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陈砚悠悠转醒,已然身处苍莽林战地军牢之中。
这里没有人物面板,没有任务、装备与状态栏。
直到此时,彻底清醒的陈砚,已然接受了穿越的事实。
陈砚透过牢房顶部的木栏,望向天上的圆月,不禁苦笑。
没想到,第一百次游戏进入游戏,自己就真进入到这第一百次的游戏世界里了。
经过大半天时间缓冲,他依旧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,却也明白必须要尽快振作起来了。
因为他清楚的记得,镇国公府早已命不久矣。一年之后,世代忠良的镇国公府,会迎来一场灭门大祸,满门抄斩!
所有灾祸的开端,便是在原身身死后,身为随军副将的舅舅沈鸿,被主帅侯峰构陷投敌叛国开始的。
九十九次游戏轮回,他吃透了整部《沧澜乱世》的所有剧情与隐患。如今这具身体,身为镇国公世子,手握这份先知底牌,眼下开局看似凶险,实则却未必是死局。
只要拿捏好时机,未必不能逆天改命。
就在他思忖对策之际,牢外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牢门被推开,一道身形挺拔、身披铁甲的将领跨步走入。
来人正是随军副将,他的亲舅舅,沈鸿。
在沈鸿眼里,此刻的陈砚,就是那个娇生惯养、怯懦无能、十足不成器的国公府纨绔世子。
先前在宫宴之上,陈砚醉酒失仪、冲撞了安乐公主,惹得朝野非议。若非圣上看在镇国公夫妇颜面赦免罪责,又刻意安排他随军避祸、攒取军功洗刷流言污名,沈鸿根本不会带他踏入军营。
千人围剿百余残匪,白送到嘴边的功绩,硬生生被他打成了临阵脱逃的重罪。
沈鸿满心怒意,正欲抬手狠狠惩戒一番这个纨绔外甥。
可目光正好落到陈砚受伤的手臂上。伤口早已被军医上药包扎完毕,只是布条边缘还隐隐有血迹渗出。
他右手微抬,掌心泛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白气,缓缓推向陈砚的手臂伤处。
片刻之间,温和白气抚平皮肉伤口,渗血的创口也瞬间愈合干净。
做完这一切,沈鸿正要开口训话,一直沉默静坐的陈砚,忽然站起了身。
不同于往日的颓废怯懦,此刻他的眼神从容淡定,抬眼看向沈鸿,开口说道: “请舅舅屏退左右。”
这话一出,沈鸿微微一怔。
守在门口的随行亲兵闻言,也皆是一愣。
沈鸿满心不耐,只当是他闯祸之后的胡言乱语。
陈砚再次开口道: “事关重大,还请舅舅,允我一次。”
见他不假辞色,沈鸿终是挥手,命随行亲兵全部退到牢外。
牢中只剩舅甥二人。
陈砚抬手指向自己手臂,坦然道: “舅舅,此次战地乱象,还有我手臂的伤势,全是主帅侯峰刻意谋划。”
陈砚将今日战场之上原本的凶险简略说明。
“侯峰早已心存歹念。他原本打算先让我死在战场,等到你心绪慌乱,行事失度的时候,便抓住你的疏漏,夺下你的兵权,接着编织罪证,诬陷你通敌叛国。”
沈鸿冷笑道:“你是说,侯帅派了人刺杀你,而你身处绝境,还拼死杀了两名四品御刃?最后仅仅只伤了手臂?”
“对!” 陈砚颔首。
话音落下,牢房陷入一片死寂。
沈鸿勃然大怒!
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外甥,只觉得荒唐至极,厉声喝道: “你放肆!”
“你可知你此次临阵脱逃,犯下何等大错?主帅怒火冲天,是我四处求情、费尽心力才勉强保下你的性命!”
“你非但不知思过悔改,反倒在此疯言疯语、妄议主帅!你可知随意编排朝堂重臣是什么罪过?!”
“陈砚,你简直无可救药!”
沈鸿气得胸膛起伏,满心失望。
在他看来,这纨绔子弟闯下滔天大祸,不敢直面过错,只能靠编造荒诞谎言、搬弄是非来推脱罪责,纯粹是烂泥扶不上墙。
“你安分待在这里,好好思过吧!”
沈鸿冷哼一声,再不愿多看陈砚一眼,转身拂袖而去。
他只盼这几日牢狱之苦,能磨一磨他浮躁的心性。
厚重牢门重重合拢,彻底隔绝内外。
待人影彻底远去,牢房重归死寂。
陈砚静静站在原地,内心平静无波。
果然如此。
根深蒂固的偏见,从来不是几句实言就能打破的。
在所有人眼里,他就是那个一无是处、只会招惹是非的纨绔世子。哪怕他手握未来所有危机的答案,提前预警,也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、无端狡辩。
沈鸿为人忠勇坦荡,却过于刚正,看不懂人心险恶,更不肯相信尚未发生的灾祸。
一年后镇国公府满门抄斩的结局,早已注定。
既然忠言无用,救无可救,那便罢了。
这里不是游戏,而是真实的世界。在《沧澜乱世》里,游戏角色死亡即游戏彻底结束。如今自己穿越进来,死了会不会真的丧命?陈砚不清楚,但也不敢去赌。
如今他又没背负原身的亲情牵绊。
九十九次轮回的阅历,让他只信生路,不信人情。
与其日后卷入灭门大祸、陪葬送死,不如趁早抽身,脱身远离,另寻生路要好的多。
想通这一点,陈砚彻底沉静下来。
所以眼下当务之急的第一步,就是想办法离开这座军牢。
当然,想要逃出这座军牢,陈砚自有不少对策,只是还需要斟酌出一条万全之策才行。
就在陈砚思索对策之时,他身后脚下的泥土正悄悄起了变化。
泥土沿着地面缓缓向前涌动,碎土一点点向上鼓起,紧接着一只手握锄头的鼠人破土而出。刚好立在陈砚正身后,全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陈砚依旧在盘算着后续出路,并未察觉到身后的情况。
鼠人的身高仅到陈砚腰间,脖颈又极为短小,只能费力的仰头观察。发觉看不清楚,它便点亮头箍上的夜明灯,又观察了好一阵儿,依旧拿不准,随后绕到陈砚正前方继续打量。
忽然军牢外,一片混乱。
阵阵喊声此起彼伏:“走水了!”“敌军袭营!”军牢守卒大惊,顾不得看守,皆向外奔去。
陈砚本在低头思索,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花了双眼,正当他抬手遮挡之际,只觉得头部遭到重击,接着眼前一黑,径直昏了过去。
在失去意识前的0.01秒,陈砚暗自感慨:自己怕不是被人做局了,一天都没撑到,就要落地成盒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