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东汉定鼎,迁都洛阳
公元25年六月,刘秀于鄗城千秋亭称帝,东汉建立。龙袍加身的那一天,天下看似归汉,实则四分五裂。赤眉盘踞长安,拥兵百万;更始帝残部游走关中;刘永、张步割据关东;陇蜀二地拥兵自重。新生的东汉朝廷,以河北一隅为根基,若想坐稳江山、扫平四海,择一处长治久安之地定都,成了刘秀称帝后的第一桩大事。
暮秋时节,鄗城行宫简朴逼仄,军帐连片,车马喧嚣,无帝王京师气象。
刘秀摊开天下舆图,沉思良久。
邓禹缓步入内,躬身而立:“陛下,如今朝廷初立,四方未平,臣请奏定都大计,以固国本、安人心。”
刘秀目光落于关中、河南两地,开口道:“天下可作帝都者,有关中长安,中原洛阳。长安地形险峻,山河护佑,历来是帝王定都之地,你以为如何?”
邓禹上前半步,查看舆图,语气恳切:“关中虽险,而今早已残破不堪。更始朝乱政数年,兵祸连连,赤眉大军虎踞三辅,劫掠不休、民生凋零。宫室焚毁,市井废弛,良田荒芜,此地眼下是乱世漩涡,绝非立足养民、中兴立国之地。”
刘秀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局势。长安看似雄踞天下正中,实则深陷战火中心,四面受敌、年年血战。若定都关中,等于将新生王朝的心脏,直接送入群雄环伺的虎口,日日疲于守御,根本无力东顾、南征、西讨,更谈不上休养生息、重建山河。
“那洛阳如何?”刘秀问道。
邓禹点头,字字清晰:“洛阳居天下之中,控三河、扼伊洛、通南北、接东西。地势平坦开阔,水陆通达,粮草转运便利,最适合居中驭外、号令九州。更重要的是,眼下河北、河南尽在陛下掌控,后方稳固,无腹背受敌之忧。”
一旁冯异亦拱手附和:“臣附议。长安重‘守’,适合乱世割据;洛阳重‘治’,适合一统天下。陛下志在扫平群雄、中兴大汉,洛阳是聚气运、养民生、定国策的好地方。”
他半生征战,深谙乱世成败不在于天险,而在人心。
关中山河险固,是守成之土,亦是困守之地;洛阳四通八达,虽无高山巨堑环绕,但中原土地肥沃,交通便利,人口众多,是建都的好地方。
洛阳是一座进退自如、可战可守、能养万民、可兴国运的帝都。
刘秀传旨:定都洛阳,修缮宫室,整肃城防,移百官、迁中枢,以洛阳为大汉都城。
圣旨一出,朝野震动。
自汉高祖定都关中,大汉基业扎根长安两百余年,朝野旧臣、世族老吏,早已根深蒂固认定关中为汉家正统帝畿。一时间,朝堂争议四起,诸多老臣纷纷进谏。
“陛下!大汉基业在长安!弃关中、居河南,是弃祖宗根本!”
“洛阳无山河天险,易攻难守,恐非长久立国之地!”
奏折如雪片般堆满御案,非议之声不绝于耳。
刘秀端坐殿上,神色从容,不怒自威。
他看着纷纷谏言的群臣,分析有理有据:
“乱世立国,不守旧制。高祖定都长安,是因当时天下初定、诸侯割据,需山河天险以固根基。今日局势全然不同,长安兵祸连连、民力枯竭,赤眉百万大军盘踞三辅,长安朝不保夕,何以立国?”
