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整齐划一的刀群舞、层层交织的和声浪潮席卷流行乐坛,团体偶像用集体的力量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音乐狂欢之时,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音乐脉络,正悄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。多人舞台依靠彼此的配合烘托出排山倒海的气场,而单人男歌手,仅凭一己身影、一副歌喉,就足以撑起整个舞台的情绪张力。没有队友的和声铺垫,没有群舞编排带来的视觉加持,所有的爆发力、细腻情绪、独树一帜的舞台魅力,全部凝聚在表演者一个人的身上。这股独属于男性独唱歌手的音乐风潮,和女团、男团的流行浪潮一同在千禧年间蓬勃生长,在无数内地听众的青春岁月里,留下了无可替代的印记。本章内容只围绕纯粹的音乐作品展开,不涉及影视剧、影视原声,将视角聚焦在那些依靠个人音乐作品,俘获了大批国内听众的韩国男solo歌手。
提起韩国单人男歌手,最先闯入一代人记忆当中的,便是被大众冠以“亚洲舞王”称号的郑智薰,也就是听众口中的Rain。2002年出道单曲《Bad Guy》以冷峻暗黑的曲风,低沉磁性的唱腔登场,即刻建立起独属于他的音乐标签。歌中反复吟唱的“나쁜 남자, 나는 나쁜 남자”,循环往复的一句“坏男人”,裹挟着叛逆又带着几分忧郁的气质,第一时间抓住了听众的耳朵。彼时内地的韩流市场正处于蓬勃生长的阶段,大量海外音乐依靠盗版磁带、刻录VCD、街边音像摊流入市井之间,很多年轻人并不是通过正式的宣传渠道听见这首歌,只是随意拿起一张混杂了各类韩流单曲的合辑,磁带转动,旋律流淌而出,便就此记住了这个气场独特的歌手。
真正让Rain的名字横扫整个亚洲乐坛的,是第三张专辑同名主打曲目《It’s Raining》。厚重的打击乐鼓点沉稳落下,每一拍都如同重锤叩击心房,歌词当中一遍一遍呐喊着“It’s raining,it’s raining”,仿佛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自舞台上空倾泻而下,扑面而来的力量感震撼着每一个聆听者。Rain的舞蹈风格和偶像团体的群舞有着本质的区别,他的每一个肢体动作都带着强烈的个人表达,肩膀震颤、步伐踏点,所有的律动全部发自自身对于音乐的理解,不存在标准化的统一范式。在那个高清影音资源极度稀缺的年代,想要完整欣赏一场完整的舞台表演,只能前往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铺淘选刻录光碟。少年们买下光碟之后,就守在自家的影碟机前,一帧一帧地定格画面,拆解每一个舞步的细节。每到放学之后,学校操场的空地上常常能够见到成群的少年,一遍又一遍模仿曲目当中标志性的踏步、甩肩动作,哪怕动作尚且生疏,也依旧乐此不疲。很多学生将这首曲目存入MP3播放器,在操场奔跑、运动健身的时候循环播放,强劲的节拍总能点燃心底潜藏的热血。除了爆发力十足的舞曲作品之外,Rain同样留下了诸多温柔细腻的抒情曲目,舒缓婉转的旋律诉说着爱而不得的怅惘,也是当年无数年轻人单曲循环的选择,他用一首又一首作品向乐坛证明,单人歌手同样拥有撼动整个亚洲流行乐坛的强大力量,也为后来一代又一代韩国男solo艺人,开辟出了一条宽阔的发展道路。
在内地拥有极高人气,被无数乐迷称作“音源帝王”的金钟国,也是这一个时代当中不可忽视的独唱音乐人。早年间金钟国作为双人组合Turbo的成员在韩国乐坛崭露头角,在组合解散选择单飞之后,他寻找到了专属于自己的音乐方向,浑厚扎实、极具爆发力的嗓音,成为了他身上最鲜明的印记。2004年发布的单曲《一个男人》,是韩式抒情民谣之中无法绕开的传世经典。“한 남자가 너를 사랑하고 있어”,副歌第一句直白地唱出“有一个男人正在爱着你”,整首歌曲用平缓的编曲衬托嗓音当中浓烈的深情,讲述一个男人把爱意默默藏在心底,只能够远远凝望心爱之人的心事。没有华丽炫技的编曲堆砌,所有的情绪全部依靠人声传递,那份隐忍、克制、又汹涌难平的爱恋,很容易勾起青春期听众心中关于暗恋的共鸣。
