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到灵渊的来信,萧耀坐在东宫案前,心中百感交集。
东南数万受难百姓终于得以重归安宁,是莫大的好事。可是暗阁残余逃向北漠,如同把毒瘤移植到了北境。巨大的隐患,并没有彻底根除。
他拿起手中的笔,提笔回信。
信中,向青枫锦心祝贺东南大捷;也诉说自己在东宫思过读书的所见所思。同时询问灵渊山庄的近况,问候青砚与青绾。
书信封好,交由传信人送往西南。
灵渊的捷报,同样送入御书房。
萧凛看完信,眉头却并没有舒展。
“暗阁主力虽然在东南被击溃,但是残余逃入北漠。”萧凛指尖叩击桌面,“这批人,熟悉蛊惑人心的手段,精通阴谋诡计。落入北漠主战贵族手中,如同给猛虎插上利爪。”
云苓瑶站在一旁,神色凝重:“北漠本就有不少贵族对当年战败耿耿于怀。如今又有暗阁的人前去出谋划策。草原,恐怕很快便会掀起大乱。”
就在灵渊书信抵达京师的同一时期,北境边关,一封又一封密报,如同雪花一般,八百里加急,接连不断送入京城。
北漠内部,矛盾已经彻底摆上台面。
原本维持中立的不少部族,在暗阁残余的挑拨煽动之下,立场开始倒向主战一方。主战贵族大肆清点兵马,囤积战马粮草,四处游说拉拢草原各个部族。边境之上,小规模的摩擦冲突,越来越频繁。
北境守将数次上奏,恳请朝廷提早整军布防,做好大战的防备。
山风从北境吹来,已经带上浓重的硝烟味道。
内,朝堂还有周嵩一党盘踞,暗中勾结草原势力;外,北漠厉兵秣马,暗阁余孽为虎作伥。
天下危机,步步紧逼。
东宫之内,三月思过期限即将走到末尾。
这一日,黄昏时分。
皇宫紧急钟声骤然响起,打破帝都傍晚的安宁。
一封北境八百里加急军疏,冲破千山万水,飞马冲入京城。信使满身尘土,盔甲上还沾着路途的风霜,双手捧着染了风尘的红色火漆军报,一路直奔御书房。
北境发生重大变故。
御书房,紧急议事的号令迅速下达。
当朝核心大臣,六部主官,京畿驻军统领,全部接到旨意,火速赶往御书房议事。
萧耀虽还在东宫思过期间,但事态重大,萧凛下旨,准许太子列席旁听朝议。
少年接到旨意,放下手中正在阅读的流民卷宗,整理好衣衫,快步赶往御书房。
御书房之内,烛火全部点燃,照得满室通明。
一张张北境密报、边关舆图,全部铺展在巨大的案台之上。
大臣们陆续赶到,神色一个个无比沉重。
北境加急奏疏的内容,被当众宣读出来。
北漠数位实力雄厚的主战贵族,已经公开撕毁当年与景朔朝廷定下的互市盟约。
他们联合数个被蛊惑的部族,集结大量骑兵,占据北漠大片草场。暗阁逃过去的残余骨干,成为这群贵族的重要幕僚,为他们出谋划策,挑拨部族矛盾,制定对景朔的作战计划。
边境摩擦不再是零星小冲突。北漠骑兵屡次越过边境哨卡,劫掠景朔边境村镇,杀伤边地百姓。边关多处烽燧狼烟,接连燃起。
战火,已经实实在在烧到北境边境。
虽然还没有爆发两国全面大决战,可战争的序幕,已经正式拉开。
御书房之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一部分武将,立刻出列,恳请朝廷火速增派大军开赴北境,整军备战。
部分文官依旧心存幻想,主张派遣使者前往草原,继续和谈,寄希望能够劝说贵族罢兵。
两派大臣,立刻在御书房之中,展开激烈的争辩。
萧凛立于巨大舆图之前,目光沉沉落在北方辽阔的草原地界。
他清楚,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边境冲突。朝堂之内,周嵩奸党暗中与北漠勾连;江湖的毒瘤暗阁残余,已经迁徙草原;草原本土主战贵族野心勃勃。三股祸乱力量,如今已经在北漠之地合流。
若是北境大战全面爆发,内有朝堂奸佞掣肘,外有草原铁骑压境,景朔王朝,将要迎来一场空前严峻的考验。
所有人激烈争论之时。
萧耀安静站在殿角。
少年默默看着案上那幅北境舆图,听着大臣们唇枪舌剑。
东宫三个月苦读卷宗,东南战地的生死亲历,千里归途的刀光险境,一幕幕过往在心底翻涌。
少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一心想要挣脱宫墙枷锁、向往江湖桃花的孩童。
他看见庙堂的博弈,看见民间的苦难,看见边疆即将燃起的漫天烽火。
内有朝堂旧臣奸邪未除,外有北漠烽火将燃。
天下巨大的危机,已经步步逼近。
御书房烛火摇曳,映照着满殿文武凝重的脸庞。
岁月流转,弹指又是五载春秋。
昔日那个闭门思过、尚且带着几分少年青涩的太子,如今已是一十六岁的挺拔青年。
五年时光,东宫的苦读、民间的见闻、东南战火的淬炼,尽数沉淀在他的骨血之中。萧耀身形颀长,眉眼承袭萧凛的英毅,又带着云苓瑶那份体察苍生的温润。经史、兵法、刑名策论日日研习,骑射武艺亦不曾荒废,文武两道,皆已经颇有建树。
只是天下的时局,并没有随少年的成长而归于安宁。
北漠边境,冲突愈演愈烈。
自从暗阁大批残余骨干逃窜进入草原,便如同毒药渗入血肉。他们为北漠主战贵族出谋划策,挑拨各部族旧怨,散播离间流言。原本勉强维持的互市盟约,被一步步撕得支离破碎。
草原主战部族频频越过边境哨卡,劫掠村镇、抢夺牛羊人口。边境烽燧狼烟时常燃起,小规模的厮杀摩擦几乎月月不断。边关将士伤亡逐年累加,边境百姓流离逃难,向北向内迁徙。
消息一封封传回帝都御书房,金銮殿之上,关于北漠的争论几乎成为每一次朝会绕不开的议题。
这一日大朝会,北境八百里加急刚刚宣读完毕。
大殿之内气氛沉郁。
萧凛端坐龙椅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:“北漠局势日趋险恶,主战部族步步紧逼。朕欲派遣重臣,持朝廷符节出使北漠,深入草原各部,探查内情,宣示朝廷立场,分化离间野心贵族与中立部族。诸位爱卿,何人愿担此重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