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沿着矿道往前走，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厚，踩上去哗啦啦响。

这条分支矿道比主巷道窄得多，手电筒的光柱打出去，只能照到前方十几步的距离。

林枫走在最前面。他听到脚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，像是岩石裂开的声响，还没来得及低头看，脚下的地面突然陷了下去。

碎石和坑木的残片跟着他一起往下掉，他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，什么都没抓住，整个人已经悬空了。

“林枫——”白灵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，被坠落的风声扯得断断续续。

落地的瞬间，林枫的后背先着地，砸在一堆松软的碎矿石上。手电筒脱手飞出去，在黑暗中滚了两圈，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一面岩壁。他躺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，后背火辣辣地疼，左胳膊肘磕在石头上，动一下就连着筋地疼。

他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胳膊还能动，腿也没断。

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来，他捡起来往四周照了一圈。这是一个废弃的矿房，不大，顶多三米见方。

头顶的洞口离他至少有六七米高，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，还在往下掉碎石渣。矿房的四面岩壁几乎垂直，表面潮湿光滑，没有可以攀爬的裂缝或凸起。

角落里堆着几辆彻底锈死的废矿车，矿车旁边散落着几根断裂的坑木。

手电光从洞口上面照下来，白灵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。她的脸在手电光后面，只能看清一个轮廓，但声音很急。

“你怎么样？还好吗？”

“还活着。摔得不轻，但骨头没断。”林枫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碎石渣，抬头往洞口看。六七米的高度，四面岩壁光滑，没有攀爬点，凭自己爬不上去。“上面有没有绳子之类的？”

白灵的身影从洞口消失了片刻，然后探回头来。“附近只有几根断掉的坑木，太短了，接起来也不够长。”她又消失了一会儿，这次时间更短，“旁边有个工具架，但上面全是空的，连根铁丝都没有。”

“我背包里有绷带，把绷带接起来试试。”苏婉清的声音从洞口上面传下来。

白灵和苏婉清在上面翻找东西。金属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下来，中间夹着白灵压低了嗓门的抱怨。

林枫在下面也没闲着，他打着手电筒在矿房里翻找，看看有没有被丢下的工具或者能用来攀爬的东西。废矿车的铁皮锈得一碰就掉渣，他挨个翻了一遍，只找到半截生锈的撬棍，弯得不成样子。

坑木堆里翻出一卷旧麻绳，他拽了一下，麻绳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，断口里全是霉烂的纤维。

他把断掉的麻绳扔到一边，正要继续翻，系统界面忽然在他眼前弹了出来。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中心点正在他脚下闪烁，光标锁定了他当前位置的一个深度标记——比之前两个残件的位置更深，就在这间矿房的岩壁后面。

林枫顺着系统指引的方向，把手电筒往矿房最里面的角落照过去。那里堆着一堆碎石，明显是从上方塌方掉下来的。

他把碎石一块一块搬开，搬到第三块的时候，碎石堆后面露出一个被压扁的木箱。木箱已经烂得不成样子，木板被潮气浸得发黑，轻轻一碰就碎成渣。木箱里面躺着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个骨质的短柱，大概有半截筷子那么长，表面光滑，微微发黄。骨柱的一端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，跟金属筒上的符文风格一致。他刚把骨柱拿到手里，之前收在口袋里的金属筒就开始微微发热，暗绿色的珠子发出脉冲一样的光。

林枫把金属筒和圆盘从口袋里掏出来。三件东西靠在一起，骨柱自动吸附到圆盘侧面的一个凹槽里，咔哒一声嵌了进去。金属筒上的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来，暗绿色珠子从内部被点亮，整个组合起来的器物在他掌心里轻轻震动了一下。那是一个完整的法器，由三部分拼接而成：金属筒是主体，圆盘是调节盘，骨柱是触发端。三件残件合成之后，法器的用途终于清楚了——这是一个引魂香筒，点燃之后可以模拟特定对象的气息，对亡灵类生物产生威慑或引诱效果，具体作用取决于调节盘上符文的方向。

系统弹出提示：【残件收集完成。获得：引魂骨哨。功能：吹响骨哨可暂时操控周围一定范围内的亡灵类生物，操控时间与对象意志力相关。冷却时间：一小时。注：对活人无效。】

林枫把骨哨翻过来看了看，骨柱那头确实有一个细小的吹孔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他把骨哨揣进口袋里，准备抬头朝洞口喊一句找到了个东西。