他起身踱步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字字铿锵:
“洛阳居中土、接四海、连漕运、养黎民。我居此地,北可控燕赵,东可定齐鲁,南可收荆扬,西可图陇蜀。以洛阳为中枢,以中原为粮仓,是一个风水宝地。”
一席话说得群臣心服口服。
定鼎大计,尘埃落定。
建武元年十月,秋高气阔。
刘秀亲率文武百官、中枢僚署,自河北启程南下,浩浩荡荡迁往洛阳。
洛阳宫殿巍峨,城墙、街巷修缮一新,伊洛环流,天光水色绕城而过,沃野千里,山河开阔,气象万千。
刘秀策马入城,立于洛阳南街,环顾四方。
长风拂面,掀起帝袍衣角,眉眼缓缓舒展。
刘秀漂泊半生、辗转半生、隐忍半生,从舂陵布衣到昆阳大将,从河北亡命之身到一朝开国帝王,他终于有了一座真正属于大汉的都城,有了中兴朝廷的根基。
百官列队跪拜,山呼万岁。
鄗城称帝,乱世腾飞;洛阳定都,是天下归心。
乱世数年,他转战千里、九死一生,最亏欠、最惦念的,是独留南阳、历经兵荒马乱的结发妻子阴丽华。
数年别离,音信阻隔,相思藏于岁月。
待洛阳宫室修整好、朝局安稳,刘秀立即遣专使、备仪仗、带卫队,奔赴南阳,迎阴丽华入京。
路途虽有残余乱兵骚扰,因汉军势大,车队一路畅通无阻。
不多时日,南阳车驾抵达洛阳宫门。
阔别数载,洛阳重逢,令人动容。阴丽华一身素衣,洗尽乡野风尘,立于恢弘宫殿,眉目温柔沉静。
刘秀立于阶前,褪去朝堂帝王威仪,化作儿女情长。久别重逢,两人含情脉脉。刘秀一步步走上前,他望着风尘仆仆的结发妻子,喉头滚动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“丽华……”
一声呼唤,低沉沙哑。
阴丽华鼻尖一酸,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。她强压哽咽,微微屈膝,依照宫中礼制,正要行君臣跪拜大礼。
刘秀快步上前,伸手一把托住她的双臂,不让她屈膝下拜。手掌触到她手臂,能感受到一路奔波带来的单薄。
“不必如此。”刘秀的声音发颤,“在这里,没有陛下,只有刘文叔。”
阴丽华抬眸,泪眼朦胧望着他:“万万没有想到,历经兵荒马乱,我还能够再见到你。这些年南阳战乱四起,乱兵往来,每一次听闻河北战火,我都日夜悬心,不知道你身在何方,是生是死。”
愧疚如同潮水席卷刘秀的心胸。这些年,他在河北沙场搏命,为了活下去步步隐忍,为了夺取江山做出一桩桩身不由己的抉择。可独独亏欠了眼前这个女子。新婚不久便被迫分离,把她独自留在老家新野,承受煎熬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。”刘秀声音低沉,目光盛满愧疚,“自鄗城称帝,定都洛阳,我第一件心心念念的事,便是接你回来。这世道身不由己,这些年,让你孤身一人,承受乱世煎熬。”
阴丽华轻轻摇头,泪水还挂在脸颊,万般心酸:“我只盼你平安活着。天下大乱,人命如草芥,多少夫妻离散,阴阳两隔。能够再次相见,已是莫大的造化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望向巍峨的洛阳宫阙,开口道:“听闻河北之时,你迎娶了郭氏,已有子嗣。如今你是大汉天子,江山万民在肩,早已不是当年舂陵的布衣少年。世事变迁,我心中明白。”
秋风掠过城头,卷起满地枯黄落叶,盘旋飞舞。
刘秀握住她微凉的手,不肯松开。
“同郭圣通联姻是形势逼迫下的抉择。可我心中初心,从未更改。今日接你入宫,便是想要把亏欠你的,一点点弥补回来。只是如今朝局复杂,豪强势力盘根错节,很多事情,我不能随心所欲。往后的路,或许依旧风波载途。”
阴丽华望着刘秀,泪水慢慢止住。乱世之中,哪有圆满。她轻轻抽回一只手,拭去脸上泪痕,神色慢慢归于平静。
“我不求荣华盛宠。只求此后岁月,夫妻团圆,不再分离。”
刘秀心中百感交集,欢喜、愧疚、无奈交织在一起。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走吧,随我入宫。往后,洛阳皇宫,便是你的归处。”
阴丽华微微颔首,抬步,跟在刘秀身侧,一同向洛阳皇宫走去。
汉朝江山已定根基,漂泊之人终有归处。
山河新立,帝都初成,故人归来。
自此,洛阳为都,汉祚重启。朝堂有新政,四海有新主,深宫有归人。属于汉光武帝的中兴盛世,在秋风浩荡的洛阳城中,正式拉开宏大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