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一层冷汗迟迟没干透，一行文字还在脑子里来回打转——“强制退出失败。请宿主自行探索后续剧情。”
宿主。他喵的宿主。
在公司熬三年运营，领导同事从来不会用这种古怪称呼喊他。偏偏闯进这片元界之后，莫名其妙的系统直接给他安上这个名头。
胳膊底下夹着那卷帛书聘书，抽出来又塞回去，反复折腾好几回，纸张边角被指尖捏得皱成一团。
暗金云纹长袍的主事静静站在对面，等着答复。
先前只单纯觉得这人态度恭敬，此刻仔细打量，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松弛，像一桩悬了许久的大事终于落地。一旁的白胡子老者早就退到侧边，背着手仰头望天，悠哉游哉，活像专程过来吃瓜看热闹。
把聘书重新夹紧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先说正事，这个长期顾问岗位，薪酬怎么算？按月结算还是按时计费？有没有基础保障，包不包吃住？”
问话格外认真，完全是面试新工作的姿态。
主事明显愣了一下，估计万万没料到，自己带来天庭委任令，对方第一关注点居然是薪资待遇。短暂停顿后迅速回话：“按月计发，包吃住。”
脑子里飞快算账。原先现实那份工作月薪五千五，每个月房租就要刨走两千三，到手剩不下多少。包吃住等于直接砍掉最大一笔开销，稳赚。
暗自掂量片刻，试探开口：“月薪一万，包吃住，可以吗？”
原本预留议价空间，心里盘算对方要是还价，自己顺势降到八千也行。
谁料主事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干脆利落应声：“没问题。”
陶序当场失语，准备好的一整套讨价说辞硬生生堵在喉咙。
淦，答应得也太快了。
月薪一万，包吃住，不用定点打卡，没有硬性业绩指标，权限全开，能够自由出入整片元界。以前刷招聘软件看见这种岗位，第一反应绝对是电信诈骗。
现在天庭专员亲口拍板，明天就能正式上岗。
“工作时长怎么安排？需要日常考勤吗？一周能休息几天？下班之后临时安排任务，算不算加班？”
一股脑把打工人最关心的问题全部抛出去。
主事耐心听完，缓缓作答：“时间由您自主安排，无需考勤，不存在固定工时。若是您不愿接手事务，不会有人强行上门打扰。”
琢磨半晌，这话听着和老板画大饼高度相似，却又挑不出明显漏洞，不甘心追问一句：“年假呢？”
“随时能够休假，想去任何地方，无需提前报备。”
陷入沉默。
待遇优厚到离谱。
低头看向手里沉甸甸的聘书，抬眼望向主事一本正经的神情，心底警惕感悄悄往上冒。福利完美得反常，很难不让人怀疑底下埋着大坑。
转念又自我宽慰。现实世界遇上这种岗位，扭头就走，可这里是元界，权当这场诡异剧本杀的隐藏奖励，拿到高自由度身份，方便后续探索线索。
想通透，点头：“行，这份顾问我接了。”
主事面上看不出太大情绪起伏，陶序却清晰看见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松开，紧绷许久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。
侧身让出半步。
“打算留在营地歇息一晚，还是立刻返回现实世界？”
“回现实，明天再来处理后续。”
得回去查证一切，弄明白眼下发生的所有事，究竟只是沉浸式剧本，还是藏着更深的猫腻。
主事颔首，抬手指向营地上方灰蒙蒙的天穹。
“意识通道持续开启，心中默念退出，便能回归原本的世界。”
闭上双眼，心里默念退出。
熟悉的抽离感席卷而来，像是被温水层层包裹，触感自脚底顺着脊椎向上蔓延，速度远比上一次脱离时更快。
周遭所有声响不断远去。营地修士的喧闹、灶台飘出的面汤香气、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日光，一层接着一层褪去，化作隔着水面朦胧模糊的光影。
遥远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，是那名天庭主事的呼唤。
“前辈，我们静候您归来。”
心底默默吐槽，急什么，我这还没彻底离开。
意识不断下沉，坠入无边昏暗。
再次睁开眼。
发白的天花板占据视线，墙面裂开一道细长纹路，头顶老式荧光灯管嗡嗡震颤，正在缓慢预热发光。
躺在自家床上，被子盖到胸口。床头柜摆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发小。
“你又发什么疯？”附带一张截图，是踏入光门前自己发的朋友圈，定位死死定格城郊荒地。
盯着文字，刚准备伸手点开回复，房门猛地被推开。
门压根没上锁。
骤然转头，看见张姨端着白瓷碗站在门口。碗里热气不断升腾，汤面浮着几粒枸杞、两片黄芪，一看就是长时间慢炖出来的老火汤。
碎花外套，脚上那双穿到变形的灰色棉拖鞋，模样和平日上门送新鲜蔬菜时别无二致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醒啦？”
迈步走进房间，把汤碗轻轻搁在床头柜，伸手扯了扯被角。
“趁热喝，熬了两个钟头，放凉腥味重。”
僵坐在床上，头发睡得乱糟糟，浑身动弹不得。
脑海画面疯狂翻涌。不久前在元界之中，曾瞥见一道身影踩着菜篮子凌空掠过，身形轮廓，和眼前的张姨几乎一模一样。
刚刚才从元界脱离，现实里的张姨居然守在床边端汤，仿佛那些离奇见闻，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喉咙干涩，费力挤出声音：“张姨……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你房门没锁呀。”
把汤碗朝面前推近一些。
“快喝。”
说完转身朝外走，快要踏出房门的瞬间骤然停下脚步，回头望过来，笑意依旧柔和。
“明天早上想吃什么？我顺路给你带过来。”
望着门口大半截逐渐消失的背影，床头柜的汤持续飘出袅袅热气，手机屏幕依旧亮着。
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慢慢爬上来。
他终于意识到，这场自认为的剧本杀，剧情覆盖范围，远比自己预估的要恐怖得多。
明天早餐，暂时没有头绪。
只是心底生出抑制不住的好奇，张姨明天，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