上面忽然传来白灵变了调的声音。

“有东西过来了——”

然后是拔刀声，短刀的刀刃从刀鞘里抽出来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矿道里格外刺耳。紧接着是苏婉清急促的脚步声，夹杂着玄诚掐诀念咒的低语。林枫在下面看不到上面的情况，只能听到混乱的声音。白灵喊了一句“别让它们靠近洞口”，然后是刀锋劈砍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。伪人的声音跟着响起来，断断续续的，模仿着之前记下来的话，从几个方向同时逼近。

“——这里面地形复杂——地形复杂——地形复杂——”

声音重叠在一起，至少有四五个伪人。苏婉清喊了一声“林枫你小心，我们这边脱不开身”，后面的半句被金属碰撞声盖住了。脚步在移动，白灵和苏婉清正在往远离洞口的方向退，林枫听得出来。伪人的声音越来越密，白灵的刀锋越来越远。

“你们先撤！我等会儿自己想办法上去！”林枫朝洞口喊了一嗓子。上面没有回应，只有白灵骂了一句脏话，接着刀锋又劈了两下。

他站在矿房里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四面光滑的岩壁。六七米的高度，没有绳子，没有梯子，岩壁上连个能塞进手指的裂缝都没有。他试了一下助跑往上蹬，脚踩在岩壁上滑下来，差点又摔一跤。

“系统。”林枫打开系统界面，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商城，“给我来个抓钩枪，或者飞索，或者随便什么能让我从这个坑里出去的东西。”

系统弹出一条红色提示：【检测到宿主当前债务情况：情绪值负债超标。信用额度已冻结。根据协议第23条风险控制条款，已限制宿主高额消费权限。当前仅可使用已有道具或余额进行交易，不可新增借贷。】

“你这时候跟我谈风险控制？”林枫瞪着那行红字，“又不是不还，利息高点也行，先让我出去——”

系统又弹了一行：【负债超出风险阈值，无法手动解除限制。请先偿还部分债务后再尝试。】

林枫深吸一口气，把想骂的话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哨，又摸了摸口袋里那面修复了百分之八十的铜镜碎片。

“这个骨哨能抵押吗？还有铜镜碎片——两样加起来能换多少。”

系统的回复很快：【引魂骨哨：当前区域内可发挥重要作用，建议保留。铜镜碎片（修复80%）：可抵押1800情绪值。是否抵押？】

“一千八？就一千八？”林枫拍了一下大腿，声音在狭小的矿房里回荡，“抓钩枪原价八千，VIP都要七千二，一千八能买个什么。”他往四周看了一圈，矿房没有别的出口，四面岩壁把他围得严严实实，“抵押了也不够，不抵押更不够。看来只能另寻出路了。”

他把铜镜碎片又塞回口袋，没抵押。骨哨也没抵押——系统说得对，这东西在矿道里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。

林枫重新拿起手电筒，仔细照了一遍矿房的每一面岩壁。刚才他光顾着往上找攀爬点，没有注意矿房深处还有一道被碎石半掩的裂缝。裂缝在矿房最里面的岩壁上，大概有半人宽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地震或者矿震撕开的。他把手伸过去，能感觉到有微弱的空气流动——裂缝后面是通的。

他又朝洞口喊了一声：“你们先走！别跟伪人硬扛，我找到别的路了，等会儿在上面汇合！”

白灵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，模糊地应了一句，后面的话听不清了，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紧张。

林枫侧着身子挤进岩壁裂缝。裂缝很窄，肩膀两边的岩石磨着衣服，脚下是碎石和细沙，每走一步都往下滑一点。手电筒的光照不了多远，前面弯曲的岩壁把光线挡住了。

他只能看到脚下一小片地方，但空气流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，岩壁裂缝正在往上方延伸。他咬着手电筒，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

林枫侧着身子挤进岩壁裂缝，肩膀两边的岩石磨着外套，脚下碎石踩一步滑半步。手电筒咬在嘴里，光柱随着攀爬的动作在岩壁上乱晃。裂缝往上方延伸，坡度不算陡，有几处天然形成的踏脚点，他爬得还算稳。爬了十来米，头顶已经能隐约看到裂缝出口透进来的微光。

