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老宅。
陆振华摔了第三个茶杯。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他指着面前几个瑟瑟发抖的心腹，脸色铁青，额角青筋暴起，“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？让他开记者会？让他把‘经侦’两个字挂在嘴边？现在全江城都知道我陆振华贪了公司的钱！”
心腹们低着头不敢说话。谁也没想到，那个被他们拿捏了五年的小侄子，一旦撕破脸，竟然比他死去的父亲还要狠辣。
“二爷，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。”坐在角落里的律师推了推眼镜，低声道，“陆廷霄这次是有备而来。那份资金流向图虽然只是片段，但足以让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动摇。如果我们不能在三天后的董事会上把他拉下来，等经侦真的介入，我们就全完了。”
“拉下来？怎么拉？”陆振华喘着粗气，眼神阴鸷，“他现在是铁了心要跟我撕破脸。昨晚的录音，还有今天的发布会……这小子是在逼我死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良久，他转过身，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决绝。
“既然他不仁，就别怪我不义。”陆振华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他不是喜欢查账吗？我让他没机会坐到那张董事长的椅子上。老六。”
他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。那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，眼神阴沉，是陆振华早年安插在暗处的打手。
“去安排一下。”陆振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明天晚上，他不是要去南城工地视察吗？路过的那个盘山公路，护栏年久失修。让他……永远留在那里。记住，要像意外。”
老六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陆振华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他想起陆廷霄刚才在发布会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种其因者，须食其果”。他以为那是说给他听的，其实那是陆廷霄给自己留的退路。只是他没想到，陆廷霄的退路，竟然是连命都不要了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个世界上，有些“意外”，还没发生，就已经被人截胡了。
巴黎，凌晨三点。
顾辞并没有回自己的公寓。他直接驱车去了位于香榭丽舍大街的一栋私人会所。会所顶层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气质冷冽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顾总。”见顾辞进来，几人立刻起身。
“查到了吗？”顾辞没坐，直接走到落地窗前，背对着他们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查到了。”为首的人递上一个平板电脑，“短信是通过江城一家地下网吧发出的，技术手段很粗糙，但IP地址被刻意伪装过。不过，我们顺着资金流向反查，发现发短信的人，和陆振华身边的心腹老六，上周有过一次秘密接触。金额不小。”
顾辞转过身，接过平板。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，虽然像素不高，但那个去网吧的背影，和他查到的老六的资料完全吻合。
“陆振华。”顾辞念着这个名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好一个老狐狸。自己不敢出面，就找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他以为发个短信吓唬一下星晚，就能让她回江城？还是想用这种事，逼陆廷霄分心？”
“顾总，我们要怎么处理？”手下问道，“是直接把证据交给江城警方，还是……”
“交给警方？”顾辞冷笑一声，将平板扔回桌上，“那太便宜他了。陆廷霄要的是清理门户，我要的，是让那个敢动星晚念头的人，生不如死。”
他走到酒柜前，倒了一杯威士忌，冰块在杯子里撞击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联系我们在国内的‘朋友’。”顾辞晃了晃酒杯，眼神阴鸷，“告诉老六，他的那笔定金，我帮他付了十倍。让他转告陆振华，想玩黑的，我顾辞陪他玩到底。另外，明天晚上南城工地的‘意外’，给我取消。如果陆廷霄少了一根头发，我就让陆振华全家给他陪葬。”
“是！”
“还有，”顾辞放下酒杯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，“把巴黎最好的骨科专家请到星晚的公寓去。她旧伤复发了，别让她疼着。就说……是我请来给她做定期体检的，不用提我名字。”
“明白。”
手下们领命而去。顾辞重新走到窗边，看着巴黎凌晨的灯火。他拿出手机，打开那个加密的相册。里面全是沈星晚的照片——她在画展上微笑的样子，她在塞纳河畔发呆的样子，她在公寓楼下紧紧攥着袖扣、脸色苍白的样子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她的脸。
“星晚，你以为你逃到天涯海角，就能摆脱那个笼子了吗？”顾辞低声自语，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偏执，“你错了。那个笼子，我帮你砸碎。但砸碎笼子的人，得是我。”
他拨通了一个江城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，对面传来陆廷霄沙哑疲惫的声音：“谁？”
“陆廷霄。”顾辞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是顾辞。如果你还不想死，明天晚上去南城工地的时候，多带几个保镖。你二叔请的‘修理工’，手艺不太好。”
电话那头，陆廷霄明显愣住了。半晌，他才沉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顾辞……你在巴黎？”
“我在不在，不重要。”顾辞打断他，“重要的是，星晚现在很好，好到不想听见任何关于江城、关于陆家的声音。你如果再让人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去骚扰她，我不介意让陆氏明天就从这个地球上消失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地补充道：“还有，她旧伤犯了。你当年没护住她，现在，也轮不到你操心。陆廷霄，你欠她的，这辈子都还不清。所以，你最好活着，活着看她怎么在巴黎发光，看你怎么在你那个腐烂的家族里烂掉。”
说完，顾辞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他站在窗前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烈酒入喉，却浇不灭心头的那股戾气。
与此同时，江城。
陆廷霄握着手机，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。顾辞的话像一把冰锥，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旧伤犯了……她疼吗？她是不是又像以前那样，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忍着？
他想起了五年前那个雨夜，她为了他挡刀，血流了一地，却还笑着对他说“不疼”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，指关节再次渗出血迹。
“顾辞……”陆廷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嫉妒与杀意，“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她？你以为你给我通风报信，我就会感激你？”
他走到保险柜前，重新打开，拿出了那块染血的碎瓷片。
“二叔，你真是好样的。”陆廷霄看着瓷片，声音沙哑得像野兽的低吼，“你想让我死？好，我成全你。但我死之前，一定先送你下地狱。”
他按下内线电话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：“林越，通知南城工地的安保，明天晚上全部换掉。另外，把老六最近半年的行踪，给我挖地三尺查出来。我要知道，他除了修车，还修了什么。”
挂断电话，陆廷霄重新看向窗外。江城的夜空和巴黎一样，都没有星星。
但他知道，他的星晚，在巴黎。而那个叫顾辞的男人，正站在他触不可及的地方，替他挡住了风雨，也替他，护住了他的全世界。
这种感觉，比死还难受。
但他必须活着。活着清理掉所有的脏东西，活着去巴黎，哪怕是被顾辞打死，也要把她带回来。
“等着我，星晚。”陆廷霄将碎瓷片紧紧攥在手心，任由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，“这一次，我绝不会再让你疼了。”
第二天晚上，南城盘山公路。
陆廷霄的车队准时经过。老六带着人埋伏在路边，手里拿着切割机，准备切断护栏。但他们还没动手，就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团团围住。
“六哥，不、不好了！”小弟吓得语无伦次，“顾氏的人！是顾氏的人！”
老六脸色惨白，看着对面领头的人亮出的那个特殊的徽章，双腿一软，直接瘫倒在地。
他终于明白，陆振华惹了不该惹的人。而陆廷霄，也终于知道，他面对的，不仅仅是家族的内斗，还有一个愿意为了沈星晚，不惜掀翻整个江城棋盘的疯子。
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