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口有重兵把守,严格盘查着进出的人流——主要是军队辎重和少数看起来凶悍异常的江湖客。看到韩弋这群罪囚队伍,守门士兵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警惕。
“王校尉,回来了?不是说两百人的队伍,怎么只有二十几个, 这损失可不小啊。”守门的一名队正和督军校尉打着招呼,目光扫过狼狈的罪囚队伍,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“呸!遇上魔崽子打草谷,晦气!”督军校尉王敢猛啐了一口,“赶紧将这帮杂碎们验明正身,老子还要去交割公务!”
经过繁琐的登记、检查,韩弋等人终于被押进了交河戍堡。
抵达交河戍堡,进入“罪字营”,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。
这里的规则比外界更加赤裸和残酷。军官视罪囚如猪狗,动辄打骂克扣口粮;老资格的罪囚则如同鬣狗,欺压新来者,抢夺一切可用资源。每日都是无尽的苦役:修筑工事、挖掘壕沟、搬运军械尸首……环境恶劣,食物匮乏,受伤和生病几乎等于死亡。
他戴着比其他罪囚更沉重的镣铐,干着最累最危险的活。最初的锐气和不甘,很快被求生的本能取代。他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忍受,学会了在鞭子落下前躲开,学会了从恶犬般的同伴口中抢下一点点发霉的食物。
但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,从未真正熄灭。它只是被深深地埋藏起来,等待着某个燃烧的时机。
堡内并非想象中的安全港湾,反而更像一个拥挤、嘈杂、等级森严的蜂窝。街道狭窄泥泞,两旁是低矮的土屋和营房。全副武装的巡逻队频繁走过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。随处可见受伤的军士靠在墙根下晒太阳,目光空洞。也有一些穿着明显不同于军服、携带兵刃的江湖人士匆匆走过,神色倨傲或警惕。
他们被带到一个巨大的、围着木栅栏的营地前,门口挂着“罪字营”的破烂木牌。
“进去!会有人给你们分配营房和劳役!”押送的士兵粗暴地将他们推了进去,仿佛驱赶牲口。
栅栏内,环境更加恶劣。污水横流,气味难闻。一个个目光凶狠、不怀好意的罪囚老兵围拢过来,像打量新来的猎物一样打量着他们。
韩弋握紧了拳,手腕上的骨片印记微微发热。体内那蛰伏的煞气似乎也受到此地更浓重的怨念和死气的刺激,隐隐有些躁动。
他深吸了一口充满污浊空气,抬头望向戍堡中心那座最高也是最坚固的建筑——都督府的方向。
绝域荒原的生活,这才刚刚开始。而体内的煞气,是通往力量之路,还是毁灭的倒计时?
他听到远处高耸的哨塔上,传来一声号角,苍凉而悠远,如同巨兽的呜咽,回荡在交河戍堡的上空。
罪字营,是交河戍堡最底层,也是这里最混乱肮脏的角落。
木栅栏圈出的区域里,挤满了歪歪斜斜的低矮土屋,屋顶大多铺着破烂的毛毡,难以抵挡荒原夜晚的酷寒。地面泥泞不堪,混杂着污水、食物残渣和说不清的秽物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、汗臭和伤口腐烂的味道,几乎令人作呕。
韩弋和其他新来的罪囚被像货物一样扔进营地中央的空地,立刻引来了无数道目光。那些目光来自阴影里、土屋门口、甚至是从泥地里挣扎爬起的人,大多数眼神充斥着麻木、呆滞,如同将死之鱼的眼白。但也有一部分,饱含着赤裸裸的恶意、贪婪和审视,如同荒野里饿绿了眼睛的鬣狗。
一个身材高瘦、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老兵,在一群同样面带凶相的家伙簇拥下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他穿着同样破旧的罪兵服,但浆洗得稍微干净些,脚上的镣铐也比其他人的看起来磨损更轻,甚至活动时发出的声响都小一些。
“新来的渣渣们,”刀疤脸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,“你们是知道的,这里的规矩是我定的,你们懂规矩吗?”
没人回答。新人们大多低着头,不敢直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