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暖言二期项目周会。
林小满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时，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沈砚坐在首位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眉头微微皱着。方旭东坐在他旁边，正在和旁边的产品经理说什么。程璐坐在她惯常的位置，看到林小满进来，冲她使了个眼色。
林小满选了最靠后的座位坐下，把笔记本打开，屏幕上是她熬了三个晚上改出来的方案。
“开始吧。”方旭东说，“先从市场部开始。”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。她没有去看沈砚，只是盯着屏幕，开始讲她的方案。
用户画像、痛点分析、推广策略。她讲得很流畅，声音也算平稳。方案改了四版，这是她最有信心的一版。
“以上是市场部的推广方案。”她点击最后一页，“请各位指教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方旭东点了点头：“思路清晰，数据也扎实。小林这次做得不错。”
林小满心里刚松了一口气，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沈总怎么看？”周铭坐在会议桌侧面，笑着看向沈砚，“这个方案您过目了吗？”
沈砚翻着手里的打印件，抬起头，眼神淡淡地扫过投影屏。
“用户画像这部分，”他开口，“分层不够细。年龄和城市是基础，但消费习惯和决策路径才是关键。你们调研的200个样本，能代表千万级用户的行为模式？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又是这样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解释数据来源是行业报告加内部调研，但周铭已经先一步开口。
“沈总说得对。”他笑了笑，转向林小满，“这个数据哪里来的？有验证过吗？市场部做方案都这么随意？”
语气很平和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刺。
林小满咬了咬牙：“这个数据是结合了去年的用户调研和行业报告——”
“行业报告是参考，不是依据。”周铭打断她，“荣盛有三年的用户行为数据，你们用了吗？还是就随便从网上扒拉了一份报告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还有这个痛点分析，”他继续翻着方案，“你们真的理解用户吗？这个场景下的心理动机，你们挖到哪一层了？表层？中层？还是根本没挖？”
林小满的手在身侧攥紧了。
她能感觉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，有同情，有好奇，也有看好戏的。方旭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但被周铭抢了先。
“市场部做方案，”周铭把文件往桌上一放，“还是太随意了。沈总，您说呢？”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放下手里的笔，抬起头，眼神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周铭身上。
“她的方案我看过，”沈砚开口，声音很淡，“没问题。”
全场安静。
林小满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周铭的笑容僵了一下：“沈总，这是产品部的会议，市场部的人……”
“这个项目市场部和产品部深度配合。”沈砚打断他，“她的方案就是整体方案的一部分。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。”
周铭脸色变了变：“沈总，我这不是——”
“数据来源是内部用户行为分析平台，样本量是平台全量用户的十分之一。”沈砚翻开方案，指着其中一页，“痛点分析我让她改了四版，最后一版我看过，每一层心理动机都有用户访谈支撑。你如果不信，可以调访谈记录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周铭：“还有什么问题？”
周铭张了张嘴，最后笑了笑：“没有。既然沈总看过，那我没什么意见。”
会议继续进行，但林小满已经听不进去了。她坐在座位上，盯着面前的笔记本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。
他帮她说话。
在所有人面前。
散会后，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。方旭东经过她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做得不错，继续加油。”
林小满勉强笑了笑：“谢谢方总。”
她收拾好东西，站起来往外走。推开会议室的门，一抬头就看到沈砚站在走廊里，正在和方旭东说话。
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沈砚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，转头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林小满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还不走？”他问。
语气很平淡，就像在问一个普通的同事。
“走。”她应了一声，快步从他身边经过。
走了两步，她突然停下来，回头看向他的背影。
“沈砚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他头也不回：“不用谢。”
然后继续往前走，步幅均匀而快，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？
同事？
还是……
她甩了甩头，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，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一天的工作结束，晚上八点，林小满回到家，洗完澡躺在床上，犹豫了很久，还是打开了论坛。
Y的头像亮着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打字：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发送。
那边回得很快：“谢什么？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打字：“谢谢你帮我说话。”
发送。
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。
林小满盯着屏幕，看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。十五分钟、半小时、一小时。
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不用谢。我只是……不想看到你被欺负。”
她看着这句话，心跳快得几乎要飞出胸腔。
“真的吗？”她打字。
“真的。”
“你……为什么？”
这次那边停了更久。
“因为……”过了好几分钟，那边才回，“你是我认识的人。”
林小满看着这行字，耳根有点发烫。
只是因为认识吗？
她想问，但又不敢问。
“那我先睡了。”她打字。
“好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关掉手机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脑海里全是今天会议上沈砚说话的样子——语气平淡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，但那句话就像一把伞，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另一边，沈砚靠在床头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。
林小满的头像已经暗了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点开她的资料卡。“小太阳”——那个永远温暖、永远明亮的头像。
他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，她站起来讲方案的样子。声音有点抖，但很坚定。方案改了四版，每一版他都看过。
其实数据没问题。
他一开始就知道。
但他还是故意在会议上挑了点小毛病，就是想看看她怎么处理。结果周铭跳出来刁难，那他就不客气了。
“不想看到你被欺负。”
这句话打出去的时候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太直白了。
不像他。
但他就是不想看到她被欺负。那种感觉比他自己被刁难还难受。
他把手機放到一边，关灯睡觉。
黑暗中，他摸着手腕上的旧手链，那是奶奶年轻时织的，戴了十几年，线都磨白了。
也许……是该试着靠近一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