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道的灯闪了两下。

白灵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日光灯管，灯管一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半截，电线裸露在外面，随着电流的波动一明一暗地跳。
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整条矿道的灯同时灭了。

“断电了。”苏婉清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，语气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个早就该发生的事实。

玄诚指尖亮起一点微光，铜钱虚影浮在半空中，照出周围几步的范围。

矿道的墙壁上嵌着老旧的电线管道，有几处接头的地方已经烧黑了，看来这条线路本来就不稳定。

“继续往前走，别停在原地。”林枫压低声音。

几个人摸着墙壁往前走，脚下的矿道地面坑坑洼洼，踩到松动的碎石就往下陷一下。

走了不到二十步，前方矿道的岔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——爪子刨地的声音，频率很快，由远及近。

一条黑影从岔路口窜出来。

那是一只体型很大的狼狗，毛色灰黑，嘴筒子又长又窄，两只耳朵竖得笔直。它的脖子上套着一截断掉的尼龙绳，绳头的断口是被咬断的，还挂着口水。

狗从几个人面前窜过去，四条腿蹬得飞快，头也不回地往矿道深处跑了，爪子在岩石地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。

白灵的刀已经拔了一半，看着那条狗跑远的背影，刀没完全抽出来。“一条狗？”

“狗脖子上有绳子，是被人带到这里的。”苏婉清盯着狗跑远的方向，“而且绳子是被咬断的，说明它急着逃跑。”

矿道前方又传来脚步声。这次是人的，沉重的靴子踩在碎石上，金属装备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，越来越近。

光柱从矿道转角后面扫出来，手电筒的白光在岩壁上乱晃。四个穿着迷彩服的人从转角后面冲出来，每个人身上都挂着装备——战术背心、对讲机、挂在腰间的短刀和弩机。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根伸缩棍，跑在最后面，一边跑一边回头往后看。

他们的迷彩服上全是灰尘和汗水，其中一个额头上还在流血，血从帽檐下面淌下来糊了半张脸，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，只顾着跑。

第一个雇佣兵跑到离林枫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才注意到前面有人。他猛地收住脚步，靴底在碎石上滑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后面三个人也急刹住，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打在林枫脸上。

“操——前面有人！”拎伸缩棍的那个反应最快，棍子哗啦一声甩开了，横在身前。他的眼睛从林枫扫到白灵，又扫到白灵手里的短刀，瞳孔缩了一下。

他直接往前迈了一步，伸缩棍带着风声劈下来。

白灵侧身闪开，棍子砸在她身后的岩壁上，碎石飞溅。

她反手一刀撩上去，刀刃擦过伸缩棍的金属杆，刮出一串火星。雇佣兵抽棍回防，白灵不给他喘息的机会，第二刀紧跟着劈下去，逼得他连退了三四步。

另外三个雇佣兵也动了。一个举着弩机往侧面绕，想从林枫的视野死角里瞄准，被林枫用手电筒直接照在脸上，晃得他眯了一下眼。林枫趁机往前冲了两步，BB枪拔出来对准弩手的胸口开了一枪。

精神冲击在狭窄的矿道里效果被放大了，弩手闷哼一声，弩机脱手掉在地上，整个人靠在岩壁上滑坐下去，两只手捂着太阳穴，眼睛翻白。

玄诚护在苏婉清前面，单手掐诀，铜钱虚影飞出去打在一个正要绕后的雇佣兵肩膀上。

那人吃痛，动作慢了半拍，苏婉清趁机抄起地上掉的手电筒砸过去，正中他的面门。雇佣兵捂着鼻子弯下腰，血从指缝里往外渗。

和白灵缠斗的那个伸缩棍雇佣兵发现同伴倒了两个，往后退了几步，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首，左右开弓，伸缩棍和匕首交替攻击。

白灵双刀架住他的棍子，刀刃和金属杆较着劲，两人的脸隔着一尺的距离互相瞪着。雇佣兵的眼神很凶，但呼吸已经乱了。

矿道深处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比刚才更密集。雇佣兵的表情变了——他的嘴角抽了一下，额头上又多渗了一层汗，眼珠子往矿道深处瞟了一眼。