千禧年间,这首歌曲在校园之间悄悄流传开来。学生们拿着小小的MP3耳机,在上下学的路上安静聆听,不少人在自己的手抄歌词本上,一笔一划写下用汉字标注出来的韩文发音,闲暇之时便低声哼唱。彼时网络论坛刚刚兴起,不少韩流爱好者自发地翻译歌词含义,把文字发布在早期的贴吧、论坛之中,每一篇翻译帖子下面,都会留下许许多多听众的留言,诉说着自己听歌时联想到的心事。而金钟国另一首经典舞曲《讨人喜欢》,则展现出了他截然不同的另一面,轻快活泼的节奏,朗朗上口的副歌,“사랑스러워”一句不断循环,欢快灵动的曲风一度成为溜冰场、街边商铺当中经常播放的背景音乐。很多人最开始是因为综艺认识金钟国,但是真正让他在音乐领域站稳脚跟的,永远是这些传唱度极高的音乐作品,温柔的抒情、明快的舞曲,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,在他的演绎之下都拥有独一份的魅力。
在一众solo歌手之中,权志龙的登场,彻底改写了韩式流行音乐的创作格局。作为BIGBANG的核心人物,权志龙除了团体作品之外,大量的个人单曲同样在海外大范围传播。2009年推出的个人首张专辑主打曲《Heartbreaker》,前卫新潮的编曲,大胆跳脱的词曲创作思路,在当时的乐坛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“난 너를 사랑해 하지만 이제 난 너를 포기했어”,歌词诉说着一段破碎的恋情,曾经深爱对方,到最后只能选择放手。整首歌的旋律记忆点极强,独特的说唱与歌唱相互穿插的演绎方式,和市面上绝大多数韩流曲目有着明显的区分。权志龙的音乐创作有着极强的自我表达,他不刻意迎合大众固有的审美,不断在编曲、歌词、舞台造型之上做出新的尝试。
那个时期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通过网络渠道获取音乐资源,下载音频文件,在论坛当中讨论他作品之中的巧思。文具店里开始出现印有他舞台形象的海报、贴纸,被喜爱他的少年少女小心翼翼收藏起来。他的另一首单曲《Crooked(狂放)》,张扬不羁的曲风,唱出年轻人叛逆洒脱的心境,“세상과 난 싸우는 거야”,我正与这个世界对峙,歌曲当中宣泄出来的情绪,恰好击中了青春期少年心中无处安放的躁动。权志龙用自己的创作告诉听众,单人音乐作品不仅仅可以讲述情爱心事,同样可以用来抒发自我态度,表达属于一代人的精神情绪。
朴宰范也是在这一时期走入内地听众视野当中的重要男solo音乐人。曾经作为偶像团体成员的经历,给他的音乐生涯带来了与众不同的底色,单飞之后,他深耕嘻哈、R&B曲风,慵懒松弛的唱腔,带着独特的美式说唱质感,在韩流乐坛开辟出独属于自己的赛道。代表作《Know Your Name》,流畅的旋律,节奏感十足的说唱段落,一经推出便迅速在国内的嘻哈爱好者圈子当中流传开来。在当年的街头、校园之中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接触说唱文化,朴宰范的作品,成为了很多听众了解韩式嘻哈音乐的一扇窗口。不少热爱街舞的少年,会选取他的曲目作为练习舞蹈的背景音乐,鼓点流动之间,释放自己的活力。不同于主流流行舞曲热闹外放的风格,他的音乐带着松弛随性的氛围感,适合在独处的时候静静聆听,在一众风格热烈的韩流单曲之中,形成了一道别致的风景。
提起深情系的韩国男独唱歌手,辉星的名字是无法被遗忘的。他的嗓音细腻婉转,高音极具穿透力,被很多乐迷称作韩国的情歌天王。经典曲目《With Me》,抓耳的节奏搭配哀婉的唱腔,将失恋之后的思念、不甘完整地诉说出来。“밤이 되면 너를 찾는 나”,每当夜幕降临,我便又开始寻觅你的身影,歌词勾勒出一个在深夜之中被回忆裹挟的孤独形象。这首歌曲当年大量收录在各类韩流合辑光碟之内,无数听众在安静的深夜,戴上耳机循环播放。在没有短视频传播渠道的年代,一首歌曲想要走红,依靠的就是听众口口相传,一张光碟辗转在数十个年轻人的手中,一段旋律就在一座城市的少年群体之间悄然流传。
还有一位风格极具辨识度的音乐人,李准基。大众对于李准基的印象大多停留在荧幕之上,但是很少有人留意,他同样发行过不少属于自己的音乐作品。《J Style》这首舞曲,张扬魅惑的曲风,快节奏的编曲,展现出了和荧幕形象不一样的一面。舞台之上的他,舞姿灵动,眼神富有故事感,这首单曲的MV当年也在韩流爱好者之间广为流传。很多痴迷于他影视作品的观众,在偶然听见这首歌曲之后,才发现了他在音乐领域的才华,纷纷四处搜寻他的音乐单曲,存入自己的播放设备之中。
