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耀一行人的处境,相比初入草原之时,改善许多。可危机并未彻底消散。巴图麾下依旧收拢一批死忠,暗阁残存的核心骨干还躲藏在草原深处,依旧在伺机策划复仇。
少年站在草原的高坡之上,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草场。
一番游走游说,达成了预期的分化效果。草原大局初步稳住。
远在帝都的密报传来,告知朝会时机将近,收网时刻即将到来。
是时候,静待帝都那边雷霆爆发。
就在萧耀在草原奔走游说各部之时,帝都城内,一场蓄谋已久的劫狱行动,终于爆发。
自从草原密信频频传入天牢,萧凛便早已预判到主战势力不会善罢甘休。天牢防卫层层加码,全部换成绝对可靠的禁军,断绝一切内外书信往来,囚室周遭布下重重埋伏,只待劫狱之人自投罗网。
夜色如墨,夜幕笼罩京城。
子时前后,几道黑影,借着夜色掩护,悄然摸向天牢外围。这批人,是暗阁潜伏在帝都最后的一批死士,花费重金收买少数几名底层杂役作为内应。
内应悄悄打开一处偏僻侧门。黑衣死士怀揣利刃,身形如鬼魅,悄无声息潜入天牢甬道。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:劫出拓拔烈。
只要把旧可汗救回北漠,便可以借他旧日威望,重新整合草原力量,就算巴图势力受损,依旧有机会卷土重来,搅动天下大乱。
可他们刚刚深入甬道大半,两侧火把骤然齐亮!
“动手!”
埋伏在石壁夹层、甬道拐角的禁军一涌而出,铁甲铿锵,长矛如林,瞬间把劫狱的死士团团围困。
刀光骤然亮起,厮杀在幽深的天牢之内爆发。暗阁死士个个悍不畏死,拼死搏杀,想要拼死冲到拓拔烈的囚室之前。可禁军早有万全准备,人数占优,配合严密。短短半个时辰,所有潜入的劫狱者,尽数被擒或当场斩杀,无一人能够靠近囚室半步。
天牢之内,血腥味弥漫开来。
囚牢深处,拓拔烈隔着铁栏,将外面厮杀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静静地坐在冰冷草垫之上,听完外面兵刃交击、惨叫覆灭的全过程。
这些草原贵族口口声声念着旧主,不惜冒险劫狱。直到此刻,拓拔烈才彻底看透。他们心中念的从来不是他这个旧可汗,只是他身上可以用来号令草原的那一份残存威望。一旦回到草原,若是局势不顺,自己依旧会被毫不犹豫抛弃,不过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。
多年的可汗生涯,半生金戈铁马,到最后,沦为别人夺权的棋子。一股彻骨的心灰意冷席卷他的身心。
厮杀平息,天牢重归寂静。
第二日,萧凛亲自驾临天牢,走到拓拔烈的囚栏之前。
囚室光线昏暗,曾经叱咤草原的枭雄,须发花白,囚衣破旧,不复往日半分威风。
“他们想要救你出去,你心中应当清楚,他们想要的,不过是你的名号。”萧凛立于牢栏之外,声音平静,“若是真的回归草原,战火再起,千千万万草原与中原的百姓,又将埋骨沙场。”
拓拔烈缓缓抬眼,目光空洞,长叹一声,声音沙哑:“我如今才懂。这么多年,我一心想要征战扩张,以为那便是草原的荣光。到头来,只换来部族死伤无数,自己身陷囹圄。”
“若是当年我能够懂得守土安民,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。”
他不再提复仇,不再提重回草原称王称霸。只是对萧凛说道:“日后若是要治理草原,莫要一味征伐。草原部族千千万万,宜分化安抚,少嗜杀戮。”
一番话说完,他便闭上双眼,不再多言。
萧凛深深看了他一眼,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了囚牢。
劫狱阴谋彻底粉碎。可朝堂之上,周嵩尚在,这盘棋,还差最后一步落子。
数日后,大朝会。
这一日,金銮殿气氛看似与往日没有不同。晨光穿过琉璃,洒落在金砖地面,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大殿两侧。
周嵩站在文官队列前列,神色如常。他虽然心中隐约有些不安,可府中销毁了全部往来草稿书信,自以为没有留下致命把柄。依旧暗中盘算,待太子从北漠归来,还要再寻机会发难。
处理完几份地方常规奏疏。
萧凛端坐龙椅之上,面色淡漠,沉声开口:“今日,有一桩大案,要昭告满朝文武。”
话音落下,两名御前侍卫捧着一叠用油布封存的密信,缓步走上大殿,将罪证陈列在殿中案几之上。
“礼部尚书周嵩,身居朝廷重臣之位,不思为国尽忠,为争朝堂权斗,暗中勾结北漠主战贵族,与暗阁残余势力暗通消息。教唆外敌挑起边疆战火,祸害边境万千百姓。此为周嵩亲笔写给巴图的往来密信,铁证在此,诸位可一同观阅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轰然!
大殿之内,百官脸上血色瞬间褪去,人人神色大变。勾结外敌,乃是诛灭重罪!
周嵩浑身巨震,如遭雷击,踉跄上前几步,双目死死盯着那叠熟悉的信纸。那是他以为已经全部销毁的亲笔手书!怎么会流落到天子手中!
“陛下!此必是奸人伪造,蓄意栽赃陷害老臣!”周嵩歇斯底里高声呼喊,想要拼死狡辩。
“伪造?”萧凛冷冷开口,“纸上字迹行文习惯,经宫中数位老书吏反复勘验比对。再加上北漠战场缴获的物证链条,人证俱全,岂容你狡辩。”
御前侍卫跨步上前,一把将周嵩按倒,死死摁跪在冰冷金砖之上。
“拿下!”
一声令下。早已在殿外待命的禁军涌入大殿。按照提前拟定好的名单,将周嵩门下一众核心党羽,当场一一拘拿。一时间,多名官员被脱去官袍,铁链锁身,跪倒一地。
大殿之中,鸦雀无声。所有人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。盘踞朝堂多年,势力庞大,数次在朝会之上兴风作浪的周嵩一党,就这样瞬间土崩瓦解。
周嵩跪在地上,看着自己苦心经营一辈子的权梦,顷刻间彻底崩塌。多年追求的权势地位,转眼化为泡影。他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,笑声之中满是绝望。
朝会结束之后,禁军即刻奔赴一众奸党府邸,抄家封门。查抄出大量收受的贿赂、往来的残存线索。后续交由三司联合会审,一一审讯定罪。
或斩,或流放,或革职永不叙用。一众党羽,各得其罚。
多年盘桓在朝堂之上的这颗巨大毒瘤,就此彻底清除。
京城之内震动,消息快马传向四方。
八百里加急,向着遥远的北漠草原飞驰而去,要把朝堂收网的重大消息,告知尚在瀚海的太子萧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