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，林小满洗完澡，擦着头发坐回床上。
手机显示游戏在线。她点开图标，熟悉的登录音乐响起。
Y的头像亮着。
“组队？”她发消息。
“上来。”
队伍只有他们两个。Y的角色已经站在副本门口，身后背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剑。
“今天打哪个本？”林小满操作角色跑过去。
“噩梦本，带你刷装备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噩梦本很难，通常要组满五个人才能打，但他从来都是直接开。
“可以吗？”她问。
“试试。”
进本第一波怪，Y就变了个人。
“小怪我清，你输出。”
“站我身后，别浪。”
“BOSS技能读条了，往左躲。”
他话比平时多很多，每一个指令都简洁有力。林小满只需要跟着他的节奏走，根本不用思考。
第二个BOSS还有三分之一血量的时候，屏幕上突然跳出红色警告。
“全屏技能，快躲！”Y的角色瞬间冲到她前面，开了个护盾。
伤害被挡了大半，她只剩一丝血。
“还好吗？”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还行。”她松了口气，“谢了。”
“跟紧我。”
接下来的流程像是被编排好的舞蹈。他往前冲，她跟在后面放技能；他开怪，她补输出；技能来了，他转身护她。
默契得可怕。
林小满看着屏幕上他的角色id，心里突然有点恍惚。
“Y。”她开口。
“说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们在现实中见面？”
耳机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想过。”他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点低哑。
她心跳快了一拍：“那为什么不见？”
又是沉默。
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怕见了之后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就不是我的小太阳了。”
林小满握着鼠标的手僵住了。
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，轻轻敲在她心上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网络上那个活泼的、温暖的、永远正能量的小太阳，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光。如果见面了，发现她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，每天为了方案加班到凌晨，会失望吗？
“你怕我不够好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怕你不够好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是怕你看到真实的我之后，会失望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你见过的。”他打断她，“在现实里。”
林小满想起那些会议室里的对视，想起他批改方案时的冷淡表情，想起他转身离开的背影。
那个沈砚。
“如果你见到的是他，”她轻声问，“你还会喜欢吗？”
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已经开始想了。”他说，“想如果你坐在我面前，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林小满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她操作着角色躲到他身后，打字：“不管我长什么样，我都是小太阳啊。”
发送。
然后又补了一句：“而且，你也是我的Y。”
耳机里传来他低低的声音：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但她听出了很多。
——我知道。
——我在了。
——我一直都在。
副本通关的动画跳出来，金色的光效铺满屏幕。林小满看着屏幕上的奖励，突然不想动。
“Y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……一起吃饭吗？”
那边顿了一下：“你请？”
“我请。”
“行。”
她笑出来：“那说好了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对话框安静了几秒，Y的头像暗了。他下线了。
林小满握着手机，屏幕上还停留在队伍界面。她盯着看了半天，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。
黑暗中，她的脸映着微弱的光。
嘴角是扬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小满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沈砚站在里面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。
“早。”他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，又移开。
“早。”她走进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电梯里的空气有点闷。她盯着数字跳动，脑子里全是昨晚游戏里的对话。
他也是Y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“沈总，”她突然开口，“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？”
他侧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怎么？”
“没事，就问问。”
“开会。”他说，“然后改方案。”
“晚上呢？”
这次他顿了一下。
“有事？”
林小满摇了摇头：“随口问问。”
电梯到了18楼，门打开。沈砚先走出去，走了两步突然回头。
“林小满。”
她抬头：“嗯？”
他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然后转身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产品部门口。
这个人，还真是……
她摇了摇头，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她拿出来，是论坛的消息。
Y：“下班等你。”
林小满盯着那行字，嘴角扬起来。
这个人，明明刚才在电梯里什么都不说，现在又来发消息。
她打字：“好。”
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打开电脑，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。
具体哪里不一样，她也说不上来。
只是觉得，屏幕上的数据没那么枯燥了，键盘敲起来也轻快了许多。
也许是因为，知道有人在等她吧。
上午十点，市场部开会。林小满坐在会议室角落，盯着投影上的数据，耳朵却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。
“沈总今天不来？”旁边的同事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，方总说可能来。”
林小满低头戳着笔记本屏幕，心不在焉。
昨天他说“下班等你”，但没说什么时候、在哪儿等。要是她下班了他还没出现，她是该等还是该走？
“林小满。”程璐在对面叫她，“这个数据你怎么看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向屏幕：“什么？”
“用户活跃度这个指标。”程璐指了指，“你做的分析，说下降是因为季节因素，但我怎么觉得不止呢？”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，把杂念赶出脑海：“季节因素是主要原因，但也有竞品上线新功能的因素。我们可以看一下……”
她讲了起来，语速平稳，逻辑清晰。
程璐没再打断她。
会议结束，林小满收拾东西准备走，方旭东突然叫住她。
“小林，沈砚让你把暖言二期的用户反馈整理一下，下午给他。”
“好的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方旭东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，有些莫名其妙。
下午两点，林小满抱着笔记本去产品部找沈砚。
推开玻璃门，她一眼就看到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眉头微皱，正在看电脑屏幕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
“沈总。”她走过去，“方总说您要用户反馈。”
“嗯。”他抬起头，“放这里。”
她把笔记本放在他桌上，转身想走，又停下来。
“沈砚。”
他动作顿了一下，抬起头。
“你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你晚上几点下班？”
“怎么？”
“没事，就问问。”
“正常六点。”他说，“有急事？”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，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走出产品部的时候，她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林小满，你怎么回事，问个下班时间都问不清楚。
下午五点半，林小满开始收拾东西。
“这么早？”程璐从旁边经过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嗯，有点事。”
“约会？”程璐挑眉。
“没有！”林小满吓了一跳，“就是……有点事。”
程璐笑了笑，没再问，踩着高跟鞋走了。
林小满松了口气，拎着包走出公司。
门口人来人往，她站在台阶上，掏出手机看时间。
六点还差十分。
她该去哪儿等？
正想着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Y：“出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抬头往四周看。
公司大门右侧的梧桐树下，沈砚站在那儿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他穿着深色的衬衫，袖口扣到倒数第二颗，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他看到她了。
林小满走过去，脚步有点不自然。
“你……等很久了？”
“刚到。”他把咖啡递过来，“给你。”
她接过来，是热的。
“谢谢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吃饭。”他往前走，“你不是请吗？”
林小满跟上他的脚步，亦步亦趋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，交叠在一起。
她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人，明明刚才在电梯里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，现在又来等她吃饭。
“Y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她笑了笑，低头吸了一口咖啡。
甜的。
是她喜欢的甜度。