千禧年间还有许许多多留下经典作品的男solo歌手。SE7EN崔东旭,凭借舞曲《Come Back to Me》火遍亚洲,流畅的旋律,利落的编舞,当年在音像店的韩流合辑之中几乎随处可见。“다시 내게 돌아와”,回到我的身边,充满执念的歌词,搭配动感的节拍,是无数老韩流粉丝心中的怀旧金曲。他的音乐兼顾流行与R&B,作品风格多变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都是亚洲范围内热度极高的独唱艺人。
这些单人男歌手的走红路径,有着十分鲜明的时代烙印。在流媒体音乐平台还没有诞生的岁月里,磁带、VCD光碟、MP3文件,就是音乐传播最主要的载体。音像摊的老板,会根据当下年轻人的喜好,挑选热门单曲刻录成一张又一张的合辑光碟。一张薄薄的光碟之内,可以收纳十几首不同歌手的作品,价格低廉,恰好是学生群体能够负担得起的藏品。每到周末,街头的音像店铺之中总是挤满前来淘碟的年轻人,大家在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碟片封面之间仔细翻找,希望能够寻找到收录了心仪歌手单曲的专辑。当终于淘到心心念念的碟片之时,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,是如今随手点开播放软件听歌永远无法体会的感受。少年们小心翼翼地将光碟收纳进碟包,碟包的夹层被一张又一张碟片慢慢填满,这本碟包,就是一个少年最为珍贵的宝藏。大家互相转借碟片,一张光碟可以在整个班级流转许久,每一个拿到碟片的人都会格外小心,生怕锋利的物件刮花碟面,毁掉里面珍藏的旋律。手抄歌词本也是一代人共同的回忆,没有办法查到精准的翻译之时,大家就依靠听觉,用汉字标注韩文的发音,密密麻麻写满一整本笔记本,闲暇的时候就拿出来轻声哼唱,还会在书页的空白处贴上从娱乐杂志上面裁剪下来的歌手照片、贴纸。
早期贴吧、论坛的兴起,让散落各地的同好终于拥有了聚集的地方。大家自发整理歌词、翻译作品含义、分享音频资源,无偿分享给自己同样热爱韩流音乐的网友。那个年代的粉丝社群氛围纯粹而温和,没有流量榜单,没有无休止的舆论争吵,所有人聚集在此,仅仅只是为了交流音乐,分享自己聆听歌曲时的心情。大家会在帖子下面留言,诉说这首歌曲给自己带来的触动,分享自己第一次听见这段旋律时的场景,一段段细碎的留言,拼凑成独属于那个年代的韩流风景。
当然,这一股独唱歌手的音乐浪潮,同样引来了不少质疑的声音。不少长辈无法理解年轻人为什么会痴迷于听不懂歌词的外文歌曲,在很多家长的眼中,这些喧闹的舞曲、伤感的外文情歌只会分散学生的精力,耽误课业学习,于是明令禁止自家孩子收听这些音乐。越是带着这样一丝禁忌感,这份爱好对于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而言,就越有独特的吸引力。藏在抽屉深处的碟包,夹在课本里面的贴纸,写满音译歌词的笔记本,偷偷在网吧下载保存的音频文件,这些小心翼翼守护的热爱,成为千禧一代独属于青春的秘密。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,只要聊起这些歌手,聊起那些在耳机之中循环了无数次的曲目,瞬间就能够找到共同话题,快速熟络起来。
团体音乐有着万众一心的磅礴气势,而单人演唱的歌曲,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。一个人的歌声,可以更加直白地袒露创作者内心的情绪,无论是肆意张扬的洒脱,还是藏于心底的深情,都可以毫无阻隔地传递到听众的心里。这些男solo歌手,用一首又一首风格各不相同的音乐作品,丰富了韩流音乐的版图,和女团、男团的作品互为补充,共同构筑起千禧年间韩流音乐完整的黄金时代。当属于韩流音乐的五章叙事走到末尾,一场全新的视觉盛宴即将拉开帷幕,韩国影视的万千故事,正等待着被娓娓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