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蹲在大石头后面，扒开一丛枯草往下看。

山脚铁皮房子前面停着一辆灰绿色的越野车，车身上溅满了泥浆，后保险杠用铁丝歪歪扭扭地挂着。

瘦高个和光头正从铁皮房子里往外搬东西，两个人抬着一个帆布袋，袋口没扎紧，露出里面矿石的棱角。

他们把帆布袋扔进越野车后备箱，后备箱里已经堆了好几个同样的袋子，矿石在阳光底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
瘦高个搬完最后一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越野车驾驶座窗户旁边，弯下腰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，语气很恭敬，跟他在矿道里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

车门开了。一双靴子踩在地上——深棕色短靴，鞋跟不高，踩在碎石上稳稳当当。

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女人下了车，短发刚到下巴，左耳上挂着一排耳钉。她靠在车门上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

瘦高个连忙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凑上去，她抬手挡开了。

“矿石装完了？法器呢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隔了这么远林枫都听得很清楚。

瘦高个搓了搓手，手里那把打火机还没收回去，尴尬地在掌心里转了一圈。“矿石挖出来了，量比预估的多。法器——矿道塌了，我们差点折在里面，法器没来得及捞。”

“没来得及？你确定是没来得及，还是没找到？”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，夹在指缝里，“你在对讲机里跟我说的可不是这个。你说看到了一个金属筒，会发光，还有骨质的组件。”

“看到了。不在我们手上，在另一拨人手里。”光头在旁边接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大概是觉得丢人，“一个拿玩具枪的男的，还有个使双刀的女的。”

女人偏了一下头，顺着光头指的方向，目光往山上扫。

林枫缩了缩脖子。她的视线从大石头上面掠过去。

林枫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骨哨。系统界面弹出来的时候他差点被突然冒出来的光晃了眼，赶紧调低亮度。一行字浮在地图上方：【检测到隐曜组织外围成员。代号：邢影。身份：物资采购与法器回收。危险等级：中。建议：法器残件与特殊矿石为隐曜开启界门计划的关键物资，请勿落入其手。】

林枫看完这行字，正准备从石头后面退开，又停住了。

他想起了沈知，那个身上背着十二层封印只裂了第一层的姑娘，认识他父亲林正南。她跟阿鬼一起消失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消息。隐曜的人，就算是个外围的，说不定知道什么。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和松针，从大石头后面走了出去。

光头第一个看到他，脸色变得比在矿道里被伪人堵住的时候还难看。瘦高个也看到了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手摸向腰间——腰间是空的，匕首在矿道里丢了，弩也没了。

“又是你。”瘦高个咬着牙。

林枫没理他，直接走到离越野车四五步的地方站定。

阳光打在他脸上，刚从矿道里爬出来的那张脸全是铁锈和灰，袖口上还沾着伪人的灰白浆液，但他站得很稳，不紧不慢的说:

“刚才在山坡上听到你们聊法器，正好我手里有几件，拿不准值不值钱，想找人帮忙看看。”他把骨哨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搁在掌心里摊开。骨质的短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，三件残件已经合成完毕，暗绿色的珠子在金属筒一端缓缓闪烁。

邢影靠在车门上，目光在骨哨上停了片刻。她把手里的烟放下来，从车门上直起身。

“合成完了。引魂骨哨，可以操控亡灵类生物，冷却时间一个小时。这东西在矿道里不好找，你能拿到，还活着走出来了——开个价。”

瘦高个在旁边嘴唇动了动，大概想说这东西明明是他先发现的，但看了看邢影的脸色，把话咽回去了。

林枫把骨哨在掌心里转了一圈，收进手心握住。“矿石你们装了好几袋，法器你们也要，这矿坑又不是你们家开的。我要的东西你未必有。”

“你要什么。”

“情报。我要找一个人。”林枫盯着她的眼睛，“叫沈知，二十出头，身上有封印。还有一个叫阿鬼的女人，三十左右，手里有陨石碎片。她们跟我走散了，有人在找她们，或者已经找到她们了——你干物资回收的，消息应该灵通。”

邢影看了他片刻，把烟叼回嘴里，这次自己掏出打火机点了。她吸了一口，吐出烟雾，烟雾在阳光里散开。

“沈知这个名字我听过。界门的核心钥匙之一，封印裂了一层就没下文了，组织一直在找她。你要找她？那你找错人了，我现在也在找。”