他刚把手搭上一块凸出的岩石，整个矿道猛地一震。

震波从地底深处传来，整条裂缝像被人攥在手里晃了一下。林枫手指扣紧岩石，身体贴住岩壁，碎石从两侧哗啦啦往下掉，砸在他肩膀和后背上。紧接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头顶炸开，气浪卷着灰尘从裂缝上方灌下来。他闭上眼低下头，灰尘扑了一头一脸。

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停。林枫睁开眼，吐出嘴里的砂子，抬头往裂缝上方看。刚才还能看到的微光不见了，裂缝顶部被塌落的岩石堵死了。大块碎石和断裂的坑木交错卡在出口处，堆得严严实实。他爬上去用手推了一下最上面那块石头，纹丝不动。又推了一下，还是不动。

他把手电筒从嘴里拿下来，往塌方的地方照了照。堵得很死，上方的岩层已经被震松了，头顶还在往下掉碎石子。

“林枫——你还在下面吗？”白灵的声音从塌方层上面传下来，隔了太厚的碎石，听起来又闷又远，“刚才上面炸了，整个矿道都在震，你那边怎么样？”

“活着！被堵住了，从这边上不去了！”林枫朝上面喊了一嗓子，然后弯腰捡起一块碎石，在岩壁上敲了三下——当，当，当。

上面安静了几秒，然后也传来三声敲击。白灵的声音跟着传下来，比刚才更远了一些。

“我们这边坑木全塌了，上面的岩石层裂开好几道口子！苏婉清说这边的岩层已经不稳了，随时可能二次塌方，我们不能在这个位置久留，得往南边撤！”

“你们先撤！我自己找路绕上去！”林枫仰头喊道，“我们在上面那层有红色喷漆标记的主巷道汇合！”

上面又传来几声敲击。隔了一会儿，白灵的声音再次传下来，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。

“你最好说话算话。我们在上面等你。”顿了顿，“别死了。”

“放心，我命硬。”林枫拿手电筒敲了一下岩壁当回应，然后听到上面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他把手电筒重新咬在嘴里，活动了一下被石头砸得发麻的肩膀，顺着裂缝的另一个方向往下爬。往下延伸的部分更宽一些，空气流动的感觉比刚才更明显。

往下走了大概二十米，通道渐渐变宽，从一个半人宽的夹缝扩展成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的天然溶洞。地面上出现了人工凿刻的痕迹，几级粗糙的石阶往下延伸，石阶边缘磨得圆滑了。

从裂缝完全钻出来之后，林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他从没来过的大矿房里。高度至少有三层楼，手电筒的光柱打上去照不到顶。

支撑柱是粗大的原木，表面布满干裂的纹路，上面钉着老式的铁质编号牌。地面上散落着锈蚀的矿车和铁轨，墙壁上挂着一排落满灰尘的安全帽，角落里堆着几十个麻袋，袋口用粗麻绳扎着，从破洞里流出黑色的矿砂。

系统地图上标注的古矿道应该就在这附近。林枫把手电筒往矿房另一头照过去，看到了三个出口。左边那个被铁栅栏封死了，栅栏上挂着一把锈死的铁锁。中间那个是主运输巷道，轨道从里面延伸出来，消失在黑暗中。右边那个最窄，洞壁上凿着一排供人抓握的凹槽。
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。

林枫正盯着地图看，身后裂缝的方向又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。爪子刨石头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，频率很快。他关掉手电筒，退到一辆废矿车后面蹲下来。

裂缝出口处钻出两个伪人。一个反弯着膝盖蹲在裂缝口，歪着头在空气里嗅来嗅去。另一个已经站起来了，下颌垂着，黑色的舌头在光滑的硬腭上舔了一圈。蹲着的那个把头转向林枫藏身的废矿车方向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，站了起来。

林枫从腰间摸出飞刀。两个伪人暂时还应付得了，但矿道里伪人从不单独行动，附近大概率还有更多。

他把飞刀在掌心里掂了一下。两个伪人还在裂缝口附近徘徊，他压低身体，借着废矿车和麻袋堆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往矿房最右边的狭窄通道摸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