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吩咐,李富便麻利的将这段话翻译成了日语。
山本海斗喘了几口粗气,将信将疑的问道:“如果我照做了,你当真不会杀我?”
张升点了点头,道:“不错,我决不食言。”
考虑了须臾,山本海斗终于咬牙说道:“你问吧。”
张升问道:“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,领头的是谁,现下藏在何处?”
山本海斗道:“此番前来明国,共有九百多名武士,六条时熙大人是我们的统帅,不过我只知道,他们现在绍兴境内,至于具体在何处,却当真不清楚。”
听到六条时熙这个名字,张升不由一惊,皱眉道:“怎么是他!”
杨洪奇道:“大人竟识得这个倭寇?”
张升道:“六条时熙绝非寻常倭寇,他可是日本南朝最后一代天皇后龟山的头号亲信,既然是他领头,那这次倭乱,也必定有着更深层的意味。”说着又将宝剑,搭在了山本海斗的手臂上,问道:“你不清楚六条时熙的位置,又如何受他的节制?”
山本海斗道:“我们的任务,便是尽可能多的劫掠财物,平时彼此都不联络,至于什么时候集结,则要等候六条大人的讯号。”
张升追问道:“以何为号?”
山本海斗道:“如果需要合兵抗敌,或是撤回本土,六条大人便会燃放绝景花火,我们看到后,自会前往集结。”
张升斥道:“绍兴方圆数万里,尔等怎么可能都看到,休要骗我!”
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山本海斗尽管不敢以言语相讥,却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,道:“那是你们明国人见识不够,我们大日本匠人所制的绝景花火,不但可以直冲天际,还能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,犹如夜晚的一颗明星,就算离得再远,也是能够看到的。”
将这段话翻译之后,见张升还是有些半信半疑,李富赶忙说道:“大人,这是真的,约莫十来天前,为了劫掠富户众多,但守备森严的会稽,六条大人……不,六条时熙就召集过我们,小人当时看到那硕大且明亮的烟花后,也立刻被惊呆了。”
张升这才点了点头,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说完就长剑连挥,将山本海斗的四肢,迅捷无比的砍了下来。
剧痛之下,山本海斗双眼一黑就昏了过去,等到醒来时,才发现自己仰面躺在地上,张升则笑吟吟的站在旁边,当即用日语骂道:“言而无信的混蛋!你们明国人,真是不讲信誉的猪狗!”
张升笑容一敛,反问道:“我们是泱泱大国,礼仪之邦,向来最守信誉,我刚刚答应不杀你,又没说不伤你,难道食言了吗?”
山本海斗怒道:“你可以杀我,但不能如此羞辱我,你这是在破坏武士道精神!”
张升冷冷道:“难道你们抢劫财物、奸淫妇女、滥杀无辜、虐杀孩童,便是武士道精神?如果是的话,那这个武士道精神,实在是太低贱、太可耻了!”
言罢,张升便接过一个罐子,将里面的物事,细心地涂抹在了对方的伤口上。
又惊又怕的山本海斗,就连声音都有些许发颤了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毒物?”
张升道:“我既已将你做成了人彘,就绝不会再用什么毒药,你放心,罐子所盛放的,是刚刚用过的金疮药……”说着嘿嘿一笑,又道:“还有上等的蜂蜜。”
山本海斗听了翻译后,顿时一怔,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如此行事,可当他看到,附近的蚂蚁、昆虫,纷纷贪婪地爬向自己时,就不由得变了颜色……
随后,张升又砍断了几名被俘倭寇的手脚,任由他们自生自灭。
见此情形,李富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,磕头如捣蒜道:“小的只是个向导,当真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,还请大人开恩啊!”
张升指了指惨死的一众村民,问道:“如果没有你这样熟悉路径的汉奸引路,他们只怕未必会被倭寇发现,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?”
呆愣了片刻后,李富忙道:“小的当真劝过,但是没有用……而且大人前来平倭,定会用到我这样的翻译,请您留我一命吧!”
