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身,仔细检查了她的尸体。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,唯一的异常是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,像是握着什么东西。
我费了好大劲才掰开她的手指,发现她掌心里攥着一小块布料,蓝色的,质地很好,像是从某件衣服上撕下来的。
我把布片翻过来,背面绣着一个字:“柳”。
“柳?”我皱起眉头,这个名字在苏州城里并不陌生。城西有个柳家,是做丝绸生意的,家底殷实,跟王老板还是同行。
难道这个女人跟柳家有关系?
我让手下把尸体抬回衙门,自己则去了陆舟的画室。既然那个女人提到了陆舟的师妹,那这个人一定跟整件事有关。
陆舟住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,独门独院,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。我到的时候,大门紧锁,窗户紧闭,看起来确实没人。
我翻墙进去,发现院子里乱七八糟的,像是被人翻过。画室的门虚掩着,推开一看,里面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墙上挂满了画,全都是女人的肖像。每一幅都画得栩栩如生,眉眼神态各不相同,但有一点是一样的——她们的眼睛,全都看着门口的方向,像是在注视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。
我数了数,一共十二幅画。每一幅画的右下角,都用蝇头小楷写着日期和名字。最早的是一年前,最近的则是三个月前。
这些名字里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——“王氏”。
这就是王老板母亲的画像。可奇怪的是,这幅画并没有变成空白,画中的老太太依然好好地待在画框里,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我凑近了看,发现这幅画有些不同。其他画都是用颜料画的,唯独这幅,用的是墨汁,而且是那种特殊的墨汁,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。
我伸手摸了摸画面,指尖沾上了一层黑色的东西。放到鼻子前一闻,那股腥臭味更浓了。
这不是墨,是血。
干涸的血迹。
我心头一沉,继续检查其他的画。果不其然,每一幅画上都或多或少地沾着血迹,有些甚至是用鲜血混合颜料画成的。
这陆舟到底在搞什么鬼?
就在这时,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是谁?为什么在这里?”
我猛地转身,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,长发披肩,面容清秀,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。可她的眼神却异常深邃,像是藏着无数秘密。
“我是府衙的捕头,正在调查一桩案子。”我亮出腰牌,“请问你是?”
“我是陆舟的妻子,姓姜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我丈夫不在家,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。”
“姜夫人,你知道你丈夫在做什么吗?”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画,面无表情地说:“画画而已,有什么奇怪的?”
“画画?”我冷笑一声,“用血画画,这也叫而已?”
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我丈夫是个正经的画师,他画的每一幅画都是受人委托,光明正大。”
“那这些血迹是怎么回事?”
“那是朱砂,不是血。”她走到一幅画前,指了指画面上的红色部分,“你看,这是朱砂的颜色,跟血不一样。”
我走近一看,确实,那些红色的地方看起来更像是朱砂。可那股血腥味又是怎么回事?
姜夫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,解释道:“这些画用的墨汁里掺了一些特殊的东西,是我丈夫的独门配方,闻起来可能有点怪,但绝对不是血。”
她说得很笃定,让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。可就在这时,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,玉质通透,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丝红色。
“姜夫人,你这只镯子挺特别的。”我说。
她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,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: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,不值钱。”
“我能看看吗?”
“不方便。”她断然拒绝,“这是我们家的私物,外人不能碰。”
我心里更加怀疑了,但也不好强行要看。只能转移话题:“姜夫人,你认识一个姓柳的女子吗?”
她一愣:“姓柳?哪个柳?”
“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她是你丈夫的师妹。”
姜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她后退一步,声音有些发抖:“你...你怎么知道她?”
“看来你确实认识她。”我步步紧逼,“她人在哪里?”
“她...她已经死了。”姜夫人低下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一年前,她死在了一场大火里。”
“大火?在哪里?”
“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,原来有一座废弃的老宅,不知道为什么着了火。她被烧死在里面,连尸体都没找到完整的。”
我皱起眉头:“你确定是她?”
“确定。当时官府还来查过,确认死者就是她。”姜夫人抬起头,眼眶有些泛红,“她是我的亲妹妹,我怎么会认错?”
这个消息让我大吃一惊。原来那个“柳”字,指的是姜夫人的妹妹,而不是城西的柳家。
“你妹妹叫什么名字?”
“柳三娘。”姜夫人擦了擦眼角,“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,她随母姓,我随父姓。”
“她跟你丈夫是什么关系?”
“她...她是我丈夫的师妹。”姜夫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,“他们从小一起学画,感情很好。后来我嫁给了陆舟,她就离开了,一个人住在那座老宅里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你丈夫画的这些画,跟她有什么关系?”
姜夫人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经常去看她,每次回来都会把自己关在画室里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觉得,你丈夫最近有些反常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有。自从我妹妹死后,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整天不说话,有时候半夜还会一个人出去,天亮才回来。”
“他去哪里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不敢问,也不敢跟踪他。”姜夫人咬着嘴唇,“我怕...我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到撒谎的痕迹。可她看起来很真诚,不像是在说谎。
“姜夫人,你能不能告诉我,你妹妹的死,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?”
她沉默了。
良久,她才开口:“其实...我也怀疑过。那天晚上,我本来要去她家找她,可走到半路,就看到她家的方向火光冲天。等我赶到的时候,房子已经烧塌了。”
“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火场里跑出来?”
“没有。当时周围围了不少人,都说没看到有人出来。”姜夫人顿了顿,又说,“可后来我发现一件事,觉得很奇怪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妹妹的遗体被发现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块玉佩。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,递给我,“就是这个。”
我接过玉佩,仔细端详。玉质温润,雕刻精美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玉佩正面刻着一朵莲花,背面则刻着两个字:“陆氏”。
“这是陆家的传家宝?”我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姜夫人点点头,“我丈夫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,是他祖上传下来的。可我妹妹手里的这块,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“你觉得是你丈夫送给她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不敢想。”姜夫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,“如果真的是他送的,那我妹妹的死...会不会跟他有关?”
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。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,陆舟确实有很大的嫌疑。
我安慰了姜夫人几句,让她先回家休息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等她走后,我又在画室里搜查了一遍,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在画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暗格。暗格里藏着一本账簿,记录着陆舟这些年接过的所有生意。
我一页一页地翻看,发现了一个规律:每一个委托陆舟画遗像的家庭,在头七之后,都会发生一些怪事。有的是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些东西,有的是家里人突然生病,最严重的一户,全家人都疯了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一个名字——“柳三娘”。
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,几乎贯穿了整本账簿。我数了数,从去年到现在,一共有十七户人家遭遇了怪事,而这十七户人家,全都跟柳三娘有过交集。
有的是她的邻居,有的是她的债主,有的是曾经欺负过她的人。
换句话说,这些人都是柳三娘的仇人。
而陆舟,正在用自己的方式,替她报仇。
这个推测让我后背发凉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陆舟的目的就不只是画画那么简单了。他是在利用那些遗像,将死者的魂魄困住,然后用某种方法操控它们,去报复那些得罪过柳三娘的人。
可问题是,柳三娘已经死了,陆舟为什么要替她报仇?
除非...
除非柳三娘根本没死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就再也坐不住了。我连夜赶往城外的义庄,想去看看柳三娘的坟墓。
义庄在城西五里外的一片荒地上,四周种满了柏树,阴森森的。守墓的是一个瘸腿老头,姓刘,大家都叫他刘瘸子。
我敲了半天门,刘瘸子才慢悠悠地出来开门。他揉着惺忪的睡眼,没好气地问:“谁啊?大半夜的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?”
“我是府衙的捕头,有案子要查。”我亮出腰牌,“带我去柳三娘的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