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当归放下勺子快步走了过来,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。手背冰凉,触到她额头的瞬间他眉间的纹路更深了。
"有些烫,你发烧了。"
沈茯苓往后退了半步想躲开他的手,但退了一步之后头更晕了,不得不靠在玄关的墙上稳住自己。
"我没事,可能就是昨晚窗户没关严……"
"回去躺着。"
林当归的语气利落,不像商量。他转身进了厨房,把灶上的火关小了,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只体温计走过来递给她。
"含上,五分钟。"
沈茯苓接过体温计,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他抿紧的嘴角和眼底那种"你别跟我犟"的神情,把话咽了回去,转身回了卧室。她在床上躺下来含着体温计,听见客厅里他走动的脚步声,烧水、开冰箱、翻柜子,偶尔有瓷碗碰在一起的轻响。
五分钟后他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姜枣茶和一片吐司。沈茯苓把体温计递过去,他看了度数,三十八度二,眉头没松开,把姜枣茶放在床头柜上,吐司放在碟子里。
"喝了,吃完东西再吃药。我已经给青黛发消息了,今天你的排班她找人替了。"
他站在床边看着她,表情严肃,但声音放得比平时低。
"你就在家待着,什么都别干。"
沈茯苓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副难得正经的样子,虽然头昏沉沉的,但嘴角还是翘了一下:"林当归,你现在情形特像我妈。"
"那你妈还挺关心你。"
他把姜枣茶往她手里推了推。
"先喝,热茶容易凉的快。"
沈茯苓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姜的辛辣和红枣的甜混在一起从喉咙滑下去,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,额角开始微微沁出薄汗。她喝完半杯把杯子放下,抬眼看他还站在床边:"你不用管我,今天不是周六吗?你忙你自己的。"
"我今天的工作就是管你。"
他把吐司递过来。
"吃了,然后再睡一觉。"
沈茯苓接过吐司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她垂着眼睫吃完了整片吐司,然后拉过被子躺了下去。林当归把她喝了一半的姜枣茶端出去,又端回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,弯腰把她被子边角掖了掖。掖被角的时候他的手指隔着被面碰了碰她的肩膀,动作很轻,但停留了一两秒。
"睡吧,中午我煮点儿清淡粥。"
他关上门出去了。
沈茯苓裹在被子里闭着眼,门缝透进来的光线在墙壁上投出一条细细的光带。她听着客厅里他放轻了走动的脚步声、厨房里开关冰箱的轻响、水龙头被刻意拧小了的水声。所有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几个度,像是整间屋子都被调成了一档更温柔的模式。
她在那些细碎的、被放轻了的声音里慢慢睡着了。
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。
喉咙痛轻了一些,但头还是昏沉沉的。她从卧室走出来,客厅里飘着米粥的香气。林当归正坐在沙发上看书,听见声音抬头,先打量了她一眼才开口:"醒了?粥在厨房,我加了山药和红枣,你喝一碗。"
沈茯苓穿着厚毛衣走到厨房盛了粥,端到茶几上慢慢地喝。粥熬得软糯,山药已经煮化了大半,红枣的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里。她低头喝了几口之后抬起头来:"林当归,你什么时候学会煮药膳粥的?"
"上次从李老笔记里抄的,说发烧后虚热未退,山药红枣粥最养胃。"
他低头翻了一页书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"你是第一个喝到的。"
沈茯苓端着粥碗,隔着一碗热粥的热气看着他。窗外是白茫茫的雪,屋里是米粥和姜枣茶混在一起的暖香。她没说话,又低头喝了一口。
中午刚过,门铃响了。林当归去开门,门外站着苏叶和周三七。苏叶手里拎着一只保温壶和一只纸袋,周三七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。
两人还没进门苏叶就喊上了:"茯苓姐!听说你发烧了!我带了自己煮的冰糖雪梨!还有一包新到的陈皮,你泡水喝!"
周三七跟在后面把布袋放在玄关:"我带了一个热水袋,灌了水的!你抱着捂脚!"
沈茯苓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,看着这两人进了门就直奔客厅忙前忙后地安顿东西,苏叶把冰糖雪梨倒进碗里端到她面前,周三七把热水袋塞进她毯子底下暖脚。她低头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,梨肉炖得透明,汤色清亮,上面飘着几粒枸杞。
"你们今天不是休息吗?怎么还跑一趟。"
"休息才要跑。"
苏叶在她旁边坐下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"还有点烫,药吃了吗?"
"林当归让她吃了。"
周三七接过话,在沙发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。
"林老师上午在群里发消息说你发烧了,我跟苏叶就过来看看。"
沈茯苓转头看了一眼林当归。
他已经回厨房了,正背对着他们在洗什么,但刚才那句话他听见了,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。她转回来继续喝冰糖雪梨,汤水甜润,滑过喉咙的时候那阵砂纸般的刺痛轻了许多。
苏叶和周三七坐了半个多小时。
苏叶拉着沈茯苓的手跟她聊药房新到的几种药材,周三七在旁边适时递纸巾递水。快到两点的时候门铃又响了,这次是秦远志和任青黛。任青黛捧着一只砂锅进来放在厨房台面上,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鸡汤。
"我妈炖的,让我带过来给你补补。"
她走到沙发边看了看沈茯苓的脸色,伸手也探了一下额头。
"还行,比想象中精神一些。"
秦远志跟在她后面,手里拿着一只药店的塑料袋。他走到林当归旁边,把袋子递过去:"退热贴和维C泡腾片。如果不退烧,及时跟我说,我帮你问问呼吸科那边要不要做检查。"
林当归接过去收进了药柜里,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被四个人围着的沈茯苓。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了冰糖雪梨、姜枣茶、退热贴、热水袋和鸡汤,像个被各种关心堆满的小窝。她嘴角翘着的弧度虽然因为生病而有些发白,但眼底的光是亮的。
任青黛和秦远志待了没多久,便走了。走的时候任青黛在门口转身朝林当归低了低声音:"你晚上别让她一个人,夜里容易反复烧。有事打电话。"
"我知道。"
门合上之后客厅终于安静了。
苏叶和周三七也告辞了,走之前苏叶把陈皮包的用法写在了便签纸上贴在冰箱门上,周三七把自己带来的那个热水袋留了下来,说"茯苓姐你晚上抱着睡"。
屋里重新剩下两个人。
沈茯苓靠在沙发上,毯子从肩膀滑下来搭在膝盖上,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吃的用的,像一个小小的补给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