“你们在跑什么。”林枫把BB枪对准那个雇佣兵，声音不大但很稳。

雇佣兵没回答，咬着牙又劈了一棍。白灵这次没有硬接，矮身从他棍下钻过去，刀柄反手砸在他手腕上，伸缩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雇佣兵捂着发麻的手腕往后退，后背撞上了岩壁。

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前面矿道转角后面跑出来。迷彩服，满脸是汗，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臂，指缝里插着一支弩箭的尾羽。箭头扎得不算深，但淬了麻药，那整条手臂已经软塌塌地垂着，像一块挂在肩膀上的死肉。他踉踉跄跄地跑到正在对峙的两拨人中间，抬头看了看自己人，又看了看林枫他们，嘴唇发白。

“狗——他妈的——他们把狗全放出来了——”他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喘，整个人靠着岩壁滑下去，捂着中箭的手臂，脸上的肌肉在抽搐，“麻醉箭，我们自己人的麻醉箭。狗全疯了，见人就咬。”

话音刚落，矿道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犬吠声。不是一条两条狗，是一群。狗叫声混着爪子刨地的声响，从矿道深处翻涌过来。

林枫和白灵对视了一眼。伸缩棍雇佣兵借着这个空档弯腰捡起了伸缩棍，但他没有继续进攻，而是把手电筒往矿道深处照了照。光柱里，矿道深处涌出来好几只大型犬——杜宾、马犬、德牧，全是军用品种，每只狗的嘴筒子上都挂着白沫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“跑！”雇佣兵喊了一声，他的同伴们立刻调转方向，往矿道侧面的一个岔路口冲过去。

林枫也没有恋战。他拉起苏婉清，玄诚跟在后面，几个人跟着雇佣兵的方向跑。身后的狗群越来越近，狗爪子刨地的声音和低沉的嘶吼声混成一片。

岔路口尽头，几个雇佣兵正在合力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。门后面是一个向下延伸的通道，台阶是钢板焊的，已经锈得不成样子，但还能走。铁门被推开一条缝，几个雇佣兵侧着身子挤进去，然后开始从里面把门往回拉，准备关上。

“别关门！”林枫加快了速度。

伸缩棍雇佣兵看了他一眼，嘴里骂了句什么，但还是把门多撑开了两秒，刚好够林枫四个人挤进来。然后他用力一推，铁门咣当一声合上，外面传来狗撞门的声音，一下接一下，铁门震得直晃。

几个人站在铁门后面，各自喘着气。雇佣兵那边少了两个人——一个中了麻醉箭已经站不住了，另一个还在给他拔箭头。林枫这边白灵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，玄诚的法力又消耗了一些，苏婉清靠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上平复呼吸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。”伸缩棍雇佣兵把手电筒往林枫面前的地上一照，光从下面打上来，把他脸上那道还没干的血迹照得很清楚，“这个矿坑已经被封了，闲杂人等不准进入。”

林枫把BB枪重新插回腰间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你们又是什么人。在矿道里放麻醉弩，还带了一群疯狗，跑到下面来干什么。”

两边都沉默了一下。没有人回答对方的问题，但对视的眼神已经说清楚了——对方不想找麻烦，只想活着离开这里。

铁门外的撞门声渐渐停了。狗群似乎散开了，或者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。林枫往后看了一眼——这个通道是向下延伸的，台阶很长，下面隐约能看到灯光，像是某种应急照明系统。

玄诚靠在铁门边的墙壁上，呼吸平稳了一些。他闭上眼感应了片刻，然后指了指台阶下方。

“那下面好像还有路。继续往下走吧。”

伸缩棍雇佣兵把手电筒往地上一墩，光柱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，把他额头上那道还没干的血迹照得发亮。

他把林枫四个人挨个扫了一遍，视线在玄诚指尖还没完全熄灭的铜钱虚影上多停了两秒，然后把手电筒往旁边偏了偏，不再直射林枫的眼睛。

“周岩。”他把伸缩棍缩回去，往战术背心的挂扣上一插，算是报了名字，“我们是接了单子下来的。这条矿脉废弃之前出过矿难，封了好几年，最近有人出钱让我们来探路。结果炸错了地方，把不该炸开的通道炸开了。”

林枫把手电筒的光也往下压了压，两边的光柱都照在地上，中间留出一片昏暗的缓冲区。这种站法让对话比刚才对着眼睛互瞪要容易一些。

“炸出什么了。”

