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骤然起身。
怀中玄鉴祖玉急速发烫,预警的刺痛陡然尖锐刺骨,像冰锥狠狠扎进脊椎骨。
不再是模糊的心神预感,而是赤裸裸的死亡警示。
一股死寂阴冷、带着极强侵蚀力的恐怖能量,顺着地脉支流奔涌而来,如同决堤黑洪,直扑这片空洞。
“立刻撤离。”嬴政话音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迟疑。
一手拎起气息奄奄的烛龙老祖完好前爪,另一只手扣住玄牝子肩头。
“带上一应物件,直奔东北地表裂隙。”
一股磅礴巨力陡然拽起玄牝子,他反应极快,反手甩出数枚早已备好的银色符箓,一一贴在烛龙龙躯几处关键经脉节点。
“定神固气符!陛下,老祖躯体太过庞大,全速行进会引发地脉剧烈震荡……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嬴政低声低吼,眼底金芒一闪。
玄鉴祖玉绽放清光,化作一团柔韧托举之力,竭力分摊老祖体重对地脉的重压,“再耽搁,我们尽数会沦为那东西的食粮。”
“咳……是地煞渊兽……”剧烈牵动伤势,烛龙身躯不住抽搐,背脊定界石裂纹再度扩张,暗金纹路如同毒蛇顺着裂痕蔓延,蚀骨剧痛席卷全身。
龙瞳已然涣散,却死死盯住后方来势,嘶哑声响如同砂纸磨石:“投影崩塌……我体内锁链残留气息,将它从沉眠唤醒了……它以地脉精华为食,被锁链标记之人,更是它锁定的猎物……”
话音刚落,整片空洞猛烈震颤。
头顶不再零星落灰,碗口大小的碎石哗啦啦轰然砸落。
地脉漩涡光芒飞速黯淡,发出不堪负荷的轰鸣哀鸣。
更可怖的声响自远处通道步步逼近。
沉闷的咕咚声,如同巨兽不断吞咽咀嚼,混杂岩层被硬生生撕裂碾碎的咔嚓巨响,由远及近。
单是声波扩散开来,便搅得众人气血翻涌,道基根基摇摇欲坠,神魂阵阵发寒。
“玄牝子,领最快生路。”嬴政不再多言,祖玉清光全力铺开,将自己、玄牝子与烛龙老祖稳稳裹在光流之中,化作一道黯淡流光,冲向侧壁一处他早已用祖玉勘探出的薄弱岩层,那条通路直指地表裂隙。
玄牝子面色惨白,强忍着符箓反噬带来的眩晕,十指飞快掐诀演算,银芒接连点出,在黑暗里标出安全路径。
“陛下左转第三条地脉支脉,下行三十丈有天然裂谷,可问题是老祖体型……”
“强行破开。”
只三字。
轰——
玄鉴祖玉清光凝聚一柄虚幻玉凿,狠狠轰击岩层薄弱处。
碎石飞溅,硬生生炸开一道仅够烛龙头颅勉强穿过的洞口。
一人一仙一龙,狼狈挤进狭窄地缝。他们前脚刚离开,后方整片空洞便被粘稠如沥青的漆黑煞气彻底吞没,地脉岩层轰然崩塌,巨响震彻地底。
撤退之路,便是和死神竞速。
地缝蜿蜒曲折,宽窄不定。烛龙庞大身躯不断磕碰岩壁,大片龙鳞剥落,金色龙血混着碎石洒落一路。
它背脊暗金纹路愈发躁动,越是往东北行进,禁锢威压越强,仿佛和远方某处牢牢共鸣,如同黑夜明灯,将后方渊兽的吞噬吸力死死引在身后。
“锁链根源……在炼仙峰……”烛龙一边咳血,断断续续开口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破损的杂音,“越是靠近,召唤之力越强,如同磁石相吸。这些扎根我体内的活锁,被不断催动,逼我奔赴死地……但这,也是唯一解脱的机会。”
涣散龙瞳里,交织着剧痛与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嬴政一边维持祖玉托举、一路开山清障,一边感应怀中剑尖碎片。
碎片牵引恒定,直指东北炼仙峰,与烛龙所言分毫不差。
他默然提速,体内人道之力流转愈发顺畅,经脉却阵阵胀痛,这是境界飞速暴涨的代价。
玄牝子压力倍增,一边辨别路线,一边接连打出障气、匿息符箓,抹去一行人行踪。
凭借超强记忆力与珍藏古地脉图谱,在盘根错节的地底裂隙中,搜寻那条通往黑风谷外围的废弃古矿道。
“前方就是。”玄牝子指向地缝尽头,一片布满人工开凿痕迹、早已大半坍塌的区域,“穿过这条矿道,可直达黑风谷侧翼。”
可刚挤过坍塌乱石,踏入这条相对规整、却压抑逼仄的矿道,异变陡生。
“呃啊——!”
