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所及，唯雪茫茫，极光如洗。
白色的大地上，一个黑点不断前行。
苏黎华此刻已经深入北极圈内，站在一处高耸的冰脊之上，环顾四周。
连绵起伏的雪原在极光映照下泛着幽蓝光泽，远处冰山如獠牙刺向深蓝天幕，天地间一片死寂。
他呼出白雾，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，雪花落在他脸上，很快融化。
体内，肾水灵府却异常活跃，与这片冰天雪地产生着持续的微弱共鸣。
丝丝缕缕的冰寒灵气被吸纳，虽量少，却精纯。
但与此同时，心火灵府也在极寒刺激下自发运转起来。
五行轮转，孤阴不存。
这是明妍改良后的《五脏蕴神五行功》的自调节机制，防止单一属性过盛导致灵府失衡。
若是苏黎华自己弄的那套漏洞百出的初版功法，这时候可能就会陷入五行紊乱，阴盛阳衰的走火入魔状态了。
“咯，小子，你体内跟开锅似的。”鸡哥蹲在冰脊边缘，金瞳瞥向苏黎华。
“肾水、心火两座灵府同时运转，不难受？”
“尚可。”
苏黎华闭目调息，五脏灵府微震，五行之气缓慢流转，逐渐趋于平衡。
“明妍师尊改良的这套功法自有调节之妙。倒是鸡哥你，体内的冰属灵气共鸣如何？”
鸡哥抖了抖羽毛，语气带着几分得意:“本尊血脉中本就有冰属性，此地的寒气对本尊而言如鱼得水。不过……”
“鸡哥，你们这血脉能力，羡煞多少修士啊。”苏黎华打趣道。
“咯，那是自然。”
它金瞳微眯，望向极光深处。
“这共鸣越来越强了。按理说，东大陆灵气枯竭，不该有如此明显的属性共鸣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此地有极寒本源残留。”苏黎华接话道。
他望向北方，那里是冰玉地图上标注的“北极寒宫”大致方位。
但目力所及，只有无尽冰原。
“仙子师尊曾说，千年前的北极寒宫，在苏君卿前辈离开后崩塌沉入地底。”苏黎华低语。
“千年时光，冰川移动，地貌变迁，或许真的深埋了。”
鸡哥跳到他肩头:“咯，那还等什么？赶紧找啊！本尊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待太久。”
“虽然灵气共鸣舒服，但这点灵气，够干嘛的？”
苏黎华点头，正要动身，风雪骤然加剧。
狂风裹挟着冰粒，如刀般刮过冰原。能见度迅速下降，连极光都变得朦胧。
“暴风雪来了，先避一避。”苏黎华当机立断。
他迅速找到一处背风的冰丘，玄黄灵力流转于双手，如利刃般插入冰层。
不多时，便在冰丘深处挖出一个数尺见方的洞穴。
他本可以用土行法术，遁入地下，构造洞穴，但那样灵气损耗太大，好不容易积攒一点的灵气，很快就会消散。
在这风雪交加的冰原，这是不确定的风险。
一人一鸡钻入其中，苏黎华又用冰块封住洞口，只留几道细小气孔。
洞穴内虽寒冷依旧，但隔绝了狂风，加上冰块的保温作用，温度比外界高出不少。
苏黎华盘膝坐下，运转功法调息。
鸡哥则缩成一团，羽翎间泛起淡淡冰蓝光泽，显然也在借助此地寒气修炼。
打坐约莫一个时辰后，苏黎华左手无名指上的青灵戒忽然微微震颤。
有消息来了。
他停下修炼，神识探入。
首先是【清寒仙子】的回复，一如既往的简洁:
“徒儿所察极光异状，为师已外放神识感知到变化。聚灵阵封印确有细微松动，然波动极微，尚在可控。无须忧心，专心淬体即可。”
“另上次所传《基础物理》《化学原理》等书甚妙，其中‘能量守恒’‘元素周期’之说，与上古炼气士‘五行生克’‘万物本原’之理暗合。话本《大安英雄传》亦有趣，此人憨直坚韧，类你。”
看到最后一句，苏黎华不禁失笑。
仙子师尊倒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。
记得初遇时，她清冷如九天玄冰，说话都是冷冰冰的，如今竟会调侃徒儿。
他连忙回复:“谢师尊指点。徒儿已深入北极圈，肾水灵府共鸣日盛，淬体之路应能顺利。极光异状既与封印有关，徒儿会多加留意。师尊保重，话本下次再寻些新的给您。”