周岩旁边那个中箭的雇佣兵已经把箭头拔出来了，正用牙齿咬着绷带一头给自己包扎。

他听见林枫问这句话，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，抬头看了周岩一眼。周岩没回应他的目光，但嘴角往下拉了一点。

“先说说你们有什么。”周岩把手电筒往林枫脚边照了照，“这地方不是普通人该来的。你们四个，一个拿短刀的丫头，一个受伤的道士，再加你一个拿玩具枪的——你们下来干什么。”

白灵把手里的短刀转了个花，刀刃在手电光里闪了一下。

“你管我们下来干什么。矿坑又不是你家开的。”

林枫伸手拦了一下白灵，往前站了一步。他把BB枪从腰间拔出来，枪口朝下，给周岩看了个侧面。

“我们在山顶跟一个灰衣服的赶尸人交过手。”他把领口往下拽了拽，露出脖子上被灰衫人掐过之后留下的青紫指印，“那个赶尸人操控了一头会放雷的赤发女僵，差点把我们全折在山上。我们追着他的线索下来的，你们炸开的通道，多半跟他有关。”

周岩盯着他脖子上的淤青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林枫手里那把造型浮夸的枪。沉默了片刻，他把手电筒往矿道深处晃了一下。

“我们炸开的通道在最底下那层，炸完之后从里面跑出来的东西不是僵尸。比僵尸快，比僵尸聪明，会模仿人说话，打死一个能爬起来好几次。我们折了两个人，狗也跑散了。”他的喉结动了动，“你们要是冲着那东西来的，那我们目标差不多。”

他说“差不多”，没说“一样”。

林枫注意到了这个措辞。周岩是个雇佣兵，雇佣兵不会因为同路就变成战友，目标“差不多”意味着可以暂时各走各的，也可以在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各凭本事。

“现在都被困在同一层，狗堵在上面，通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你们比我们清楚。各自走各自的，遇到麻烦别指望对方来救，但有情报可以换。”周岩把伸缩棍从挂扣上取下来重新甩开，棍头往通道深处点了点，“你们先走。”

白灵眉毛一挑。“凭什么我们先走。”

“因为这条路我们来的路上清理过了，前面至少半里地没有岔路，不会有埋伏。让你们先走是给你们省事。”周岩把棍子往肩上一扛，“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两个人——我们的侦察兵和医疗兵走散了，信号断了。你们先走，我们随后跟上。到了岔路口别乱拐，顺着墙上有红色喷漆的标记走，那是我们来的时候标的。”

林枫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了看周岩，又看了看周岩身后那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雇佣兵。中箭的那个胳膊还没完全恢复知觉，正在用一只手往弹匣里压箭。另外两个在检查弩机和短刀，动作熟练但表情紧绷，时不时抬头往通道深处看一眼。

“行。”林枫把BB枪插回腰间，“你们的人找到之后，把下面那层的地形图给我们一份。”

周岩短促地笑了一声，不是开心的笑。

“你要价不低。”

“你们炸开的通道，你们踩过的雷，你们跑散的队友——我们走前面，你们连张地图都不给，说不过去。”

周岩看着他，用伸缩棍的棍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几笔，画出几个方块和线条。他画得很快，几笔就勾出了下一层矿道的大致走向：一个主巷道，两条岔路，一个塌方的死胡同，还有一个标着问号的区域，是他们的侦察兵最后一次发回信号的地方。

“够了。”林枫扫了一眼地上的草图，记在脑子里。

他朝苏婉清她们点了点头，几个人沿着钢板台阶往下走。台阶很长，锈得厉害，踩上去吱嘎吱嘎响。

走了大概一百多级台阶，钢板台阶到头了，接上一条水平的主巷道。这条巷道比上面那层要宽得多，墙壁上嵌着应急照明灯，灯光是昏黄的，隔几米一盏，把矿道照得明暗交错。

走了大概半里地，矿道墙壁上果然出现了红色喷漆标记画在岩壁上。标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是粉笔写的：“前方岔路口，左拐可通行，右拐有塌方，慎入。”字体很潦草，但语气和缓，应该是周岩的队友之前留的。

“这个雇佣兵倒还挺贴心。”白灵用刀尖指了指那行粉笔字，“至少比之前那个面馆靠谱。”

