。莫要在这里惊扰贵客,扫了兴致。”
一句吩咐,轻飘飘落地。
没有不舍,没有犹豫,没有半分顾念往日的相伴情分。
温情散尽,薄情尽显。
身旁的丫鬟应声上前,动作粗鲁,毫无往日的温柔小心翼翼。
她们熟知小姐心意,知晓此刻猫咪已经失了宠爱,自然不会再多加善待。
一双粗糙的手掌猛然扣住他的四肢,一手攥住前爪,一手按住后爪,力道生硬粗暴,捏得他骨生疼。
往日轻柔梳理绒毛的掌心,此刻只剩冰冷的桎梏与粗暴的对待。
他拼命挣扎,拼命扭动身躯,想要挣脱束缚,想要回到小姐身边。
可弱小的猫躯,根本抵不过凡人的力道。
几番挣扎,徒劳无功,反而被捏得浑身酸痛,绒毛凌乱。
他被丫鬟粗暴拖拽着,穿过层层庭院,一路跌跌撞撞,扔进了后院偏僻阴暗的柴房。
柴房阴冷潮湿,四处堆满枯枝烂木,灰尘厚重,空气里满是霉腐潮湿的味道,刺鼻难闻。
与往日温暖雅致、馨香柔软的绣楼闺房,宛若天壤之别。
黑暗,阴冷,潮湿,压抑。
为了防止他乱跑惊扰贵客,丫鬟还找来粗麻绳,粗暴捆住他的脖颈腰身,牢牢拴在木桩之上。
咣当一声。
柴房木门重重紧闭,隔绝了所有光亮,隔绝了所有温柔。
一瞬间,天昏地暗。
温暖风月,温柔偏爱,温柔相伴,尽数化为泡影。
只剩无边黑暗,无尽阴冷,满身疼痛,满心委屈。
李珩被麻绳牢牢拴住,动弹不得。
脖颈的麻绳紧紧勒着皮肉,越挣越紧,窒息的闷痛顺着脖颈蔓延全身。
他疯狂挣扎,上蹿下跳,利爪疯狂抓挠地面木板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响。
满心的愤怒与委屈,让他近乎癫狂。
他想骂人,想争辩,想质问小姐为何如此薄情,为何半月温情一朝散尽,为何为了外人轻易舍弃相伴左右的自己。
可他发不出人声。
所有的愤怒控诉,到了嘴边,尽数化作细碎尖锐的喵鸣嘶吼。
无人听懂,无人理会。
偌大的柴房,死寂阴森,只有他孤独的挣扎,绝望的嘶叫。
挣扎片刻,脖颈麻绳勒得他呼吸困难,双眼翻白,胸腔闷痛难忍。
浑身力气尽数耗尽,他再也无力动弹,只能瘫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,满身灰尘,绒毛凌乱,狼狈不堪。
昔日雪白光洁、矜贵灵动的模样,彻底不复存在。
尘埃沾满绒毛,绳痕勒破皮肉,浑身酸痛,心力交瘁。
人间极致的落差,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。
前一刻还是绣楼娇宠,掌中珍宝,温柔相伴,锦衣玉食。
这一刻便是柴房囚徒,肮脏狼狈,无人问津,任人欺凌。
这份落差,这份凉薄,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。
他一直以为,做猫是逍遥快活,是无忧无虑,是被人偏爱守护。
原来根本不是。
宠物的宠爱,从来都是依附性的、短暂的、随时可以撤销的。
主人心情好,便百般宠溺,万般温柔。
一旦有了新欢,有了更重要的人,有了些许不悦,昔日所有的情分,都会瞬间作废。
你永远是附属,是玩物,是可以随时被舍弃、被囚禁、被伤害的存在。
没有自我,没有尊严,没有选择权。
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
人为宠爱,我便逍遥。
人厌我弃,我便尘埃。
这就是做猫的宿命。
漫长的黑暗煎熬,一分一秒,都格外磨人。
不知在阴冷柴房煎熬了多久,久到他浑身冻得发麻,心神近乎麻木。
直到夕阳落山,夜色初临,宾客早已散尽,府中恢复安静。
才有一个小丫鬟慢悠悠打开柴房木门,漫不经心地解开绳索,随意掸了掸他身上的灰尘,粗鲁抱起疲惫不堪的他,送回了绣楼闺房。
重回熟悉的温柔之地,暖意再次包裹身躯。
按理说,受过这般委屈折磨,看透这般凉薄人心,他本该彻底清醒,彻底死心。
可执念人心,最是反复,最是卑微。
哪怕受尽委屈,哪怕被弃囚禁,哪怕看透凉薄,可只要重回温柔乡,只要再见美人眉眼,心底的不甘与怨怼,便会瞬间消散大半。
他依旧贪恋这份温柔,依旧舍不得朝夕相伴的风月。
他心底还抱着一丝卑微的奢望。
小姐只是一时迁怒,一时疏忽。
等她看见狼狈的自己,定会心生愧疚,定会再次温柔待他,恢复往日的偏爱宠溺。
只要她还愿意抱我,愿意疼我,今日所有的委屈,我都可以一笔勾销。
这般卑微的念头,死死支撑着他残破的心神。
他拖着满身疲惫,凑到窗边。
此刻的温小姐,正独自临窗静坐。
她单手支着下颌,眸光望向窗外暮色,眉眼含春,嘴角带着浅浅温柔笑意,脑海里定然还在回味白日与顾公子相伴闲谈的温柔光景。
满心都是心上人,半分余地,都没有留给脚下狼狈归来的猫咪。
李珩看在眼里,心底刚压下去的酸涩委屈,再次汹涌翻涌。
他不甘心被彻底冷落。
他想要一丝关注,一丝温柔,一丝偏爱。
他轻轻迈着发软的步子,走到小姐裙边,抬起毛茸茸的脑袋,轻轻蹭着小姐的裙摆,软糯喵鸣,小心翼翼讨好。
他在用猫咪最温顺的方式,祈求主人的关注与原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