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,唐龙就醒了。
这一夜他睡得极浅,像一只卧在枝头的鸟,眼睛闭着,耳朵却张着。
武馆外面每一声异响——巷子里野猫蹿过墙头、远处传来的狗叫、甚至老槐树上一片叶子脱落时擦过另一片叶子的轻响——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他起身,叠被,开门。
晨雾从巷子深处漫过来,薄薄的一层,贴着青石地面缓缓流动。
唐龙站在院子里,看见那对铁线环搁在窗台上,暗青色的环身蒙了一层露水,显得越发沉静。
他拿起来,用袖子擦干,套在手腕上。铁环触到皮肤的一瞬间,凉意像一根细针,顺着手腕内侧的经脉往上走,直走到手肘才慢慢散开。
“这铁环,用的是老铁,有年头了。”昨晚赵青山的话还在他耳边,“你戴着,打完拳,手不抖。”
唐龙面朝东方,开始站桩。
他今天站得格外久。
从寅时三刻一直站到天大亮,足足一个多时辰。
中途赵青山起来过一次,看见他像根石桩似的钉在院子里,也没说话,自己到后院打了趟拳,又回了屋。
等到太阳从东边那排旧居民楼的楼顶露出来,唐龙才收了势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鞋底四周的青石砖上,凝出了一圈极淡的湿印。
那是身上的汗顺着裤腿渗下去,被地气逼出来的。
唐龙回屋洗了把脸,又用井水擦了擦上身。冰凉的井水泼在皮肤上,把他最后一丝倦意也冲掉了。
他换上一身干净衣裳,把裤脚扎进鞋里,蹲下来系鞋带。鞋带是粗麻绳搓的,勒紧了,像两根绞紧的牛筋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唐龙的动作停了一下,那脚步很急,从巷口一路跑过来,时不时还拌一下。
他听出了那是谁,便起身走到前院。
王虎推开大门,满头是汗,胸口起伏得厉害,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,抬起头来,第一句话是:“唐龙,他们今天来。”声音都是颤的。
唐龙给他倒了杯水,递过去道:“不急,慢慢说。”
王虎接过水,一口灌下去,喘匀了气才道:“我有个兄弟在旧货市场那边开三轮,今天早上他看见钱胖子的车出门了,就是那辆黑色桑塔纳。后面还跟着两辆面包车,一辆金杯,一辆五菱,车窗全关着。我哥们说,至少装了十五六个人。他就住那附近,认得那些车。”
“往哪个方向?”唐龙问。
“往南。”王虎抹了把汗,“往南,就是咱们这边。”
唐龙点了点头。
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,只是走到兵器架旁,把那根白蜡杆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,又放了回去。
“王哥,一会儿不管出什么事,你不要出来。”唐龙说。
王虎急了:“你一个人?他们十几个人!你就算再能打,双拳难敌四手,我不在,你连个帮手都没有!”
“你在,他们反而多一个靶子。”唐龙看着他,“我练的是国术,打的是拳。他们人多,但我不跟他们硬拼。武馆就这一进院子,他们进来多少个,真正能同时出手的,也就三四个。十几个人,在巷子里摆不开,放心吧,我心里有数。”
王虎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被赵青山打断了。
“唐龙说得对。”赵青山从正厅走出来,手背在身后,腰杆挺得笔直,“院子窄,门也窄,人多也未必占得着便宜。再说,还有我。”
王虎看了看赵青山,又看了看唐龙,最后咬了咬牙:“那我在巷子口等着,他们要真把你打伤了,我进去拼命。”
唐龙看他一眼,没有拒绝,他知道王虎这种性格,你让他置身事外,他比挨打还难受。
王虎走了。
院子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。
赵青山走到院中央,弯腰把地上几片落叶捡起来,扔进了墙角的竹筐里,然后他直起腰,抬头看了看那块“青山武馆”的匾额。阳光正照在匾上,四个大字金灿灿的。
“这匾,是我开馆那年请人写的。”赵青山说,“写字的是个老秀才,姓方,当时已经七十多了。他跟我说,‘青山两个字,不是山,是脊梁’。”
唐龙站在旁边,没说话,只是听着。
“三十五年了,我在这块匾下收过一百多个徒弟,送走过多少闹事的人。到头来,就剩这么几个人了。”赵青山笑了笑,“今天也不知道,会不会再来一拨。”
赵青山感慨不已。
这是他守护了半辈子的地方。
唐龙说:“赵师傅,你怕吗?”
