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出手了。
没有声势浩大的蓄力，左手掌心玄鉴光涡骤然亮起，代表人道意志的金芒脱离光涡，尽数汇入周身流转的人道气运之内。
下一瞬，他虚握的右手剑尖前指。
裹着玄鉴祖玉温润清光的人道气运，化作一缕淡金光流，带着试探之意，轻轻点向暗金锁链投影的边缘。
触碰的一刻——
嗡！！！
像是捅破了法则禁忌。
原本缓缓脉动的投影剧烈震颤，没有能量爆炸，只有法则层面冰冷刺骨的拒绝与强力反制。
嬴政只觉那道气运光流撞上了一面怪壁，一边是万年玄冰的彻骨寒意，一边是烧红钢针灼烧神魂的剧痛，顺着力量连接，逆流直扑自身。
“呃。”他闷哼，面色骤白三分，身形一晃。
体表护体的祖玉清光疯狂闪烁，光晕飞速稀薄，濒临溃散。
更凶险的紧随而至。
投影被彻底激怒，无数细小锁链虚影化作金色毒蛇，顺着方才光流开辟的细微通道，无视空间距离，缠上嬴政手臂。
带着禁锢、同化、拆解异种力量的霸道法则，狠狠钻向他经脉与识海。
“陛下当心！法则反噬，它在解析吞噬您的力量！”玄牝子见状失声急呼。
同一时刻，瘫倒在地的烛龙老祖，发出远比先前凄厉百倍的痛嚎。
嗷——！！！
它脊背的暗金纹路仿佛灌入熔金，金光瞬间铺满七成龙鳞。线条凸起，化作迷你锁链纹路扎进血肉，疯狂汲取它的本源精气。
龙血顺着鳞缝喷涌，落在琉璃地面滋滋汽化，焦糊金雾四下弥漫。
嬴政当即斩断气运连接，快步后退三步。
玄鉴祖玉全力放光，硬生生逼退、磨灭侵入体内的锁链虚影。
他望着手臂上烙铁一般的暗金印记，神色沉如寒铁。
“强攻行不通。”他气息翻涌，嗓音略带沙哑，缓缓道出判断，“这投影是此地锁链法则的具象化身，和老祖被禁锢的本源同源同频。贸然进攻，等于同时重创老祖，还会引爆整片遗迹禁制，招来全方位反扑。”
他望向玄牝子。
玄牝子脸色难看点头，指尖仍在微微发抖，方才的反噬余波让他心有余悸：“陛下所言极是。此物既是看守剑柄残片的哨兵，也是远程锁死老祖的枷锁控制器。一旦开战，最高警报即刻触发，锁链禁锢力度会瞬间拉满。”
这时，一道嘶哑破碎，却带着破釜沉舟决绝的声响，从下方传来。
“小子……”
嬴政与玄牝子一同低头望去。
烛龙老祖再度睁开龙瞳。
瞳孔边缘爬满暗金纹路，剧痛与同化之力几乎磨灭它的神智，可瞳仁最深处，依旧残留着太古凶兽不肯熄灭的凶性灵光。
它艰难开合龙吻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锁链缠绕的喉咙里挤出来，沾满血腥：
“借我的共鸣……引开这投影的注意力……你用人道之力……定义法则……斩断它和下方禁制的牵连，剥离枷锁。”
身躯剧烈抽搐，纹路光芒随意志忽明忽暗。
“代价是……我和锁链的绑定，会更深，再也难以挣脱。”龙瞳掠过一抹惨然，随即被亡命般的狠劲覆盖，“也罢，再耗下去，我迟早被磨成没有神智的养料。索性拼一把，拉这鬼枷锁一同吃亏！”
嬴政默然。
目光从烛龙决绝的龙眸，移到脉动不止、锁链虚影时刻锁定此地的暗金投影，最终落在投影核心，那被层层禁锢、黯淡无光的剑柄残片上。
数秒寂静。
帝王权衡，一瞬定夺。
他没有多余问询。
“玄牝子。”嬴政语气重归冷静沉稳，“取出定魂香、固本丹，还有你珍藏的九转还源露。待会无论场面如何，你必须死死护住老祖最后一缕真灵，不能让它被锁链彻底同化吞噬。做得到？”
玄牝子深吸气，抱拳躬身：“臣遵旨！只要真灵核心不散，贫道拼尽修为，也必保住老祖生机，为陛下创造机会！”
