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陆氏集团一楼大厅灯火通明。长枪短炮的镜头早已架好，闪光灯此起彼伏，几乎要将整个发布台淹没。
陆廷霄踩着点走进大厅。他没有穿平时那件略显沉闷的炭灰色西装，而是换了一身纯黑的定制款，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峻。指腹上那道伤口换成了肉色的创可贴，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，却在他抬手间透出一丝隐秘的桀骜。
他没有看台下黑压压的媒体，径直走到发言台后站定。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，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让原本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下来。
“陆总，昨天晚上有消息称您将林婉儿小姐赶出陆家，是否属实？”
“陆总，林小姐是您的救命恩人，外界传言您是为了一个国外的神秘女人，才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，请问您如何回应？”
“陆总，陆氏股价今天暴跌三个点，是否和集团内部的高层清洗有关？这是否意味着陆氏内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权力斗争？”
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，每一个都尖锐得让人难以招架。助理林越站在台下，手心全是汗，生怕陆廷霄一个忍不住当场发火。
陆廷霄却只是拿起话筒，轻轻敲了敲台面。清脆的敲击声在麦克风里放大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第一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“林婉儿女士昨晚确实离开了陆宅。至于原因，是我个人私事，不在今天的回答范围内。但我可以明确一点：陆家不欢迎任何毁坏他人财物、且试图用谎言绑架事实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直直看向提问的那位记者。那位记者恰好是下午那篇黑稿媒体的记者，被他看得心里发虚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“第二，关于股价波动。”陆廷霄继续说道，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，“资本市场的短期波动受多种因素影响。今天的下跌，与其说是‘内斗’，不如说是某些人故意散布谣言，恶意做空陆氏。法务部已经锁定了几个异常账户，相关证据正在收集。我在这里警告一句：试图通过操纵舆论来收割陆氏韭菜的人，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这哪里是澄清，分明是宣战！
“至于所谓的‘神秘女人’。”陆廷霄的视线重新落回话筒上，指节在台面轻轻敲击了两下，像是在克制着什么，“我的私生活，轮不到外人置喙。但我可以告诉各位，陆氏正在进行的合规化改革，是为了让这家公司走得更远。在这个过程中，清理掉一些腐烂的枝叶，是必经之路。阵痛难免，但长痛不如短痛。”
“陆总，您说的腐烂枝叶，指的是陆振华先生吗？”突然，一个不怕死的记者大声喊道。
大厅里瞬间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等着看这场叔侄反目的大戏。
陆廷霄抬眼，目光穿过闪光灯，仿佛能穿透空气看到那个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二叔。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，笑意未达眼底：“我二叔为陆氏操劳半生，功过自有后人评说。但如果有人借着‘长辈’的名义，行中饱私囊、甚至触犯法律之事……那么，不管是谁，陆氏的审计部，和即将介入的经侦，都会给他一个交代。”
“经侦”两个字一出，前排的几个老牌财经记者脸色都变了。这已经不是暗示，是明示了！
发布会还没结束，后台就已经炸开了锅。陆廷霄的助理接到电话，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：“陆总，二爷……二爷在老宅召开家族会议，说要弹劾您，暂停您的职务！”
陆廷霄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告诉法务部，按原计划，把那笔流向‘华瑞贸易’的资金链证据，送一份给董事会的各位叔伯。另外，联系一下陈局，问他昨晚的录音，听出点什么新东西没有。”
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还在疯狂按快门的记者，拿起话筒做了结束语：“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。最后，送给大家一句我母亲生前常说的话——‘种其因者，须食其果’。陆氏的风雨，是有人招来的，那就该由谁来扛。散会。”
说完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发布台，在一众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大厅。留下身后一屋子目瞪口呆的记者和那句意味深长的“种其因者，须食其果”。
与此同时，巴黎的深夜。
沈星晚刚结束画展的庆功宴，顾辞送她回公寓。车子在塞纳河畔缓缓行驶，窗外的霓虹灯倒映在河面上，流光溢彩。
“今天表现得很好。”顾辞单手搭着方向盘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，“杜邦先生对你的《囚鸟》赞不绝口，他说你在画里藏了一把刀。”
沈星晚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，闻言轻轻笑了一声：“那把刀，是用来剖开自己的。只有把自己剖开，画里的痛才是真的。”
顾辞没说话，只是将车内暖气调高了一度。
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，停在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式公寓楼下。沈星晚解开安全带，正准备下车，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，归属地显示：中国，江城。
她的心猛地一跳。江城，那是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。
顾辞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：“别接。很可能是国内打来的骚扰电话，或者是……不想让你安宁的人。”
沈星晚盯着那个号码，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，微微颤抖。那个城市带给她的回忆太沉重了，沉重到哪怕只是一个区号，都能让她呼吸一滞。
最终，她按下了挂断键。
手机安静了下来。但没过两秒，一条短信弹了出来。
短信没有署名，只有一句话，却像一颗子弹，瞬间击穿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防线：
“巴黎的画廊很漂亮，但巴黎的冬天也很冷。星晚，你当年留下的后遗症，发作的时候，巴黎的药，治不好。”
沈星晚的脸色瞬间煞白，手中的热可可差点没拿稳。
顾辞脸色一变，立刻抢过手机看了一眼，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：“是陆廷霄的人？还是他那个二叔？他们找到你了？”
沈星晚摇了摇头，手指死死攥着大衣的衣角，指节泛白。那条短信像一条毒蛇，精准地咬住了她最隐秘、最脆弱的软肋——当年为了陆廷霄挡刀留下的旧伤，每逢阴雨天就会剧痛钻心。这件事，除了她和医生，只有陆廷霄知道。
“他……”沈星晚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他知道我在这里。他知道我的痛。”
顾辞一把将手机扔到中控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转过头，看着沈星晚苍白的脸，眼中的温柔被一种近乎暴戾的冷意取代。
“看来，有些人不仅瞎，还手伸得太长了。”顾辞解开安全带，推开车门，冷冷地说道，“星晚，你先上楼。这件事，我来处理。既然他舍不得你走，那我就让他，彻底失去找你的能力。”
顾辞说完，拨通了一个电话。电话接通的瞬间，他声音里的温度降至冰点：
“是我，顾辞。查一下江城陆家，尤其是陆廷霄和他二叔陆振华的所有动向。另外，通知我们在国内的法务团队，准备起诉。罪名……恶意骚扰和侵犯隐私。”
挂断电话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车里、脸色依旧苍白的沈星晚，眼神软了一瞬，但随即又被坚定取代。
“别怕。”他隔着车窗，轻声说道，“那个笼子，我帮你彻底砸了。”
巴黎的夜风吹过，带着塞纳河的水汽。沈星晚站在公寓楼下，看着顾辞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，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冰冷的袖扣。
她知道，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在雨夜里的男人，还是找来了。
而这一次，他带来的，不再是金丝笼，而是一场足以将她好不容易重建的世界再次摧毁的风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