“怕。”赵青山回答得很坦诚,“怕对不起这块匾。”
唐龙点点头:“您放心。我不会让您对不起它。”
赵青山看着他,眼角的皱纹缓缓舒展开了:“好。”
然后他走到正厅门口,搬了把竹椅,稳稳当当地坐下。
椅子上放着一把紫砂壶,旁边凳子上搁着一根白蜡杆。
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,像一位等戏开锣的老票友,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唐龙站在院子中央,面对着大门。
太阳升到了老槐树的树梢,光线穿过叶子,落下一地碎金子,没有风,树叶一动不动。整条巷子静得不像话,连卖早点的吆喝声和自行车铃声都听不见了。
唐龙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下来,一下,又一下,像锤子落在棉花上。
然后他听见了汽车声。
先是一辆,接着第二辆、第三辆。
发动机的声音从巷口传来,由远而近,像几条喘着粗气的野狗。
车轮碾过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最后是车门滑开的声音,还有鞋子踩在石子上的声音,密集而杂沓。
唐龙数了数,十四个人,从巷口走进来了。
他们走得不快,像是故意压着步子,领头的正是钱胖子。
他今天没穿佛珠,换了一件黑色短袖,肚皮把衣服撑出浑圆的弧线。
他身后跟着金链子男和板寸男,再往后,是十来个年轻人,多数穿着深色T恤,有的手里提着钢管,有的别着砍刀,还有两个空着手,指关节上缠着白色的胶带。
他们在武馆门口停住了。
钱胖子站在最前面,双手背在身后,仰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,又低头看向门内的唐龙。他脸上没有表情,像看一个已经落进网里的猎物。
“唐龙。”钱胖子开口,声音不高,但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,“我给了你三天。今天是最后一天。”
唐龙站在门内,双手垂在身侧,说:“武馆不搬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钱胖子说,“赵老头呢?叫他出来说话。”
“我在这儿。”赵青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疾不徐,“钱老板,你带这么多人来,是要拆我的门?”
钱胖子的目光越过唐龙,落在赵青山身上:“赵师傅,我跟你无冤无仇,今天这趟来,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大阵仗。可你收的这个徒弟,太不懂事了。三番两次坏我规矩。我的人,也打了。我的脸,也丢了。你说,这笔账怎么算?”
赵青山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唐龙身侧。他比钱胖子矮了半个头,但站姿极稳,像一颗老树桩。
“你的人先砸我的门。”赵青山说,“我的徒弟没有打错。”
钱胖子盯着赵青山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像刀子在石头上划了一道,冷而利。
“赵师傅,有些话,得在开打前说清楚。”钱胖子说,“我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,这地,我要了。今天你签了字,我立马带人走。你徒弟的事,我不再追究。你要是不签——”
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打手:“我就拆了你的门,再把你请出去。”
“不签。”赵青山说。
钱胖子脸皮抽动了一下。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偏了偏头,对身后的人吐出一个字:
“上。”
人群动了。
当先冲进来的是那个板寸男,他手里提着一根半米长的钢管,进门之后二话不说,抡起来就朝唐龙的肩膀砸。
唐龙没有躲,他不退反进,往前踏了半步,右手闪电般探出,五根手指扣住了钢管的前端,那根钢管在半空中骤然停住,像一根插进土里的铁桩。
板寸男用力往回拽,拽不动。
唐龙的手腕一拧,钢管“嗡”地一声从他手里脱了出去,在日光中画了一道弧线,掉在了院墙外面。
板寸男还没反应过来,唐龙的左掌已经到了他胸口。
“嘭!!!”
一声巨响,他整个人像被一根大木桩撞了一下,双脚离地,飞出了门槛,砸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,扬起一片灰。
第二个冲进来的是金链子男,他手里拿着一把短砍刀,刀身磨得锃亮。
他比板寸男谨慎,没有硬冲,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唐龙的位置,然后从侧面逼近,刀尖点地,发出轻微的“嗒嗒”声。
唐龙用余光扫了他一眼,没有转身。
就在金链子男挥刀的瞬间,唐龙身体一矮,右腿贴着地面扫出。
金链子男“啊”了一声,脚踝被扫中,整个人横着摔在地上,刀也脱了手。
唐龙顺势用脚背在刀柄上一勾,那刀“嗖”地飞起来,唐龙伸左手接住,反手一掷,刀便“夺”地钉在了门框上。
刀柄还在嗡嗡地颤。
这一手把后面的人震住了。
几个原本已经冲到门口的年轻人,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。
他们看看门框上那把刀,又看看唐龙,又看看地上那两个人,脸上都露出了犹豫。
“废物!”钱胖子在巷子里骂了一句,“一起上,别一个个送!”