苏婉清走到岔路口，往左边通道探了探，又往右边看了看。右拐的通道里确实能看到塌方的痕迹，几根坑木从顶上斜下来，碎石堆了半人多高。

“走左边。”林枫正要往左边迈步。

巷道前方大概二十步的地方，墙壁上一个应急照明灯忽然灭了一下，又亮了，又灭了。

白灵把短刀拔了出来。玄诚指尖又亮起了铜钱虚影，苏婉清往后退了半步，站到玄诚旁边。

灯光不灭了。矿道前面安安静静的，只有应急照明灯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巷道。林枫把手电筒往前面照过去，光柱扫过岩壁、地面、顶上的坑木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继续走。”林枫放低了声音，“别跑，跑起来声音大，反而不好判断位置。”

又往前走了几步，林枫的余光扫到矿道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。他脚步没停，但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BB枪。

那个反光的东西是一块金属铭牌，别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坑里。凹坑的位置很低，离地面不到膝盖高，不弯腰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金属铭牌很小，只有半个巴掌大，上面刻着一个符号，符号的线条已经被锈迹侵蚀得模糊了，但形状还勉强能辨认。

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弹了一下。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中心点往这个方向偏移了一小段距离，然后光标锁定了他脚下三米范围内的一个位置。凹坑往里还有一个更小的洞，大小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。洞的边缘很光滑，不像是天然形成的，更像是被人用什么工具掏出来的。

林枫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洞里，指尖碰到一个金属物件。

他把它捞出来，是一个小巧的金属筒，粗细跟手指差不多，两寸来长，表面刻着一圈一圈的符文。筒身的一头嵌着一颗暗绿色的珠子，另一头有一个旋钮，旋钮上也有符文。

白灵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这什么东西。”

“看着像某种法器。”林枫把金属筒翻过来看了看，“但感觉不太完整，好像缺了点什么。”

苏婉清接过去端详了一下，用手指摸了摸那颗暗绿色的珠子和旋钮上的符文。“这东西不完整，但材质和铭刻手法看起来不是近代的东西。”她把金属筒还给林枫。

系统弹出了一行提示：【获得：？？？残件·一。需集齐其余残件才可解锁完整功能。当前收集进度：1/3。】

林枫把金属筒收进口袋里。“先拿着，这矿道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身后矿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是怪物，是人——脚步声很重，靴子踩在碎石上，还有装备碰撞的声响。周岩他们追下来了，而且不止三个人。脚步声很密，中间夹着一句压低了的说话声：“跑慢点，别跟丢了。”

两拨人差不多同时停下来，站在巷道两头。周岩举着手电筒照了照林枫他们，又照了照矿道深处那个还在忽明忽灭的应急灯。

“你们走得还挺快。”周岩把伸缩棍往肩上一扛，“我们侦察兵找到了，在前面岔路口等我们。”

他说完这句，目光从矿道深处收回来，落在苏婉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罗盘上。罗盘是铜壳的，磨得发亮，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显眼。

周岩旁边的另一个雇佣兵也看到了，那人瘦高个，脖子上挂着个对讲机，目光在苏婉清手里的罗盘上来回扫了两遍。

“你们手里有好东西啊。”瘦高个把弩机往腰后推了推，语气像是在聊家常，“这种老矿道里面没个定位的东西根本走不出去，我们那台便携式GPS刚才被狗撞坏了。”

他没有直接说“给我们”，但意思已经到了。他的站位也在悄悄变化——往左边挪了半步，正好堵住了矿道最窄的那个位置。

林枫把苏婉清往身后挡了挡。

“罗盘是我们带来的，不换，不借。”他把手电筒往瘦高个脸上照了一下，“你们GPS坏了是你们的事。”

周岩回头瞪了瘦高个一眼。“别没事找事。”

瘦高个摊了摊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但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服气。他往旁边挪了挪，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，像是在跟队友递暗号。

雇佣兵那边开始整理装备，看起来像是要继续往前走。林枫也转过身，准备往矿道深处走。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，余光扫到那个瘦高个从腰后摸出了什么东西——一把信号枪，枪口已经对准了矿道侧面的一个岔路口。岔路口的岩壁上有一个封着铁栅栏的通风井，铁栅栏已经锈得快烂了，里面黑漆漆的，看不清有多深。