烛龙陡然发出一声痛彻骨髓的嘶吼,庞大龙躯剧烈痉挛,重重砸在矿道地面。
定界石裂纹疯狂衍生,暗金纹路顺着裂痕疯狂滋生蔓延,几乎要铺满整片龙背。
坚硬龙鳞摩擦岩石,迸溅火星,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灼烧的焦糊味。
“老祖!”玄牝子急忙上前,再度想要施展固脉术法。
嬴政立刻将手掌按在尚未被纹路侵占的龙鳞之上,玄鉴祖玉清光裹挟初掌的人道之力一同渡入,试图压制暴走的锁链纹路。
可这一次,收效微乎其微。
清光与人道灵力一靠近暗金纹路,便如冷水泼入滚油,激起更狂暴的反噬,纹路甚至顺着能量流转,反向朝着嬴政手臂侵蚀而来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烛龙痛苦喘息,龙爪深深抠进岩壁,“锁链本源在炼仙峰深处,越靠近,本源召唤越强。它在驱使我体内锁链,逼我主动赴约送死。”
它艰难望向嬴政,涣散龙瞳竭力聚焦:“循着碎片指引去往炼仙峰,或许能找到斩断这份召唤的办法。当年我的龙骨,便是在那里被抽炼,埋下锁链祸根。”
矿道陷入死寂。
只剩烛龙粗重痛苦的喘息,以及后方若即若离、啃噬地脉与空间的沙沙声响。
地煞渊兽,依旧紧追不舍。
玄牝子快速查验矿道岩壁,拂过模糊的古老凿痕与远古矿工留下的简易记号,神色愈发凝重。
“对照古图,矿道尽头直通黑风谷外围。此地常年肆虐蚀骨罡风,遍布古战场阴煞残魂,历来散修避之不及。眼下,反倒成了我们甩开渊兽、避开神庭追兵,绕道东北奔赴炼仙峰的唯一出路。”
话音未落,矿道深处吹来阵阵阴风。
风声呜咽,如同万千怨魂低声泣诉,寒意刺骨,神魂遭其侵蚀,心绪躁动难安。
嬴政目光缓缓流转。
先看向挣扎忍痛、眼神却无比坚定的烛龙,再望向怀中发烫、直指东北的剑尖碎片,最后望向玄牝子,望向矿道深处阴风呼啸的黑暗。
没有多余时间权衡取舍。
他收回按在龙躯上的手掌,祖玉清光再度腾起,将无法自主行动的烛龙稳稳托起。
“走。”
平静二字,带着无可撼动的决断,在狭窄矿道回荡。
他率先迈步,踏入阴风笼罩的黑暗。
玄牝子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,指尖银芒蓄势,心神高度戒备前路危机。
不断深入,呜咽风声渐渐化作尖锐呼啸,仿佛无数无形锉刀,潜藏黑暗之中,静待打磨闯入者的血肉与神魂。
矿道尽头,一抹灰蒙蒙天光隐隐透出,风声骤然凄厉到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