张升道:“偌大的绍兴,想要找个懂倭语的人,岂会是难事,念在你还有一丝人性的份上,今日便给你个痛快。”言罢,便一剑刺入了李富的心窝。
还剑入鞘后,张升道:“许知府,见识了清风村这样的惨案,我实在无心去赴你的接风宴了,否则既对不起这些可怜的百姓,更是辜负了皇上的信任。”
许世昌忙道:“侯爷说的是,您但有所需,尽管吩咐下官便是。”
张升道:“如此最好,我正有两件事,须得劳烦许知府。”
许世昌拱手道:“侯爷请讲。”
张升道:“第一,我会写封书信,请你派人送到倭国,交给他们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满;第二,劳烦你张贴榜文,我要召集绍兴本地乡勇,共抗倭寇。”
迟疑了片刻,许世昌还是提醒道:“侯爷,据下官所知,早在数年前,足利义满就已经让位给儿子足利义持,而且绍兴的民风,本就不算彪悍,下官担心,仓促将这些寻常百姓招入军中,恐会误了您的大事啊。”
张升微微一笑,说道:“多谢许知府提醒,不过你无需担心,我自有计较。”
奢华的室町幕府,身着锦缎长袍的足利义满,正在欣赏舞姬们的精彩表演,其心腹斯波义将就疾步走了进来,悄声说道:“大人,明国惠安侯张升,派人给您送来了书信。”
接过看后,足利义满不禁皱眉道:“这个张升好生厉害,他不仅清楚,幕府实际的掌权人仍旧是我,而且竟然还猜到了,六条时熙等人前去明国的真实意图。”
斯波义将问道:“那他想要得到什么?”
足利义满道:“张升在信上说,日本乃是大明属国,既然知悉六条时熙前去劫掠财物,是为了后龟山天皇复国之用,就理应告知于我,也好奏请小松天皇,及早发兵征讨,以免日本再次陷入战乱之中。”
斯波义将不解道:“明国人会有这么好心?”
挥手屏退众舞姬后,足利义满道:“自然不会,据我所知,由于靖难之役,明国海防空虚,此番被六条时熙搅得天翻地覆,无法应对,这才想让我征伐后龟山,从而帮他们釜底抽薪。”
斯波义将恍然道:“原来如此!那大人打算怎么做?”
足利义满道:“替我写封回信,推说今年收成不好,待得军粮筹措完毕,我便率军出征。同时你准备好三万精兵,等到六条时熙满载而归之时,便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”
斯波义将道:“大人高明!不过六条时熙只有不足千人,就算全是以一当十的精锐,准备三万武士,也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了吧?”
足利义满饮了一杯清酒,冷笑道:“谁说这些人,是为了对付六条时熙,你试想一下,如果区区千百人,便能在偌大的绍兴为所欲为,那么咱们这三万人,就算不能征服幅员辽阔的明国,起码也能在其沿海诸省,肆意驰骋了吧!”
看到官府张贴的募兵告示后,绍兴府各州县,无权无势的农民、樵夫、渔民、矿工和各种手艺人,或存着报国之心,或家人被倭寇所害,或为了拿到军饷,纷纷朝着临山卫赶去,在报名截止之日前,就已然聚集了两千余人。
可出人意料的是,张升既没有进行人员筛选,也没有对他们进行训练,而是将这些人统统收下,并布置了一个奇怪的任务:尽可能多的砍伐毛竹、藤条、荆条。
于是乎,当地的植被就遭了大难,好在明朝时还没有园林局、环保局,要不然张升还不知会被投诉多少次。
不明所以的指挥使高云,在两日后,还是忍不住来到中军大帐,问道:“侯爷,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,末将是明白的,可您并不操练他们,而是命其砍树,这又是何道理?”
张升反问道:“指挥使想必比谁都清楚,不止是绍兴一地,就连周边各州府,乃至临省的兵器,早就疏于保养,基本到了不能再用的程度,若不给士兵们配备堪用的武器,又如何去和倭寇作战?”
高云不解道:“那也应当募集铁匠,锻造刀剑,而不是去砍什么竹子和藤条啊。”
张升没有回答,而是从书案上取了一物,问道:“高指挥使应该识得此物吧?”
只看了一眼,高云便颔首道:“自然识得,这是倭寇们用的倭刀。”
张升又问道:“那你可知,这倭刀是如何锻造而成的吗?”
迟疑了片刻,高云摇头道:“末将并不晓得,只知道是出自于倭国匠人之手。”
张升点了点头,道:“倭刀的制作工艺是项浩大工程,由于无法规模化生产,从材料准备到铸造出成品倭刀,往往需要动用一个村所有的手工艺者,他们分工好每户家庭要制作的配件,便能提高倭刀的质量和效率,但即使这样,一把完整的倭刀做出来,也需要百日左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