他飞快掏出玉瓶与古朴短香，着手提前布阵护魂。
嬴政不再多言。
闭目凝神，心神彻底沉入怀中玄鉴祖玉本源。
人道清光缓缓流转，与祖玉力量相融归一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硬碰法则，而是借祖玉推演本源、定义万物的神通，在人道气运之中，烙印一道清晰意志。
剥离。净化。斩断枷锁绑定。
掌心金光向内极致压缩凝练，不再外放张扬。
清濛微光藏于金芒之内，那是梳理本源的祖玉之力。
此刻这道光芒，不再是单纯的能量，而是一把专为破解这条锁链法则，量身打造的钥匙与法则之刃。
准备完毕，他抬眼望向烛龙老祖。
老祖已然察觉到他力量性质的变化，低吼一声，勉强挪动身躯，龙首正对上方锁链投影。
“来吧，这混账东西，看谁先撑不住！”
咆哮落下，它主动撤去体内所有抵御暗金纹路的力量，甚至主动引动锁链之力向外释放。
轰！
烛龙周身金光大盛，暗金纹路肆意延展，散发出强烈的呼唤共鸣波动，如同黑夜明火，狠狠撞上上方的锁链投影。
嗡——！！！
投影剧烈震颤，转动速度暴涨，锁链虚影摩擦发出刺耳锐响，被彻底唤醒。
就连核心处的剑柄残片影像，都短暂变得模糊。
下一刻，投影动了。
八成锁链虚影放弃监视嬴政，化作暗金色洪流，破开空间，尽数扑向烛龙老祖。
嗬啊啊啊——！！！
连绵不绝的非人惨嚎响彻遗迹。
金色洪流淹没它大半身躯，锁链钻进鳞甲、骨骼、经脉，疯狂侵蚀龙魂本源。
暗金纹路飞速铺满全身，眼看就要把它塑造成一具锁链傀儡。
玄牝子立刻点燃定魂香，青烟化作护魂屏障笼罩龙头，双手不停掐诀，一道道稳固神魂的术法接连打出，面色惨白，灵力飞速透支。
时机到了。
投影大半力量被烛龙的献祭式共鸣牢牢牵制，连接点防御最为薄弱。
嬴政当即出手。
身形未动，掌心那道压缩到极致、兼具人道定义之力与祖玉净化锋芒的金光刃，隔空斩向投影核心——锁链与剑柄残片相连、此刻因力量分流而变得稀薄的节点。
无声无息。
光刃径直没入暗金投影，精准劈在法则连接线上。
铮——！
唯有嬴政与玄鉴祖玉能够听见，一声琴弦崩断的清鸣，在法则层面炸开。
绑定连接，彻底断裂。
被禁锢的剑柄残片骤然一震，投影束缚光华迅速消退黯淡。
“起。”嬴政低喝，右手虚抓，人道气运化作无形巨手，跨越空间，稳稳攥住即将坠落的残片，一把拉回。
一道黯淡流光穿过稀疏的锁链缝隙，稳稳落进他左手掌心。
入手冰凉厚重，裹挟万古尘封气息，还有一丝微弱震颤，仿佛沉寂的器物，缓缓苏醒。
人皇剑剑柄残片，到手。
可嬴政脸上没有半分喜色，瞳孔骤然紧缩。
就在残片落入掌心的刹那，失去目标的锁链投影瞬间陷入狂暴。
无声的法则怒啸席卷整片空间，投影膨胀扭曲，爆发出恐怖的拖拽吸力。
它不再仅仅侵蚀烛龙，反倒借着方才共鸣搭建好的力量通道，将锁链洪流凝实十倍，化作一条法则巨链。
顺着通道，死死拽住烛龙的身躯本源，朝着炼仙峰深处、锁链源头，狠狠拉扯。
要将老祖硬生生拖入禁锢深渊，永世同化。
“老祖！”玄牝子大惊失色，术法疯狂打出，却如同螳臂当车，毫无阻拦之力。
烛龙的痛嚎戛然而止，只剩下坠入深渊般沉闷的呜咽。
身躯不受控制离地，被缓缓拖向投影后方的黑暗深处。
它看向嬴政的目光飞速黯淡，用尽最后力气开合龙唇，无声吐出两个字。
嬴政看得清清楚楚。
口型：快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