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进来,但严加搜查,不许携带任何兵器。帐外安排两层护卫。”萧耀沉声下令。
片刻之后,一名身披厚重毡袍的中年草原汉子,被护卫引到中军大帐。
男人脸上满是风霜,神色忐忑不安。见到萧耀,便躬身深深行礼,言辞恳切,诉说自己部族受到巴图等人的压迫,牛羊被掠夺,族人被欺辱,实在难以生存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男人声音低沉,“我们部族不愿跟随巴图挑起战火。我们愿意暗中归附大景。愿意为使团提供草原各部的情报,只求将来朝廷可以庇护我们部族的老弱妇孺。”
言辞情真意切,眼中甚至可以看见悲愤。
一旁的使团文官听闻,心中一动,便想要立刻答应对方的请求。
可萧耀心中,却没有轻易放下戒心。
他想起母亲云苓瑶当年在北漠的遭遇。草原之上,假意归降,实则是诱入圈套的陷阱,比比皆是。很多敌人,便是借着“归附”的名义,获取信任,再布下杀局。
眼前这个人说的故事,听起来合情合理,可无法分辨,究竟是真心走投无路,还是巴图与暗阁安排好的一枚棋子。
萧耀神色平静,没有立刻许诺任何重大的承诺。
“你的处境,本太子听明白了。”萧耀缓缓开口,“可归降乃是大事,不可仓促定夺。”
“你们部族如今依旧处在巴图的势力范围之内。若是现在便公开和我们往来,一旦消息泄露,整个部族立刻便会迎来灭顶之灾。”
“你可以把草原各方的情报,悄悄送来我们营地。我会派人核实你所说的一切实情。待到时机成熟,确认你的部族处境属实,朝廷自然会考量庇护你们。但现在,万万不可暴露你我私下会面这件事。”
他既没有直接拒绝,也没有轻信许诺。把甄别、核实放在第一位。
那名草原首领听到太子没有当场接纳归附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却也不敢强求。又禀报了几条关于巴图部族布防的情报,便躬身行礼,趁着夜色,悄悄离开了使团营地。
密使离去之后。
帐中文官微微不解:“殿下,此人所言,听上去十分真切。为何不直接接纳他归附?”
萧耀望向帐外漆黑的草原夜色。
“是真是假,尚未可知。”萧耀缓缓说道,“万一是敌人抛出来的诱饵。一旦我们轻易接纳,便会落入圈套。先派人,悄悄去探查这个部族的真实境况,验证他所说的情报是否属实。虚实,要用证据来分辨,不能单凭一席哭诉之词。”
茫茫草原,人心叵测。
太子使团在北漠草原步步周旋之时。
千里之外的帝都,一封来自天牢的加急密信,深夜送入御书房。
拓拔烈,昔日横扫草原的北漠可汗,依旧被囚禁在帝都特制的重牢之中。
虽然人身身陷囹圄,可他在草原各部,依旧拥有巨大的声望与号召力。主战贵族们,一直没有放弃想要把旧可汗救回草原的念头。
密信是天牢主管狱官亲手写下。
近期,不断有伪装成狱卒、杂役的草原细作,想方设法试图渗透进入天牢。有人不惜重金贿赂看守,想要偷偷传递书信进去。
狱官加强盘查,截获数封从草原偷偷送进天牢的密信。信,全部是草原主战贵族写给拓拔烈。
信中,他们向旧可汗禀报草原如今局势,诉说巴图等人的谋划。希望拓拔烈配合劫狱计划,一旦返回草原,便可以借着旧可汗的威望,号令几乎全部草原部族,大举南下,和大景全面开战。
萧凛拆开密信,指尖捏着信纸,眸光冷冽。
“这些人,念念不忘想要把拓拔烈救出去。一旦让拓拔烈回到草原,北漠战火便会瞬间扩大数倍。”
云苓瑶站在一旁,看完密报,眉头紧锁:“暗阁残余在草原为他们出谋划策,劫狱的计划,恐怕已经筹备许久。不是几次拦截书信,就可以彻底杜绝。”
“传朕旨意。”萧凛沉声下令,“天牢防卫再翻一倍。拓拔烈囚室周围,全部换成绝对可靠的禁军,废除所有旧狱卒。断绝一切内外书信往来。任何人,无论以何等名义,一律不准靠近囚室。吃食饮水全部经过查验,杜绝任何传递消息的渠道。”
“另外,暗中布下天罗地网。若是劫狱的人敢真的动手,便就地全部拿下,一网打尽。”
一道道旨意连夜下达,天牢的防卫,瞬间提升到最高等级。
可萧凛心中依旧不能完全放下。
就算隔绝书信,拓拔烈在天牢之中,依旧是草原主战势力一面精神旗帜。只要他还活在世间,那些野心贵族,便永远会惦记劫狱这件事。
御书房烛火摇曳。
萧凛拿起笔,亲手写下一封加密的急报,八百里快马,火速向北漠草原传送。
急报送往太子萧耀手中,把帝都天牢拓拔烈的异动、草原贵族劫狱的阴谋,全部告知身在草原的儿子。
茫茫千里草原之上。
萧耀刚刚结束一日的会见,回到中军大帐。
风尘仆仆的信使冲破重重路途,将帝都来的加密密信交到太子手中。
读完信中全部内容,萧耀的神色,愈发凝重。
原来草原主战贵族的图谋,不仅仅局限在草原本地。他们的阴谋,甚至已经延伸到大景帝都的天牢之内。
内外互相策应,一整套庞大的计划,正在缓缓铺开。
收到帝都关于拓拔烈劫狱阴谋的密报之后,萧耀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顶点。
敌人布局深远,朝堂和草原互相勾连。想要撕开这张大网,就必须拿到中原内奸与北漠贵族互相勾结的确凿证据。
他下令,使团麾下所有密探,全部撒出去。伪装成商贩、牧人、游医,渗透草原各个部族营地,四处搜寻线索,重点探查中原送来草原的书信、馈赠往来。
数日过去。
潜伏在外的密探,冒着极大风险,截获了一封极为关键的往来密信。
这封信,是从中原送往巴图大贵族手中。信封外层做了伪装,外表看是普通商户通商的信件,拆开内里,信纸之上字迹刻意做了伪装,笔画刻意改变书写习惯。
信的内容,言辞暧昧隐晦。
大致意思:草原这边尽可放手行事,中原这边会在朝堂之上予以策应。会想方设法牵制景朔朝廷兵力,干扰决策。期盼巴图能够达成草原大业,事成之后,互享好处。
没有署名,字迹刻意伪装,抹去所有可以直接锁定写信人的线索。
密信被送到中军大帐。
萧耀手持信纸,反复翻看。纸上的话语,字字触目惊心。
确确实实,中原朝堂有身居高位的官员,暗中勾结北漠主战贵族。不惜引外敌祸乱边疆,来达成自己朝堂争权夺利的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