林枫的心往下沉了一点，但面上没动。“所以你也不知道她在哪。”

“我说的是——组织一直在找她，还没找到。但我手里有几条线索。”邢影弹了一下烟灰，从皮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电子烟大小的东西，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。那是一个微型投影仪，在越野车车门上投出一张模糊的地图。地图上有几个标记点，其中一个标着“界门检测信号异常”，下面附着一行小字，字太小了看不清。“你手里的骨哨给我，这条情报给你。合情合理的交易。”

林枫的余光扫到苏婉清——她从铁皮房子后面绕过来了，贴着墙根，手里攥着罗盘。白灵从另一侧包抄，短刀已经拔出来了，脚步很轻。她们没走远，林枫在山坡上就看到了她们的手电光在林子里闪。周岩也在，蹲在一棵松树后面，伸缩棍横在膝盖上，把越野车的后路堵住了。

“那辆越野车的后视镜里能看到周岩的影子。”邢影头也不回，把烟从嘴上拿下来，“你朋友包抄的角度选得不错，但越野车是防弹的，你们拦不住我。交易照旧，骨哨给我，情报给你。然后各走各的。”

林枫往前走了两步。不是往邢影的方向走，是往越野车后备箱的方向走。越野车后备箱没关严，帆布袋堆得冒尖，矿石在袋口闪着暗光。他伸手按住最上面那个帆布袋的袋口，把骨哨举到袋子上方，暗绿色的珠子在矿石堆上方一闪一闪地亮。

“三件事。”他把左手三根手指竖起来，右手继续举着骨哨悬在矿石袋上方，“第一，沈知和阿鬼的线索，现在给我。第二，骨哨我不给，但我可以帮你们找法器，矿道塌了不代表东西全埋了，我还有一份矿道图。”

苏婉清从铁皮房子后面走出来，把矿道图展开举在手里，纸面上古矿道的岔路和塌方点标得清清楚楚。

“第三。”林枫把第三根手指弯下来，“你告诉我隐曜开界门到底要干什么。别跟我说商业机密，你们在山顶上差点把青城派的清虚真人折进去，还搭进去一个赤发女僵。这事跟我有关。”

邢影把烟掐灭在越野车引擎盖上。她抬起头看着林枫，瘦高个和光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。安静了大概有十秒，她伸手从皮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，扔给林枫。林枫单手接住。

“沈知的封印检测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湘西边界，辰州往西三十里，一个叫鸦鸣村的地方。阿鬼没有消息，但陨石碎片的下落有人在暗网上挂了悬赏，出价两百万，还没人接单。”她把打火机塞回口袋，拉开驾驶座车门，“界门的事你权限不够，等你拿到第三件法器残件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。矿道塌了，矿石在我手里，你没东西可换——但第三件残件如果找到，联系我。”

她坐进驾驶座，发动车子。发动机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，瘦高个和光头急匆匆地爬上后座，越野车在碎石路上打了个弯，卷起一片灰尘，沿着土路往山下开去。

U盘在林枫掌心里还带着体温。他把骨哨重新揣进口袋，后背贴身的衣服全湿透了——刚才站在一个隐曜成员和一堆矿石中间硬撑出来的那十几分钟。

白灵把短刀插回腰间，走过来往他肩膀上砸了一拳。“骨哨给她不就完了？你站那么近，她要是动手呢？”

“动手你们不就冲上来了。”林枫揉了揉肩膀，“而且骨哨要是给了，她翻脸更快。这玩意儿对她来说比矿石值钱，东西到了手，她干嘛还要给我情报。”

苏婉清走过来把矿道图折好放回口袋，看了一眼林枫手里的U盘。“鸦鸣村。你知道那个地方吗。”

“不知道。但阿鬼跟我说过，辰州那边有陨石碎片反应，跟她的那块能互相感应。她如果也在找碎片，一定会往那个方向去。”林枫把U盘收好，看向山下越野车远去的方向。灰尘已经散尽了，土路上空荡荡的。

周岩从松树后面走出来，把伸缩棍缩回去挂在腰间，望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。

林枫拍了拍口袋里的骨哨，又看了看周岩。“你怎么打算。”

“先回镇上复命。跟雇主说矿塌了，东西没挖出来——反正矿石被邢影拉走了，我说没挖出来也不算撒谎。”他把伸缩棍取下来在手里敲了敲，“然后就去找那个开信号枪的王八蛋。他欠的不止你一个人的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