接着是【凤栖梧桐】的消息，要长得多:
“小四，你传回的极光异状，为师神识并未感知到变化，但已通过正道盟内部渠道核实。聚灵大阵封印处确有灵力微澜，但盟内阵法师判断，此乃封印正常周期性波动，不必过虑。”
“正道盟六大宗门已加派巡查，西大陆局势暂稳。你且安心在东大陆修行，但切记:修仙路长，性命为重。遇险莫强撑，及时传讯。”
“灵器峰那小丫头近日常来灵禽谷，说是找你那豆兵窦大讨教炼器材料辨识之法。为师看她心不在焉，多半是担心你。你若有空，多与她联系，莫让人家姑娘悬心。”
苏黎华读完，心中微暖。
廖师尊表面严肃，实则心细如发，连苏瑶的小心思都看出来了。
他回复道:“谢师尊关心。徒儿此行易容潜行，行事谨慎，暂无危险。淬体完成后便尽快返回。苏瑶师妹那边，徒儿会多联系，请师尊勿念。”
回复完两位师尊，苏黎华想了想，又给【狸花之主】发去一条简短信息和极光的光影。
“已入北极圈深处，一切安好。肾水灵府共鸣日强，修为略有精进。此地极光绚烂，但寒气刺骨，师妹若来，记得多备御寒衣物。若有需要，可去灵禽谷寻窦大，我留的资源你可随意取用。”
几乎是瞬间，苏瑶就回复了消息:
“木头师兄总算记得报平安了！极光好美，真想去看看。不过北极那么冷，你挖个深点的洞躲着，别冻坏了。修为精进是好事，但别太拼命，循序渐进才是正道。”
“我才不会跟你客气呢，昨天刚去灵禽谷，窦大带我看了你留的寒铁、玄冰石，正好我表哥接了个任务，说要收集材料炼器，我跟他一起去，在外安全着呢。”
“对了，窦二最近在研究你留下的‘蒸汽机改良图纸’，说要搞什么‘灵能-蒸汽混合动力’，听得我头大。窦三还是老样子，满山跑腿。窦四种的冰魄草长势不错，说是等你回来就能入药了。”
……
“青灵戒每天才十条信息，根本不够聊！师兄你快回来，咱们当面说！”
字里行间，都是少女的关切与娇嗔。
苏黎华唇角微扬，一条条回复，聊近况，聊修行，聊灵禽谷的琐事。
直到青灵戒传来“今日传讯已达上限”的提示，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停下。
“每天十条，确实少了。”
苏黎华摇头，退出青灵戒，将两位师尊关于聚灵阵封印的回复告知鸡哥。
鸡哥听完，金瞳一亮，昂首挺胸:“咯，本尊就说嘛！极光异状肯定和封印有关！本尊的血脉感应岂会有错？”
它扑腾翅膀，语气得意中带着凝重。
“不过，既然连清寒仙子和正道盟都确认了，说明封印松动是真的。虽然现在还很轻微，但总归是个不好的征兆。”
“小子，咱们得加快进度。淬完肾水灵府就赶紧回西大陆。这东大陆灵气枯竭，待久了，一辈子都得卡在练气初期。你看你现在，吸收这么多天极寒灵气，丹田才恢复到练气三层，要是在西大陆，早就恢复到筑基期了！”
苏黎华点头:“鸡哥所言极是。待风雪停了，我们便全力搜寻北极寒宫踪迹。”
他转头望向洞外呼啸的风雪，若有所思。
“仙子师尊千年前的故事里，北极寒宫在苏君卿前辈离开后崩塌沉入地底。千年过去，冰川移动，地貌巨变，要找起来恐怕不易。”
鸡哥歪头:“咯，你不是有地图吗？清寒仙子给的地图，应该有指引吧？”
苏黎华取出地图，神识注入。
地图上，代表“北极寒宫”的区域依旧闪烁着微弱的蓝光，但位置有些模糊。
显然，千年变迁，地形已与当年不同。
“大致方位在此处。”苏黎华指向地图北方一片冰川核心区。
“但具体位置，需我们实地探查。”
鸡哥跳到地图旁，金瞳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半晌，忽然道:“小子，你说……北极寒宫为什么会崩塌？”
苏黎华一怔:“仙子师尊说，是苏君卿前辈取走了‘极寒之核’，导致寒宫失去核心支撑，加上之前的大战损伤，故而崩塌。”
苏黎华将苏君卿北极寒宫的故事，复述一遍告诉鸡哥。
鸡哥思索一段时间，语气难得变得谨慎。
“咯，这是表象。本尊总觉得，没那么简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