信号枪响了。一枚照明弹打进通风井里，红光炸开，把整条岔路照得通亮。通风井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，那个声音让所有人都僵住了。照明弹的红光持续了三四秒，在红光熄灭之前，从通风井里涌出一群通体漆黑的飞行生物，翅膀展开比成年人的手臂还长，腹部鼓胀如球。它们冲出通风井的瞬间发出此起彼伏的尖锐叫声。

“操——你疯了！”周岩一把推开瘦高个，“你引它们干什么！”

瘦高个已经往后跑了。他跑的方向不是主巷道深处，而是林枫他们刚才来的方向。跑出几步之后，他回头看了林枫一眼，嘴角挂着一个不太对劲的笑。

“你们手里有好东西，你们先扛着。我们到前面等你们——要是你们还能追上来的话。”

周岩骂了一句脏话，但他来不及追瘦高个了。飞行生物已经涌进了主巷道，最前面几只直扑灯光最亮的地方。

白灵一刀劈开一只扑向苏婉清的飞行生物，刀刃划开它鼓胀的腹部，溅出来的不是血液，而是黑色的脓液，落在岩壁上嘶嘶冒烟。“这群王八蛋，拿我们当挡箭牌。”

飞行生物越来越多，翅膀扑腾的声音填满了整条矿道，几只一起扑向周岩，他手里的伸缩棍抡得虎虎生风但根本打不过来。

“边打边退！”周岩指着侧前方一个岔路口，那正是侦察兵等他的方向。雇佣兵们开始往那边移动，林枫也不得不带着苏婉清和玄诚往那边靠。

两拨人在飞舞的黑影中并肩打了几分钟。白灵的短刀逼退了几只扑向雇佣兵侧翼的飞行生物，周岩的伸缩棍也砸碎了一只正要咬林枫肩膀的东西。

终于退到岔路口，飞行生物的攻击密度开始下降。前面出现一扇用钢板临时加固过的铁门，焊接的痕迹还很新，铁门后面灯光比外面亮得多。几个雇佣兵合力把铁门拉开，所有人鱼贯而入，然后砰地关上。

铁门关上之后，飞行生物撞了几次门板，尖锐的爪子刮擦金属的声音持续了一阵，然后渐渐远去。

铁门后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，看起来原本是个矿工休息区。几套生锈的铁质桌椅，一个塌了一半的工具架，四周的岩壁上挂着几盏应急灯。侦察兵已经到了，正在给周岩汇报什么，但林枫的目光先被屋角的一个东西吸引了。

那是一个与周围工业设施格格不入的物件。屋角的岩壁上凿了个小神龛，被一块破帆布遮着，帆布角露出了神龛的一角。神龛里供着一尊巴掌大的石像，石像面目模糊，但衣纹雕得很细。石像的底座上刻着一段铭文，笔画跟他在金属筒上看到的符文很相似，明显是同一个时代的遗物。

系统在他靠近神龛的时候弹出了提示：【检测到第二件残件反应。请触碰获取。】

林枫弯腰从神龛里取出一个东西。那是一个圆盘形的金属片，两面都刻着跟金属筒上一样的符文，边缘有一个缺口，缺口的形状和大小刚好能卡进金属筒侧面的一个凹槽。他把两个物件凑近，金属片自动吸附上去，咔哒一声嵌进了金属筒的侧面，严丝合缝。金属筒上的符文亮了一下，暗绿色珠子也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。

“第二件了。”林枫把组合了一小半的金属器物给大家看了看，“还差最后一个。”

白灵在刚才的打斗中被飞行生物的爪子划破了袖子，正在用绷带缠手臂。她抬头看了看林枫手里的东西。“希望能配得上这趟折腾。”

周岩走过来，他的伸缩棍上糊了一层黑脓液，正拿一块破布在擦。他看到林枫手里的金属器物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朝屋角那个神龛偏了偏下巴。

“刚才那个瘦竹竿跑了——就那个打信号枪的——他引那些东西攻击你们，不是临时起意。”周岩把擦干净的伸缩棍收起来，“他在上面那层就一直在留意你们，你们拿到的那个罗盘、现在找到的东西，他都看见了。我们这队人里有人接了不止一份佣金，我怀疑他拿了双份的钱，要顺路从你们身上捞东西。你们得小心点。”

林枫把金属器物收好。白灵也缠好了绷带，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“先追上他再说。”林枫朝铁门走去，“他还欠我们一笔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