那些人一咬牙,全涌了进来。
这场面,唐龙在山上时,师父玄衡真人给他讲过。
师父说,一个打多个,最重要的是不要被围死。
院子里的人一多,他们手里的钢管砍刀反而施展不开。
只要贴着人打,他们投鼠忌器,怕伤到自己人,出手就慢了三分。
唐龙动了,他没有往后退,反而一头扎进了人群里。
他的身法极快,像一条灰影子在人缝里穿梭。
当前一个矮壮的打手拿着钢管朝他当头砸下,唐龙身体一偏,钢管从他左肩外三寸处落下。
他伸手在该人胳膊上一推,那人便踉跄着撞向旁边的同伙。
两人撞成一团,唐龙已经绕到了第三个人身侧,屈膝一顶,那人捂着小腹软软地跪了下去。
他一路走,一路打。
一步一拳,一拳一人。
他的拳不重,但每一拳都落在最吃痛的地方——肋下、腋下、肘弯内侧、膝后。
那些打手甚至来不及惨叫,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。
有人刚举起刀,手腕上就挨了一记,刀落在地上,发出“当啷”的脆响。
有人想从背后偷袭,还没贴近,就被唐龙头也不回的反手肘撞在胸口,“哇”地一声弯下腰去。
院子里像是下起了一场无声的暴雨。唐龙穿梭其中,像一滴水。
赵青山站在正厅门口,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紫砂壶轻轻发抖。
那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
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功夫了。
这种步法,这种时机,这种对距离和角度的把握,他只在三十年前佛山那场擂台赛上见过一次。
那个形意拳师也是这么打的,像一条游进鱼群里的黑鱼,看似到处都是人,可没一个人碰得到他。
唐龙在人群中穿行,手腕上的铁线环不时与钢管碰在一起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。那是这场混战里唯一的金属声,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钱胖子在巷子里看着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原本以为十几个人一拥而上,唐龙再厉害也撑不了多久。
可这才几分钟,地上已经躺了六七个,剩下的几个也不敢上了,堵在门口进退不得。
“抄家伙,照头打!”钱胖子吼道。
有一个人闻言,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“啪”地一声弹开。
唐龙刚放倒一个打手,感觉到侧后方有寒光一闪,他本能地侧了侧身,刀锋贴着他的肋下划过,割破了衣服,在腰上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。
唐龙没有低头看伤口,他反手一抓,扣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,五指向内一收。
那人惨叫一声,刀掉在地上。
唐龙再一送,那人双脚腾空,倒飞出去,砸在了门口那辆桑塔纳的前车盖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车盖凹了下去。
这最后一下,彻底击垮了灰狼帮的士气。
剩下几个打手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,退到巷子里,退到钱胖子身后。
钱胖子的脸彻底黑了。
唐龙走到门口,站在门槛上。他的衣服已经破了,几处地方渗出血来,但不多。他没有擦汗,只是平静地看着钱胖子。
“钱老板。”唐龙说,“你带的人,打完了。还要再打吗?”
钱胖子死死地盯着他。
唐龙能看见他胸口起伏得厉害,嘴里像含着一口痰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钱胖子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唐龙,你好样的。今天这事,没完。”
然后他转身就走。
那辆黑色桑塔纳发动起来,像一头恼羞成怒的困兽,朝巷子外冲去。
灰狼帮的人互相搀扶着,跌跌撞撞地跟着撤了。
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地上丢弃的钢管和刀片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还有那辆桑塔纳车盖上的人形凹痕,像一枚鲜明的印章,盖在了这个七月的正午。
王虎从巷口冲了进来,一脚踩在一根钢管上,差点摔了跟头。
他看见唐龙站在门槛上,又看见满院子的狼藉,张大了嘴,好一会儿才喊出声:“唐龙!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唐龙说。
他转过身,走回院子里,一屁股坐在了正厅门口的台阶上,这时候他才觉得两条腿有点发酸,肩膀上的肌肉也一跳一跳地疼。
他抬手看了看,手腕上的铁线环多了几道划痕,但还完好。
肋下那道伤口不深,血已经浸透了衣服,贴在了皮肤上。
赵青山从屋里拿出一个旧木箱,里面是些瓶瓶罐罐,他取出一个陶罐,拧开盖子,挑出些黑绿色的药膏,让唐龙把衣服撩起来。
“这是白药膏,治刀伤的好东西。”赵青山一边给唐龙上药,一边说,“我年轻时走江湖,这药救过不少人的命。你忍着点。”
药膏贴到伤口上,凉丝丝的。
唐龙说:“赵师傅,谢谢。”
“谢我做什么。”赵青山说,“这院子是我要守的。你帮我打跑了他们,该我谢你才对。”
唐龙摇了摇头。
王虎蹲在旁边,把地上的钢管和刀片捡起来,统统扔进一个纸箱里。他一边捡一边骂:“妈的,这帮孙子,真敢动刀子。唐龙,你以后千万别一个人逞能了。今天算你命大,要是被捅了怎么办?”
