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富商的案子比我想象中要简单得多。
那位富商姓钱，生前是开绸缎庄的，在民国时期也算是风云人物。他死后不肯投胎的原因很简单——他娶了八房姨太太，前七房都已经去世并各自投胎了，唯独第八房姨太太还活着，而且才二十五岁。
“钱老板，你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我坐在他的豪华宅邸里——那是他用意念构建出来的灵体居所，金碧辉煌，比他生前的宅子还要气派，“你第八房姨太太今年才二十五岁，按照正常寿命，她还能再活五六十年。你难道要在这里等她五六十年？”
钱老板坐在太师椅上，端着茶碗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：“等就等呗，反正我已经死了，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但你这样等下去，错过了投胎的时机，可能会魂飞魄散的。”
“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。”钱老板毫不在意地说，“我钱某人这辈子什么福都享过了，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跟小翠白头偕老。既然生前做不到，死后能等她一起走，也算是圆满了。”
我看着他坚定的表情，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没用。
“那好吧，既然你心意已决，我也不勉强你。”我站起身，“不过我提醒你，你的灵体如果长时间停留在阳间，会逐渐衰弱。到时候别说等五六十年，能不能撑过五年都是问题。”
“这就不用你操心了。”钱老板摆了摆手，“我自有办法维持灵体。”
我叹了口气，转身离开了他的宅邸。
回到客栈，我把情况跟老板娘说了。老板娘听完，也只是摇了摇头：“执念太深，劝不动的。让他去吧，等他撑不住了，自然会来找我们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把这份委托归档，标注为“待观察”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又处理了几个小案子——帮一个迷路的鬼魂找到了回家的路，帮一个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鬼魂讨回了公道，还帮一个因为生前没吃到想吃的美食而耿耿于怀的老饕餮——不对，老吃货——完成了心愿。
这些案子虽然琐碎，但让我对摆渡人的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。每一个鬼魂都有自己的执念，有的深，有的浅，有的可以化解，有的永远无法化解。我能做的，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，帮他们减轻一些遗憾。
一周后的一个傍晚，老板娘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间。
“有个新任务。”她的表情比平时严肃，“难度很高，而且可能和阎王有关。”
我心中一凛：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城西有一座废弃的老宅，最近频繁闹鬼。”老板娘递给我一份文件，“附近的居民说，每到深夜，就能听到老宅里传出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惨叫声。有几个胆大的进去探查过，结果都疯了，出来之后胡言乱语，说看到了‘地狱’。”
我翻开文件，里面夹着一张老宅的照片。那是一栋西式洋楼，建于民国时期，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，窗户大多破损，大门紧锁着。从照片上就能感觉到一股阴森的气息。
“这栋老宅有什么来历？”
“这栋宅子的主人姓沈，是民国时期的富商。”老板娘说，“沈家在当时很有权势，但在一夜之间，全家一百二十口人全部离奇死亡。官方给出的结论是瘟疫，但民间流传的说法是——诅咒。”
“诅咒？”
“对。”老板娘点了点头，“据说沈家的祖先曾经做过一件缺德事，遭到了天谴。沈家灭门之后，这栋宅子就成了凶宅，几经转手，但每一任主人都不得善终。久而久之，就没人敢碰了。”
“那这次闹鬼，是什么情况？”
“最近一个月，老宅里的怨气突然变得异常活跃。”老板娘说，“地府那边派人去查过，但派去的鬼差都无功而返，说宅子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止他们进入。”
“连鬼差都进不去？”
“对。”老板娘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，“所以我怀疑，这件事可能和阎王有关。也许他在那栋宅子里藏了什么东西，也许他在那里进行什么秘密活动。”
我合上文件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小心。”老板娘难得地叮嘱了一句，“如果遇到危险，不要逞强，立刻撤回来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了客栈。
夜幕降临后，我来到了城西的那栋老宅。
站在铁门外，我就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怨气从宅子里涌出。那股怨气比我在凤凰山古墓里遇到的还要强烈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推开铁门——门没有锁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院子里长满了杂草，一条鹅卵石小路通向主楼。小路两旁是枯萎的花圃，花圃中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瓷碎片。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我沿着小路走到主楼门前。大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。
我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大厅里一片狼藉——家具东倒西歪，墙上挂着的画像已经被撕破，水晶吊灯碎了一地。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，但灰尘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不止一个人。
我顺着脚印往前走，来到了大厅的尽头。那里有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，门是开着的，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。
我沿着石阶走下地下室。
地下室的面积出乎意料地大，大约有一百多平方米。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，阵法中央摆放着一口棺材。
棺材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了。
我走到棺材前，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里面是空的。
但棺材底部刻着一行字：
“陈渡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猛地后退了一步。
又是阎王。
他早就知道我会来。
就在这时，地下室的灯光突然熄灭了。黑暗中，一个声音缓缓响起：
“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，陈渡。”
紧接着，四周的墙壁上亮起了一排排的火把，照亮了整个地下室。我这才发现，地下室的角落里堆满了各种仪器和容器，容器里浸泡着各种器官和组织样本。
而在地下室的中央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一张手术台前，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，微笑着看着我。
“初次见面，我叫赵德柱——不对，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个名字了。”他放下手术刀，摘下手套，“不过我更希望你叫我——阎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