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指挥所设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完好的民房里,墙壁上挂着当地人祈福用的经幡,与摊在旧木桌上的军事地图和通讯设备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。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,发出沉闷持续的声响。
厉战霆站在地图前,背影挺拔如松,但微微紧绷的肩线透露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。他刚刚听完救援现场的简报——尤其是林清雪那场“银针取物”的手术。
“报告!”一名特战队员在门口立正,“伤员已全部转移至后方医院,生命体征稳定。林医生坚持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的伤口才同意撤离,现在正在隔壁房间休息。”
厉战霆没有回头,只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:“知道了。让鹰隼、夜鹰、灰隼进来。”
三名精锐队员迅速进入指挥所,肃立待命。
厉战霆转过身,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任务变更。从即刻起,你们三人组成特别护卫小组,代号‘白鸢护卫’。核心任务只有一个——确保林清雪医生的绝对安全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指尖划过几个关键点:“她的活动范围,限定在野战医院及周边五百米以内。所有外出诊疗,必须由你们全程陪同,提前侦查路线、评估风险。未经我亲自批准,她不得接近任何可能存在武装冲突的区域。”
声音冷硬,条理清晰。“她的饮食、用药、接触人员,都需经初步筛查。发现任何异常,哪怕是最微小的疑点,立即上报,并采取必要保护措施。”
三名队员眼神一凛: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
他们很清楚,“白鸢”是林医生在内部通讯中的代号,而队长动用他们三人组成固定护卫小组、下达如此严密的指令——意味着林医生的安全等级已被提升至最高。这不仅因为她是军婚身份,更因为她在救援中展现出的非凡能力,很可能已被某些势力盯上。
队员领命离开后,指挥所内恢复了安静,只有雨声和电台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。
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,林清雪走了出来。她换下了那身沾满泥污的白大褂,穿着干净的作训服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清明。护卫小组接受命令的声音不小,她显然听到了。
“厉队长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,“我认为没有必要安排如此严密的保护。”
厉战霆看向她,目光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:“有必要。你现在的处境,比你想象的要复杂。”
“我是军医,是战伤科医师!”林清雪上前一步,“我的职责是救治伤员,不是在重重保护下当一个瓷娃娃!边境医疗资源紧张,很多村民、驻防士兵都需要及时救治,把我圈定在一个小范围内,是对医疗资源的浪费。”
“林医生,你似乎还没有完全认清现状。”厉战霆转过身面对她,眼神锐利,“山体滑坡不是意外。伤员颅内的金属碎屑与你之前发现的碎片材质特殊,并非制式武器所有——有一股未知的、拥有非常规武器的势力可能活跃在这片区域,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制造混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紧紧锁住她:“而你,在救援现场展现出的能力,已经超出了常规医学认知。在有心人眼里,这意味着价值、意味着风险。你很可能已经成为他们的目标之一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林清雪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退缩,“从我选择成为一名战伤科医师的那天起,我就知道这份工作伴随风险。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畏缩不前,当初何必穿上这身军装?”
“你的风险评估过于理想化。”厉战霆的语气加重了几分,“这不是普通的战场流弹,是针对性极强的潜在威胁。你的安全不仅关乎你个人,更关乎整个医疗队的稳定和士气。”
“个人英雄主义?”林清雪被这个词刺伤了,“厉战霆,我是在救人——用我自己祖传的医术救人。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个战士因为来不及送回医院而死去,就是正确的选择吗?”
“正确的选择是首先确保施救者自身的安全。”厉战霆一步踏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,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,“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,你拿什么去救更多的人?今天你能侥幸成功,下次呢?一旦你落入敌手,你知不知道你会面临什么?”
他的眼神深邃,里面翻涌着林清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——有担忧,有愤怒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她无法解读的东西。
林清雪被他逼问得一时语塞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她看着他,这个在法律上是她丈夫、实际上却陌生如路人的男人。此刻的强硬和专断让她感到窒息,也让她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倔强。
“我的安全,我自己会负责。”她别开脸,声音低了下去,“不需要厉队长如此兴师动众。”
“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。”厉战霆斩钉截铁,“‘白鸢护卫’程序已经启动,这是命令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她,转身重新面向地图,仿佛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。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,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。
林清雪站在原地,看着他那冷硬的背影,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。一种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。她咬了咬下唇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快步离开了指挥所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屋檐,也敲在两个人的心上。特别保护程序已然启动,而两人之间关于职责、风险与守护的第一次正面冲突,在边境雨幕中划下了一道清晰可循的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