唐龙笑了一下:“我要是被捅了,你就给我收尸。”
王虎“呸呸呸”连啐几口:“别说这种晦气话。”
正午的太阳越来越烈,院子里一片狼藉,几片青石板被砸裂了,墙上有几道刀痕,大门的一扇门板也松了,斜斜地挂在门框上。赵青山没有急着收拾,而是从井里打了一桶水,用葫芦瓢一瓢一瓢地浇在那棵老槐树根上。
“树没受伤。”他说,“人也没事。收拾收拾,照样过日子。”
下午,林若雪来了。
她一个人来的,开的那辆白色大众停在巷口。
她走进武馆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她看见了地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,看见了墙上的刀痕,看见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。
赵青山正在修门。唐龙在旁边给他递锤子和钉子。王虎在扫院子。
“怎么回事?”林若雪站在门口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唐龙回头看她:“林警官。”
“别叫我警官。”林若雪走进来,指着地上的痕迹,“这是谁干的?”
“灰狼帮。”唐龙说,“钱胖子带人来的,想逼赵师傅签搬迁协议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报警?”林若雪问。
“报了,没用。”赵青山头也不抬,“他们来也来了,打完就走了。警察来了能怎么样?抓几个小角色,关几天,出来还是他们。”
林若雪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强压着自己的情绪。
她走到赵青山面前,掏出一个小本子,说:“赵师傅,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林若雪。我知道你们吃了亏,但这个案子我需要了解情况。能跟我说说经过吗?”
赵青山放下锤子,跟林若雪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,唐龙在旁边补充。
林若雪听得很认真,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。
等赵青山讲完了,她抬头看向唐龙:“你是说,钱胖子——钱德发,今天带人砸了武馆,你把他们打跑了?”
“是。”唐龙说。
“你一个人打的?”
“有赵师傅在。不过赵师傅没动手。”
林若雪看着他的眼神变了,像是第一次重新认识这个人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唐龙,你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吗?他们有刀。”
“知道。”唐龙说。
“知道你还打?”
“不打,他们会拆了武馆。”唐龙说,“师父说,练武的人,遇事不能躲。”
林若雪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。
她把本子合上,说道:“我回去会跟辖区派出所打招呼,让他们加强这边的巡逻。但唐龙,我要提醒你,灰狼帮不是街头小混混。你今天跟他们结了仇,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。”
唐龙点点头。
林若雪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还有,马队长的事,已经有进展了。等我消息。”
说完,她走了。
天快黑的时候,唐龙坐在院子里,独自给手腕上的铁线环擦油。
赵青山说,这铁环得用猪油擦,不然日子久了会锈。
王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小包卤猪皮,笑嘻嘻地说正好。
唐龙用手指抹了点油,仔细地涂在环身上,把那些新添的划痕一点点地揉进去。
巷子里有风吹过,几片叶子飘进院子,落在唐龙脚边。
他低头看着,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。
王虎在旁边说:“谁想你了?”
唐龙没理他,扭头看了看天。
天边最后一线红霞正慢慢暗下去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。
他忽然真的想师父了,不知道这夜色落下来的时候,师父在哪一座山上。
这一夜,唐龙没有回房,他搬了把竹椅,坐在武馆的大门后,把白蜡杆横在膝上。
他知道钱胖子说的“没完”是什么意思。这种人,最重脸面。今天的脸丢得太大了,他一定会用更狠的方式找回来。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也许就在今晚。
他得守着。
可这一夜,巷子里静悄悄的。
除了几次狗叫和一场从远处飘来的雨声,什么都没有。
钱胖子的人没有来。
天明时,唐龙收起白蜡杆,站起身,对着初升的太阳站了一个时辰的桩。
他站得很沉,像要把自己站成这院子里的一块石头。
他有一种预感,真正的风雨还在后面。
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