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。我停下脚步,站在断罪崖的边缘,感受着罡风从身边呼啸而过。
“你是谁?”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悬崖大声问道,“你到底是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那股气息——阎王的气息——无处不在。它像是从悬崖下方的深渊中涌上来,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迫而来。我环顾四周,断罪崖上除了呼啸的罡风和嶙峋的怪石,什么都没有。
隐身符的效果还在,我的身体依然是透明的。但阎王能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,说明隐身符对他无效——或者说,他一直在等我。
我握紧了孟七给我的那块玉佩,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热触感,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“陈渡,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。”阎王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似乎近了一些,“我以为你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月,等你的灵体完全恢复之后才会来。”
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阎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,“因为你是青云的转世,你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”
青云。
又是青云。
我前世到底是何方神圣,能让这么多人念念不忘?
“你认识我前世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阎王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,“我和你前世——青云道长——曾经是最亲密的师兄弟。我们一起修行,一起斩妖除魔,一起面对饕餮……”
师兄弟?
我猛地想起了在凤凰山古墓里看到的那些壁画。壁画上描绘着两个道士并肩作战的场景——一个手持长剑,一个手执法印,两人配合默契,共同对抗一只狰狞的巨兽。
难道壁画上的那两个道士,就是青云和阎王?
“你是我前世的师弟?”我难以置信地问道。
“师弟?”阎王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,“不,我是你的师兄。”
“青云道长才是师兄?”
“对。”阎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,“青云是师父的大弟子,我是二弟子。从小到大,师父总是偏爱你,把最好的功法传给你,把最厉害的法器留给你。而我——我永远是你的陪衬,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。”
“所以你恨他?”
“恨?”阎王沉默了片刻,“不,我不恨他。我爱他,胜过爱我自己。”
我一愣。
“青云是我最敬重的人,也是我最在乎的人。”阎王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当年封印饕餮的时候,他为了救我,选择了牺牲自己。你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魂飞魄散是什么感觉吗?”
我沉默了。
“所以我花了上千年的时间,寻找复活他的方法。”阎王继续说,“我建立了幽冥会,创建了血手组织,控制了猎鬼者公会——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收集足够的能量,让青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。”
“但青云已经死了。”我说,“他转世成了我,我是陈渡,不是青云。”
“不,你就是青云。”阎王的声音变得坚定,“你的灵魂本质没有变,只是记忆被封印了。只要解开封印,你就能恢复前世的记忆和力量。”
“我不想恢复。”我说,“我是陈渡,我有自己的生活,自己的记忆,自己的选择。我不想被前世的身份束缚。”
“你会改变的。”阎王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等你想起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那些岁月,你就会明白,你和我之间,有着超越生死的羁绊。”
“如果我不愿意呢?”
“那我只能用强制的手段了。”阎王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陈渡,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成长,去适应。但现在,我没有耐心了。”
话音刚落,断罪崖上的罡风突然变得更加猛烈。我站立不稳,被风吹得连连后退。与此同时,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悬崖下方的深渊中缓缓升起,悬浮在半空中。
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。他的面容俊朗,但眼神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。他的长发在风中飘舞,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。
阎王。
他终于现身了。
和上次在望月茶馆惊鸿一瞥不同,这一次,他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的面前。
“陈渡,跟我走。”阎王朝我伸出手,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,让你看看你的前世,看看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。”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“那你就从这里跳下去。”阎王指了指脚下的深渊,“断罪崖下面,是通往虚无的裂隙。掉进去的人,会彻底消失,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我看了看脚下的深渊,又看了看阎王伸出的手。
去,还是不去?
就在这时,我怀里的玉佩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。孟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:“陈渡,别相信他!他不是你前世的师兄,他是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阎王一挥手,一道黑气击中了我的胸口。玉佩应声碎裂,孟七的声音也随之消失。
“多嘴。”阎王冷冷地说了一句,然后看向我,“陈渡,做出你的选择。”
我捂着胸口,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,又看了看悬浮在空中的阎王。
“我选择——去你妈的。”
我猛地转身,朝着断罪崖的反方向狂奔而去。
身后传来阎王低沉的笑声:“跑吧,跑吧。但你要记住——整个阴阳两界,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。你跑不掉的。”
我没有回头,拼尽全力地向前奔跑。
身后,阎王的笑声在断罪崖上久久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