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王就站在我面前，穿着一件白大褂，手里拿着手术刀，微笑着看着我。
但和之前在断罪崖上见到的那个黑袍道人不同，眼前的这个阎王——不，应该说是赵德柱——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。他的气息没有那么强大，没有那么深邃，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
“你不是阎王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赵德柱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然后变得更加灿烂：“聪明。我确实不是阎王本人，我只是他的一个分身——或者说，一个容器。”
“容器？”
“对。”赵德柱放下手术刀，走到墙边，抚摸着那些浸泡在容器里的器官，“阎王的真身因为某些原因不能随意走动，所以他需要一些‘替身’来代他行事。我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赵德彪也是？”
“赵德彪是我的弟弟。”赵德柱说，“我们都是阎王创造的容器。只不过他失败了，而我还在运行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台机器的性能。这种漠然让我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阎王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他想复活一个人。”赵德柱转过身看着我，“那个人就是你——不对，是你的前世，青云道长。”
“为了复活青云，他就要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？”我指着那些容器里的器官，“贩卖器官、拐卖儿童、雇凶杀人——这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？”
赵德柱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在阎王看来，为了实现目标，任何手段都是可以接受的。他曾经说过一句话：‘为了复活青云，就算屠尽天下人，我也在所不惜。’”
我握紧了拳头。
疯子。
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我问，“你既然是阎王的分身，为什么要出卖他？”
赵德柱笑了笑：“因为我也想摆脱他的控制。我是他的分身，但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。我不想永远做他的傀儡。”
“所以你故意引我来这里？”
“对。”赵德柱点了点头，“我知道你在调查阎王，也知道你查到了仁爱福利院。所以我故意让王院长暴露，故意让你抓到赵德彪，就是为了让你顺着线索找到我。”
“你想让我帮你摆脱阎王的控制？”
“互惠互利。”赵德柱说，“我帮你找到阎王的真身，你帮我解除和他的联系。事成之后，你我各取所需。”
我盯着赵德柱的眼睛，试图从他的眼神中读出真假。但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“你可以不相信我。”赵德柱耸了耸肩，“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？阎王已经盯上你了，他的真身很快就会苏醒。到时候，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我沉默了。
赵德柱说得没错。我现在对阎王几乎一无所知，而他对我却了如指掌。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，我可能永远都无法扳倒他。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我说，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你要帮我找到周敏的儿子。”我说，“那个被拐卖到仁爱福利院的孩子，豆豆。”
赵德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还真是个好人。都自身难保了，还惦记着别人的孩子。”
“这是我的事。你答不答应？”
“答应。”赵德柱点了点头，“我会帮你找到那个孩子。作为交换，你要帮我杀掉阎王。”
“成交。”
我和赵德柱达成了协议。
离开沈家大宅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我走在清晨的街道上，脑海中回想着赵德柱说的那些话。
阎王的真身。
复活青云。
容器。
分身。
这些信息像是一块块拼图，正在逐渐拼凑出阎王的真面目。但还有很多缺失的部分——阎王的真身在哪里？他为什么要创造这么多分身？他复活青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？
我摇了摇头，把这些疑问暂时压下。
不管怎样，我总算有了一个突破口。
只要顺着赵德柱这条线查下去，总有一天，我会揭开阎王的所有秘密。
回到往生客栈，我把和赵德柱的协议告诉了老板娘。老板娘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赵德柱这个人，可信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可全信，也不可不信。”我说，“他确实想摆脱阎王的控制，这一点应该是真的。但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卖我们，谁也说不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先让他帮我找到豆豆。”我说，“如果他真的履行了承诺，那我可以考虑跟他合作。如果他耍花样——那我就让他知道，得罪一个摆渡人是什么下场。”
老板娘看着我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摆渡人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我笑了笑，“那说明你教得好。”
三天后，赵德柱传来了消息——豆豆找到了。
他被卖到了南方某个城市的一户人家，那对夫妇无法生育，花高价买下了他。他们对豆豆很好，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。
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敏。周敏听完，先是哭，然后是笑，最后抱着我，不停地说谢谢。
“周姐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“我想去看看他。”周敏说，“就看一眼，确认他过得好，我就安心去投胎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带着周敏去了南方那座城市。
我们在一栋居民楼外，看到了豆豆。他正在小区的花园里和一群孩子玩耍，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。他的养父母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，微笑着看着他。
周敏站在花园的铁栅栏外，看着豆豆，泪水不停地流淌。
“他过得很好。”她喃喃地说，“比我跟着他那个死鬼老爸好多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说，“他有了新的家庭，新的生活。你也可以放心了。”
周敏擦了擦眼泪，最后看了豆豆一眼，然后转过身：“走吧，送我上路。”
我带着周敏回到了往生客栈。在客栈的往生门前，周敏回头看了我一眼，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，陈渡。如果没有你，我可能永远都找不到豆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我说，“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周敏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走进了往生门。金光闪过，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。
我站在往生门前，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又送走了一个。
但我知道，这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只要还有冤魂在游荡，只要还有罪恶在滋生，我就会一直做下去。
直到我找到阎王，直到我揭开所有的真相，直到我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